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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時忽又想起一事,目光掃過眾人:“你們還記得,匡威是如何建立天祐宗的麼?”慕二瞳孔驟縮:“那位傳他邪功、助他建立宗門的‘無名修士’……”慕莫白接道:“亦是長命。
匡威救下那修士的地點,就在玉京山附近不遠,且時間……恰在秦玨與長命同歸於儘之後不久!”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時間、地點、動機、能力,全都對上了。
這個名為長命的修士,所犯下的罪孽,何止霜劍城、玉京山數樁。
此人簡直是為禍世間的毒瘤,其惡行如一張綿延千年的暗網,籠罩著無數冤魂。
宋安時聲音發顫,眼眶泛紅:“此等惡魔,必遭天譴!”然而,眾人還未來得及消化這滔天怒意,異變陡生。
“吼——!!!”遠處傳來一聲聲狂暴的異獸嘶吼,震耳欲聾,彷彿大地本身在痛苦咆哮。
緊接著,腳下山石開始微微顫動,那震顫感正迅速由遠及近,變得越發劇烈,碎石沿著坡地簌簌滾落。
蘇又與行雲反應最快,神識瞬間鋪展而出,掃向遠方。
兩人的臉色同時一變。
隻見視線儘頭,煙塵滾滾沖天而起,竟是黑壓壓一片異獸,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正朝著玉京山的方向瘋狂湧來。
那獸潮之密集,幾乎遮蔽了半邊天穹。
“阿雲,攔住它們!”蘇又疾聲喝道,“玉京山不能再被毀第二次!”幾乎在她喊出“阿雲”二字的瞬間,行雲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撕裂空氣,悍然迎向獸潮方向。
風聲呼嘯中,隻留下一句清晰的迴應,簡短卻篤定:“好!”蘇又語速極快地對其他人解釋:“前方有大規模異獸潮來襲,數量極多,修為不明!”說話間,她雙手已快速翻飛,十指如蝶穿花,一道道靈光從指間迸發,開始緊急佈設防護陣法。
那靈光在她身周交織,漸漸勾勒出繁複的陣紋。
慕莫白與慕二冇有絲毫猶豫,長劍出鞘,凜冽劍意沖天而起,劍鋒在日光下閃著寒芒。
“安時,保護好自己!”慕莫白匆匆留下一句,深深看了宋安時一眼,便與慕二縱身掠出,直追行雲而去。
“我也能幫忙!”宋安時急道,就要提步跟上。
“安時,你與我一起!”蘇又厲聲製止,手上結印動作不停,額角已沁出細汗,“他們劍修擅攻伐開路,我們文修亦有我們能做之事。
穩固後方,同樣重要!”宋安時腳步一頓,瞬間明瞭。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衝動,重重點頭:“好!”霸天也躍躍欲試,提劍欲衝,眼中戰意燃燒。
蘇又看著他,無奈又迅速地道:“霸天,你留在此處,與我們一同穩固陣法。
並非不讓你戰,而是此刻盲目上前,於事無補!”宋安時亦冷靜補充:“獸潮來勢不明,修為未知。
你貿然加入前方混戰,非但可能幫不上忙,甚至會……”“甚至會拖累雲哥哥他們,對嗎?”霸天自己接了下去,臉上閃過一絲不甘,但很快被堅定取代。
他握緊劍柄,又鬆開,“我明白了!那我留在這裡,幫你們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對!”蘇又肯定道,目光掃過兩人,“能發揮作用的每個位置,都同樣重要。
守住這裡,就是守住秦家最後的尊嚴。
”就在這短短幾句對話間,蘇又手中最後一道靈訣打出。
一層淡金色的半透明光幕自玉京山核心區域升起,迅速向外擴張,將大片廢墟籠罩其中。
光幕如水波般流淌,上麵流轉著細密的符文。
護山陣,成!蘇又心中緊迫感稍緩。
她最後看了一眼秦若芙殘魂消散之處,那裡已空無一物,隻有幾株琉璃般的瓊花幼苗在風中輕輕搖曳。
她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聲音低沉而堅定:“晚輩蘇又,在此立誓,必竭儘所能,護玉京山遺骸周全,絕不讓此地,再遭烽火。
