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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把靈力耗儘了?”行雲側目看向蘇又,他總能敏銳察覺到她氣息的微妙變化。
蘇又笑著搖頭,眼中閃著小小的得意:“不是耗儘,是‘儲存’起來了。
需用時再取來用。
”這一年,蘇又的“避雷陣”研究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在她堅持不懈的攻克下,原本繁複的陣法成功濃縮、精煉,最終化為了巴掌大小、形製古樸的“避雷陣盤”。
這小小的陣盤融合了數十種珍稀寶材,經由她獨特的構思與反覆鍛鑄而成。
其中大部分材料皆來自行雲那對她全然敞開、任予任求的儲物袋。
科研之路,耗材如流水,靈石似塵土。
可行雲從未皺過一下眉頭,反而時常溫言鼓勵:“缺什麼便說,我去尋來。
”這份毫無底線的包容與支援,無形中助長了蘇又“揮霍”的底氣,卻也成了她成功最重要的基石。
小小的避雷陣盤堪稱一個精妙絕倫的“超級靈容”與“靈壓轉化器”的結合體。
其上鐫刻的“雷霆道紋”繁複玄奧,不僅能將輸入的靈氣轉化為狂暴電能儲存,更能在需要時,如同煉丹爐淬鍊藥性一般,對儲存的電流進行“提純”與“烙印”,使之在攻擊時能攜帶上一絲真正的天雷之威。
當然,蘇又始終未忘研發初衷——抵禦天雷。
如今的陣盤除了轉化儲存靈氣,更擁有“吞噬”天雷的逆天能力。
過去一年裡,每逢雷雨交加,便是她驗證此功能的最佳時機。
這意味著在修士渡劫時,劈落的雷霆皆是有來無回,反被陣盤吸收,化為蘇又的力量儲備。
經過陣盤轉化提純後的雷電之力,其攻擊強度遠超直接驅使靈力。
因此蘇又常常將自身靈力儘數注入陣盤儲存,毫不保留。
反正遇事總有行雲擋在前麵,留著靈力傍身似乎也無大用,不如化為更強大的攻擊儲備。
靈力耗儘了,打坐調息便能恢複,何樂而不為?不多時,他們已來到小樹林邊緣的守護結界外。
遠遠望去,宋安時正閉目盤坐於一片開得正盛的靈花叢中,周身靈氣氤氳,瘋狂吸納著天地精華。
他特意選擇了行雲當初結嬰的同一位置,分毫不差,是存了“沾沾好運”的樸素心思。
蘇又觀察著天象與宋安時周身氣息的變化,看準時機,指尖一彈,那枚巴掌大的避雷陣盤淩空飛出,瞬息間展開成一個淡金色的透明光罩,將宋安時穩穩護在其中。
宋安時的結嬰過程,既不像蘇又那般坎坷瀕危,也未如行雲那般水到渠成。
他閉關已近月餘,直至今日,那團包裹著他的濃鬱靈霧中,才隱隱現出一個透明如玉、輪廓漸清的小小嬰兒虛影。
天雷,如期而至!“轟——!”“轟隆隆——!”一道接一道粗壯刺目的電光撕裂烏雲,帶著震耳欲聾的巨響,狠狠劈落!然而,那看似單薄的光罩卻穩如磐石。
所有狂暴的雷霆之力觸及光罩的刹那,便如同泥牛入海,被懸浮於光罩頂端緩緩旋轉的陣盤無聲無息地吸納進去,未泄露分毫到宋安時身上。
霸天看得興奮不已,原地蹦跳著歡呼:“又姐姐好厲害!”它還不忘尋求認同,仰頭看向行雲,“雲哥哥你說對不對?”行雲目光落在蘇又專注的側臉上,簡短而肯定地答道:“對,她很厲害。
”蘇又聽著這一大一小毫不吝嗇的誇獎,唇角微揚,心中那點小驕傲得到了滿足。
她一邊默數著落雷的次數,一邊留意著宋安時的狀態。
他們事先約定過,最後一道天雷需撤去防護,讓雷霆淬體,以穩固境界、夯實根基。
蘇又尊重宋安時的選擇。
“第九道!”蘇又低喝一聲,手訣一變。
淡金光罩應聲消散。
最後一道,也是最精純的一道天雷,毫無阻礙地劈在宋安時天靈!“噗——”宋安時身軀劇震,猛地吐出一口暗紅色的精血。
隨著這口淤血吐出,他周身氣息陡然一變,靈氣愈發精純渾厚,圓融無礙。
那玉色小人虛影歡快地一扭,倏地冇入他眉心。
元嬰,成!漫天烏雲頃刻散儘,陽光重新灑落,照在宋安時蒼白的臉上,照亮了他緩緩睜開的、帶著如釋重負與淡淡喜悅的眼眸。
短短一年內,接連三位年輕修士在華青派成功結嬰。
此事在弟子間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修煉之風陡然興盛,隨處可見比拚打坐時長、切磋術法的同門。
就連那些往日對行雲敬而遠之、目光複雜的弟子,如今見了麵也會客氣地點頭致意,氛圍比之從前和緩了許多。
一切似乎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可蘇又卻敏銳地察覺到,成功結嬰後的宋安時,周身氣息雖日益沉凝,眉宇間卻時常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
他變得比以往更加沉默。
偶爾在夜深人靜時,他會獨自立於庭院或山崖邊,對著天際那輪清冷的孤月,長久地默然佇立。
月光將他孤寂的背影拉得很長,眼神複雜難辨,彷彿在與某種沉重不堪的過往無聲地對峙、撕扯。
蘇又看在眼裡,急在心頭。
宋安時這樣將心事深埋,絕非長久之計。
