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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儘管身為恢複高考後的第一批博士，屬於國內萬裡挑一的人才，陳述昇還是用了很多年才明白一條真理：一切始於**。而儘管在自己人生的前二十多年裡，這條真理以無數種形式無數次在他麵前招搖過市，他都視而不見。直到最近他才漸漸看明白：原來人冇那麼高等，自己更是如此。\\n\\n讓他終身難忘的是一幕幾乎可以說是不堪入目的場麵。\\n\\n當陳述昇拖著疲憊的身軀踢裡踏拉、半走半滑地摩擦著洋灰地，登上博士生宿舍樓的三層，他隱約聽到陰森的樓道裡飄蕩著一種奇怪的聲音。\\n\\n固然回來的時間有點晚——值夜大媽眼神的肅殺程度和時間是緊密相連的，但是這種聲音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出現在樓道裡。如果這裡不是大學校園這種與牛鬼蛇神先天牴觸的地方，他甚至會懷疑自己被女鬼纏身。\\n\\n陳述昇循著聲音向走廊深處走，這條該死的走廊在晚上比白天要長一倍的感覺。25瓦的日光燈像魚餌一樣吊在房頂，五米一盞；燈下的影子變長、變淡，然後消失，接著又變長……終於，他站定了，確信聲音的發源地就來自自己的宿舍。他小心地插入鑰匙擰開沉重的門鎖，緩緩將門推開。刷著墨綠色油漆，木屑壓製的門冇有按照他想當然的感覺發出吱呀聲。一聲嬌喘從門縫中溜了出來，迫不及待地灌入陳述昇的耳廓，清晰而甜膩，像蟲子一樣鑽進他的耳孔，撓著他的心尖。\\n\\n原來冇有女鬼，而是有個女人在他的宿舍裡。\\n\\n陳述昇的第一反應是兩種思維交織的產物：一方麵他覺得自己被一種很古老的機製驅動著，產生了好奇甚至羨慕的感覺；而幾乎同時，另一種充斥著厭惡的情緒將他的衝動籠罩了起來，籠子外麵掛了個大大的牌子，寫著“不知羞恥”。他也無法分辨哪一種感覺更真實。\\n\\n女孩深吸了一口氣，喘息聲停住了。陳述昇走進屋，把門輕輕關上。\\n\\n“老陳彆開燈。”一個男聲說道，“我怕亮。”\\n\\n“我以為你會說你們衣冠不整。”\\n\\n“嗐！都是在公共澡堂子洗過澡的人了。”\\n\\n“我在走廊那頭都聽見了。”\\n\\n“什麼？我還以為夠小聲了。”\\n\\n“你好。”女生從床上跳下來。\\n\\n陳述昇趕忙拉了把椅子坐在門口。“你，你好，無論你是誰。”他羞愧地底下頭，因為他看到了女孩的側身。腦海裡那個剪影揮之不去，估計可能會停留半年左右。\\n\\n為了不讓自己覺得尷尬，他又問道：“你們怎麼避過門房大媽的？”\\n\\n女生冇說話，指了指窗戶。\\n\\n“你怎麼這麼晚回來？”男生問陳述昇。\\n\\n“如果早的話……你會出去租房？”\\n\\n“有可能。”他在書桌上翻出水杯喝了一口，“我都以為你要通宵達旦了，所以就想，不如娛樂一下身心。”\\n\\n陳述昇點點頭。“我想睡覺了。你們擠一張床？”\\n\\n“要不我跟你擠一張？”男生問。\\n\\n“不必了。”\\n\\n男生湊到女孩耳邊，輕聲說：“床上等我，我去撒泡尿。”\\n\\n這可不太好。陳述昇撇了撇嘴。\\n\\n即便隻有一兩分鐘，和女人獨處都讓他感覺不自在。一個幾乎全裸的女人就在被子底下，而且剛纔還低吟個不停，陳述昇甚至能根據不同的音調想象出不同的姿勢。還有——\\n\\n她身材真好啊……\\n\\n陳述昇感覺到自己的疲憊減輕了，甚至睏意都消散了。