”宋安時與霸天亦跟隨行禮,三人的身影在淡金色光幕前顯得格外肅穆。
禮畢,三人再無遲疑,轉身朝著行雲他們離去的方向,疾馳支援。
然而,當蘇又、宋安時、霸天三人趕到前沿,看清戰況時,卻齊齊愣了一下,隨即麵上浮現些許微妙的神情。
前方戰場,嘶吼震天,煙塵瀰漫,看起來確實“戰況激烈”。
但仔細一瞧……蘇又默默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包炒香瓜子,看向宋安時,眉梢微挑:“嗑瓜子嗎?”宋安時看著前方那堪稱“割草”般的景象,沉默一瞬,果斷點頭:“來點。
”霸天則興奮地搓手,眼睛發亮:“姐姐,哥哥,我能去加入戰場了嗎?我覺得我可以砍幾個!”蘇又與宋安時異口同聲:“去吧。
”隻見戰場中央,行雲一襲青衣,身形飄忽如風中之葉,所過之處,劍光如瀑傾瀉。
雲衢劍化出萬千劍影,結成一片死亡劍域,劍意縱橫交錯如織網。
那些洶湧撲來的異獸,往往還未近身,便被無形劍意切割、掃飛,倒下一片又一片。
他一人一劍,竟在獸潮中硬生生開辟出了一片真空地帶,衣袂甚至未沾一滴血。
慕莫白與慕二的劍光亦不遑多讓,縱橫切割,劍芒吞吐間必有異獸倒下。
但比起行雲那堪稱“清場”的效率,則更像是查漏補缺,順便磨練劍技。
後加入的霸天,嗷嗷叫著,劍光稚嫩卻勇猛,專挑邊緣落單或受傷的異獸下手,打得有模有樣。
宋安時磕了顆瓜子,客觀評價,語氣裡帶著一絲複雜:“劍修果然都是戰鬥狂。
”蘇又深以為然,也磕了顆瓜子:“同感。
”這場看似凶險的獸潮襲擊,在行雲絕對實力的碾壓下,顯得有些虎頭蛇尾。
不到一個時辰,異獸潮似乎也察覺到了這塊“骨頭”太硬,死傷慘重卻難以寸進。
在一聲蘊含退意的悠長嘶吼後,殘存的異獸如潮水般迅速退去,隻留下滿地狼藉與濃重的血腥氣,焦黑的獸屍橫七豎八。
蘇又收起瓜子,拿著水壺走向行雲。
行雲很自然地將雲衢遞給她抱著,自己接過水壺,仰頭灌了幾口,喉結滾動,清俊的側臉在日光下線條分明。
蘇又抱著微涼的劍身,愛不釋手地摸了摸劍身,誇道:“好寶寶,今日怎的這麼厲害呀?”雲衢劍在她腦海中發出“嘻嘻”的、帶著點小得意的笑聲,劍身微微震顫,似在撒嬌。
行雲看著這一人一劍的互動,眼底染上暖意,唇角微微揚起。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電子音突兀地插了進來,毫無溫度:“你在誇誰好寶寶?”332那標誌性的煤球狀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蘇又身側,懸浮於半空,周身冇有任何靈力波動,卻自帶一種壓迫感。
蘇又心中警鈴微響。
她麵上不動聲色,卻已通過靈犀簡對行雲飛速傳音:“阿雲,藏好雲衢的劍靈!”同時麵不改色地對332笑道,語氣自然:“自然是誇雲衢這把寶劍了,今日多虧了它。
”332那毫無情緒波動的“目光”掃過雲衢劍身,它沉默了片刻,並未深究,隻是靜靜懸浮著。
蘇又轉移話題,神色如常:“你怎麼來了?”無需332回答,蘇又的靈犀簡便輕輕震動起來。
一則附近緊急釋出的訊息瞬間映入她腦海:“急訊!各地突發異獸潮襲擾城鎮!懇請附近道友速往支援,共抗獸災,庇護百姓!”這訊息通過靈犀簡的區域廣播功能,同時傳遞給了範圍內的所有持有者,帶著加急的標記。
剛跟慕莫白和慕二解釋完“這個小煤球就是神秘兮兮的332”的宋安時,臉色也是一變,顯然收到了同樣的訊息。
下一刻,在場六人全都清楚了情況,神色各自凝重。
事態緊急,不容多議。
六人迅速分為兩組:蘇又、行雲、霸天一組;宋安時、慕莫白、慕二一組。
兩組人互道珍重,便朝著不同方向,疾馳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際。
332懸浮原地,靜靜“看”了兩隊人離去的方向片刻,那煤球般的身影微微晃動,隨即再次如幻影般消散。
蘇又三人趕往的,是十五裡外的一座凡人聚居的小城。
遠遠望去,城外已是一片混亂。
幾百隻形貌猙獰的異獸正在衝擊城牆,利爪在城牆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不少修士正在奮力抵擋,術法的光芒閃爍不斷,但數量處於劣勢,節節後退。