於是,在她的提議和張羅下,一場小小的“篝火夜談”在熟悉的小樹林空地上悄然舉行。
說是晚會,其實不過是一堆篝火,三人一犬圍坐。
火上烤著行雲獵來的山雞與鮮魚,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響,香氣四溢。
夜風溫柔,帶來草木清香與遠處隱約的蟲鳴,氣氛本該是輕鬆愜意的。
可跳躍的火光映在宋安時臉上,卻未能驅散他眉間的沉鬱,反而襯得他臉色比平日更為蒼白。
“阿又,阿雲,”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夜風更涼,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沙啞,“我有些事,想告訴你們。
”蘇又和行雲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皆有瞭然。
他們靜靜地將目光投向宋安時,給予無聲卻堅定的傾聽姿態。
宋安時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積壓在胸腔多年的濁氣一併排出。
他抬起眼,目光卻彷彿穿透了眼前的火光與夜色,投向了遙遠而模糊的過去。
他用一種近乎平鋪直敘、卻又在細微處泄露著顫抖的語調,開始講述那個被鮮血與黑暗浸透的故事。
“我生來靈智早開,與尋常孩童不同。
”他的聲音裡,罕見地滲入一絲遙遠而脆弱的暖意,如同在描繪一幅早已褪色卻依舊珍藏的畫卷,“我的父母,他們非常恩愛。
父親是妖修,母親是人族。
我們一家三口住在一個與世隔絕、美麗安寧的山穀裡。
我的童年是被無儘寵愛包裹的。
那時父親會教我辨認靈草,感受天地靈氣;母親會用花藤給我編玩具,講外界的故事。
我曾以為,那樣的日子,會像穀中溪流,永不枯竭……”暖意如風中殘燭,迅速被冰冷的現實吞噬。
“四歲那年,一切都塌了。
他們為尋一味固我靈脈的罕見靈藥,帶我深入一處古秘境。
歸途驚動了一頭守護奇珍的遠古異獸,爹孃聯手亦難抗衡……”他猛地哽住。
閉上眼,濃睫微顫,彷彿還能看見那日遮天蔽日的凶影,聽見父母聲嘶力竭的呼喊,聞到那瀰漫的血腥。
“他們為護我皆受重創,已是彌留。
”他拳頭無意識地攥緊,指節發白,“我跪在他們身邊,除了哭,什麼也做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然後,他們做了最後的選擇。
”“我爹孃燃燒了他們殘存的神魂與本源,逼出內丹。
以古老霸道的秘法,將畢生精血與浩瀚靈氣,毫無保留地灌入我幼小的軀體。
”“修士自願獻祭,受者不沾業力。
這是天地規則。
”“可那力量太龐大,太狂暴。
對一個四歲孩童而言,無異於將江海注入小溪。
我的經脈被瞬間撐裂、撕碎。
那種痛我無法形容。
我死死咬牙,將嘴唇咬爛,滿口血腥,硬生生扛了下來。
”憑藉這以生命換來的磅礴力量與自身不屈意誌,他體內的靈氣瘋狂彙聚壓縮,竟在極短時間內跨越數個境界,於丹田處凝聚出一顆金光燦燦的金丹!四歲金丹。
這驚世駭俗的“機緣”,每一分光芒都映照著他失去至親的刻骨之痛,是無法承受的生命之重。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覺身體充滿陌生強大的力量。
”他喃喃低語,帶著孩童般的茫然,“我看著爹孃化作點點靈光,消散在山風裡。
我害怕,茫然,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跑,拚命跑……”小小的身影,懷揣著足以震動修道界的力量和無邊悲傷,在山野間狂奔。
靈力失控反噬,他眼前一黑,重重摔倒在某個人族城鎮肮臟的街角。
“再醒來時,眼前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我躺在冰冷潮濕、發黴的稻草上,手腳被刻滿抑製符文的黑色鎖鏈牢牢鎖住。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藥味,還有……絕望腐爛的氣息。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巨大陰森、如同獸籠的地底空間。
那裡還關押著許多麵容枯槁、眼神麻木的女子,和一些與他年紀相仿甚至更小的孩童。
壓抑的哭泣、哀求、痛苦低吟,交織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地獄交響。
“後來,我慢慢拚湊出了那裡的真相。
那是一個隱秘邪惡組織的據點。
他們專門抓捕有靈根或特殊體質的女子和孩童,用作……‘實驗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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