他將挎包裡的書本拿出來，一本一本放在桌上，從這邊推到那邊，再一本一本摞到另一邊。隻要手裡有活乾，就不會分心，就不會尷尬。\\n\\n她有在看著我嗎？陳述昇不由得想道，她是不是在看著我把書放到這邊又放到那邊……她會覺得我是個傻子嗎？\\n\\n不能這麼想。陳述昇告訴自己，要嚴肅地分析，要嚴肅！這個女人有問題，一定有問題。不是腦子有問題，就是成分有問題。這麼放蕩，在男生宿舍也不臉紅，也不知道哪裡來的，不是正經人，她家的成分肯定有問題……\\n\\n“嘿！”舍友推門進來，看看陳述昇，“乾什麼呢？”\\n\\n“收拾一下書。”尷尬終於結束了，無論她怎麼看我，終於結束了。陳述昇發現自己的手心已經全是汗了。\\n\\n“他冇把你怎麼樣吧？”他問女孩兒。\\n\\n“冇有啊。”聲音很甜，很可愛。\\n\\n“我都擔心他把你玷汙了呢，哈哈！”\\n\\n女孩笑起來，輕聲說：“你纔出去多久。”\\n\\n“對他足夠久了。”說完他笑著將女孩撲倒在床上，聲音變得囫圇。\\n\\n陳述昇尷尬地笑了笑。終於不用整理書本了。黑燈瞎火的狗屁都看不見，而自己居然在整理書本！他深呼吸了幾次，然後衣服也冇脫就躺倒在床上。\\n\\n“你們小點聲。”他說。\\n\\n“知道。”\\n\\n但其實冇有。\\n\\n在外麵和在屋裡的效果是不可同日而語的。冇有人出聲，但是床在嘎吱嘎吱響著。陳述昇已經睏意全無，他瞪著眼睛，麵對牆壁蜷縮著身子，腦子裡一片空白。\\n\\n有什麼東西在血液裡作用，讓它沸騰。紅血球像完全失控的追星族，衝撞著守衛理智的保安。陳述昇感到胸口發熱、髮根發癢、背後冒汗。他按著牆壁，滾燙的掌心接觸到冰涼的牆灰讓他獲得幾秒鐘的平靜，但是——畢竟是無濟於事的抵抗。\\n\\n我……\\n\\n也想……\\n\\n這樣……\\n\\n但是——她不是正經人！成分有問題！不是正經人！成分有問題！……\\n\\n這不是陳述昇自己的心聲，卻支配了他的意誌。\\n\\n還記得第一次是什麼時候嗎？羞愧到不好意思說出那兩個字。即使過了那麼多年依然如此，彷彿光是說出來就那麼肮臟。\\n\\n時間早忘記了，也許是十三歲，也許是十四歲。不過也就是在那個什麼都變得膨脹誇張的年紀，陳述昇對異性有了興趣，儘管她們的穿著幾乎冇有性彆特征，但也會無意間顯露出曲線，當偶爾瞥見的時候，他總是會愣住。\\n\\n為此，他得到的是劈頭蓋臉的辱罵。\\n\\n“老師他總盯著我看。”\\n\\n誰告的狀他早已經不記得了，揮之不去的隻有那一大套謾罵。一大套不切實際的推論和不著邊際的預測最終得出的結論是他將因為流氓罪入獄。漸漸地，他就有了小流氓的外號。他隻是喜歡異性而已，可惜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喜歡是一種罪。\\n\\n然後就是那個小紅本。無論什麼事，永遠都會回到那個小紅本上。那個本子有著翻不完的頁，每頁都有讀不完的字。本子在他眼前嘩啦啦地翻過，五秒，十秒，一小時，還冇有翻完，永遠翻不完。\\n\\n陳述昇被自己粗聲粗氣的喘息吵醒，他麵對著牆壁，感到枕巾已被汗浸濕了，額頭也糊著一層粘粘的油和汗水的混合物。\\n\\n他想起自己很多年前的第一次，是多麼百口莫辯的窘境。\\n\\n“你腦子裡想什麼呢？成天想著脫女孩衣服？你剛多大就想這些臟事？你想當強姦犯嗎？你想進監獄嗎？你想被槍斃嗎？”\\n\\n不想。\\n\\n“一覺醒來褲子都濕了，你成天腦子裡在想什麼？你個小雜種！”\\n\\n冇想什麼。\\n\\n“誰信啊！誰信你什麼都冇想？今天想乾壞事，明天就真去乾了。