城內哭喊聲、尖叫聲與城外異獸的咆哮、法術的爆鳴混雜在一起,令人心焦如焚。
“霸天,隨我掩護百姓後撤!阿雲,開路!”蘇又迅速決斷。
霸天應聲,緊跟蘇又衝入混亂的人群。
兩人一左一右,護著驚慌失措的百姓向城內安全處轉移。
蘇又袖中飛出數道符籙,化作光盾擋在百姓身後。
霸天則揮劍斬開擋路的雜物,開辟出一條通道。
行雲則如一道青色閃電切入獸群,劍光所向,血花迸濺。
他的身法快到隻剩殘影,每一劍落下,必有異獸斃命。
那淩厲的劍意瞬間吸引了大部分異獸的注意,減輕了其他修士的壓力,讓他們得以喘息重整。
待百姓基本安頓,蘇又立刻於城牆關鍵節點佈下簡易卻堅實的防護陣法。
她雙手結印,靈力如絲線般編織,片刻後,一層淡金光幕升起,將小城護在其中。
光幕上符文流轉,穩固如山。
她隨即飛身出城,與行雲並肩而立。
避雷陣盤祭出,懸浮於頭頂,道道紫色雷霆自陣盤引落,精準劈向異獸最密集之處。
每一次雷擊都伴隨著震耳轟鳴,焦臭味瀰漫開來。
行雲的劍光與之配合無間,一近一遠,一鋒銳一狂暴。
劍光與雷光交織,形成一張死亡之網。
剩餘的異獸很快被清剿殆儘,最後幾隻發出不甘的嘶吼,倒在劍下。
劫後餘生的百姓們湧到城門口,對著城外駐足的修士們感激涕零,叩拜不止。
未來得及入城休整,行雲的靈犀簡便再次震動。
這次來自華青派管事的門派通傳:“各地異獸潮突發,為禍甚烈。
凡我華青弟子,見此令諭,當仁不讓,需以守護蒼生為己任。
可依據自身所在,就近支援受襲城鎮,為百姓撤離爭取時間,儘可能減少傷亡。
待此波危機平息,師門自有統一安排與撫卹。
諸弟子,珍重,勉力!”蘇又與行雲對視一眼,無需多言,便明瞭彼此心意。
大義當前,分頭行動,才能救援更多地方。
他們迅速為這小城加固了防護陣法,留下一些療傷丹藥給本地修士,又叮囑了幾句,便再次匆匆啟程,奔赴下一個戰場。
這一次,三人決定暫時分開。
蘇又與行雲皆是化神期修士,分開行動效率更高。
而霸天,則被安排跟隨行雲——劍修之路,於實戰中磨礪,成長最為迅捷。
半月之後,在各族修士不計代價的奮力撲殺下,席捲各地的異獸潮終於被逐步擊退、平息。
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讓修道界折損了不少修士,鮮血浸染了許多土地。
無數家庭失去親人,無數宗門痛失棟梁。
但同樣是在這場災難中,修士與凡人之間那曾有些隔閡的關係,被無形中拉近了許多。
以逢春城為例。
異獸來襲時,城中修士第一時間挺身而出,結陣迎敵,以血肉之軀築起防線。
而在防護陣法升起,將老弱婦孺集中保護後,城中凡人們並未坐以待斃。
青壯年,無論男女,自發組織起來,燒熱水、煮熱粥、蒸乾糧,源源不斷送至前線;懂得簡單醫術的,則協助搶救、包紮傷員,在簡陋的條件下救死扶傷;還有人冒著風險,在相對安全的區域設置觀察哨,為修士們提供預警,用最原始的方式傳遞訊息。
他們的力量或許微小,但那份同心協力的心意,卻沉甸甸地溫暖了所有奮戰者的心。
類似的情景,在無數個城鎮上演。
修士們被凡人這份質樸而堅定的支援所感動,戰鬥時更加勇猛無畏,心中那份“守護”二字的分量愈發沉重;而凡人也在危難中,真切感受到了修士們以命相搏的擔當,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仙師,此刻與他們並肩而立,同生共死。
蘇又行走在剛剛經曆了一場惡戰、正在清理休整的營地間。
目光掃過相互攙扶的傷員,掃過忙碌著遞水送食的百姓麵孔,眼眶微微發熱。
一位麵容淳樸的婦人將一碗溫水遞到她麵前,眼中滿是感激,嘴唇嚅動卻說不出話。
蘇又接過,一飲而儘,道了聲謝,轉身離開。
異獸潮已退,他們也該去萬劍秘境做該做的事了。
蘇又與行雲、霸天約定在霜狼城彙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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