咱家代代都是老老實實的農民，就你腦子裡不想著種地，成天看那些冇用的書。怎麼生出了你這麼個敗家玩意兒！”\\n\\n十四歲的陳述昇不知道什麼叫正常生理現象，等到知道的時候，傷痕已經結成傷疤很多年了。他也會困惑，身為過來人的父母難道會冇有這些經曆？如果有，他們為什麼不懂得理解？\\n\\n“老師他總盯著我看”這樣一句話讓陳述昇不敢再看異性，不敢看她們的眼睛，不敢看她們的身體，因為看了就是強姦犯，是流氓罪，會蹲監獄，會被槍斃。那些大大的標簽貼過來，他唯恐避之不急。可是**來自血液，來自基因。他當時不懂，後來即使懂了，也冇想到自己無法戰勝**，他輸得很慘。\\n\\n對於男孩來說，十四歲是個危險的年紀，在荷爾蒙的衝撞下什麼都乾得出來。那一年，陳述昇乾了件讓他一生羞愧的事。\\n\\n大他六歲的表姐結婚後出國一趟，帶回來一雙高跟鞋。\\n\\n表姐嫁到了一個軍人世家，丈夫即將升到團長，參加過中印邊境戰，公公是旅長，打過解放戰爭，抗過美援過朝。單是這份履曆，還冇等對方說什麼，表姐家就連連驚呼不敢高攀，但是怎麼可能不樂意高攀呢？所以婚就這麼結了。\\n\\n夫妻倆出過半玩半考察了一趟，也當渡了個蜜月。雖然他們冇有去什麼西方腐朽的資本主義國家，但還是出過國、見過世麵的人，帶回來的東西那也是舶來品。陳述昇看得最入神的就是那雙鞋。\\n\\n左鄰右舍像看金絲猴一樣圍著表姐轉，年輕的女孩看著表姐穿著高跟鞋身材立刻挺拔曼妙，毫不吝惜讚美之詞，嘴裡不停誇耀鞋子漂亮，心裡嫉妒得恨不得劃船出國也要買一雙回來。而年紀大的婦女嘴上總有點教條氣息，一麵叮囑不要被資本主義糖衣炮彈腐蝕，一麵兩眼直勾勾地盯著那雙鞋。也許那並不是真心的“替你們年輕人著想”，“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而是**裸的嫉妒，對年輕的嫉妒，對得不到的美的嫉妒。\\n\\n而陪老婆的男人的反應就更微妙了：基本不湊上前來，像躲避高壓電纜一樣保持安全距離，互相之間高談闊論，由一雙鞋衍生開去，涉及政治、國際形勢等方方麵麵，交流針鋒相對卻又不失禮節，氣氛可謂嚴肅友好活潑。隻是在交流之餘，那些大老爺們兒們就會以放鬆筋骨掩飾自己以撇上一眼那雙舶來的鞋子。\\n\\n陳述昇冇在答辯隊裡，而是跟著中年媽媽隊站在最前沿。伴隨著大媽們教導女孩子追求外表美不如追求心靈美的論調，他低著頭，在幾條藍灰粗布褲管之間看到了那雙鞋。\\n\\n白色的，鞋跟尖尖的，表姐的腳優雅地弓著。\\n\\n陳述昇覺得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東西，或者說，是世界上最接近女人、卻又不會因為被他盯著而告狀的東西。\\n\\n他趕緊雙手插兜，把褲子撐起來。他覺得羞恥，同時感到自己的臉燙得像著了火。他腦子裡響起了警報，就像火警一樣拉長警笛彷彿永遠也不會停。現在應該離開，趕緊回家去。可是有什麼力量壓住他的腳，像被釘住一樣，他當時不知道那種力量就是**。\\n\\n此後一枚種子就在他的心裡發了芽。\\n\\n天剛矇矇亮，陳述昇小心地溜下床，從桌子下麵端出搪瓷臉盆，把毛巾和新的內衣褲扔到盆裡，回頭瞥了一眼兩位小情人兒——他們還在呼呼大睡呢，想必昨晚累得夠嗆。\\n\\n他歎了口氣，輕輕拉開門溜了出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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