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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雲默默地按了小半個時辰，直到感覺她肩頸肌肉徹底鬆弛下來，才緩緩收手。
蘇又臉上紅暈未退，低聲道了句謝，心中卻似有小鼓在敲。
八日後，巍峨連綿的華青山脈終於映入眼簾。
巨大的宗門飛舟緩緩降落在主峰前的廣場上。
望著眼前熟悉又漫長的登山石階，宋安時感慨萬千：“想起第一次來這兒，我連個像樣的飛行法器都冇有，還以為要靠雙腿爬上去，當時真是眼前一黑。
”他轉頭，佯怒地瞪向蘇又：“阿又，你還記得嗎？你當時還讓阿雲捉弄我！”蘇又當然記得，立刻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我那時看你一臉認真纔想逗逗你嘛，想看看你會有何反應？”宋安時將矛頭對準另一個幫凶：“我當時就猜到是你的主意了，阿雲纔沒那麼無聊。
為了給你保密，我纔沒當場揭穿你。
”蘇又趕緊順毛：“是是是，我們安時最大度、最體貼、最好了！”話音剛落，她便感受到一道淡淡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蘇又心頭一跳，立刻改口：“呃……你最好，你第一好，安時第二好。
”想了想，又補充道，“霸天也好。
”宋安時無情吐槽：“你這碗水端得，跟冇端一樣，晃晃盪蕩全灑了。
”霸天小聲附和：“就是就是。
”四人說說笑笑，祭出各自的飛行法器，徑直飛往半山腰那處熟悉的院落。
幾年未歸，小院依舊保持著他們離開時的模樣。
清潔陣法儘職運轉，簷下無塵，庭前草木修剪得宜，連石桌石凳都光潔如新。
蘇又、宋安時和霸天對這裡早已如同自家，各自放鬆下來。
行雲放下行囊，對三人道：“我需先去拜見師尊。
”回山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向師尊時奕真君請安覆命。
三人一致點頭，表示理解。
行雲一如往昔並未禦劍，而是選擇步行上山，以示對師尊的恭敬。
到山頂後，直至暮色四合，行雲纔得到時奕真君的傳喚，得以進入那處清寂的殿宇。
大殿之內，時奕端坐於主位蒲團之上，周身氣息沉靜如淵。
行雲上前，躬身行禮：“弟子行雲，拜見師尊。
”時奕緩緩睜開雙目，目光平靜地掃過他，略一抬手：“坐。
”“幾年未歸，此番下山，可有收穫？”時奕的聲音清冷平淡，例行公事般詢問。
雖定期有訊息傳回，但當麵聆聽弟子詳述，亦是師門傳統。
行雲依言在下首蒲團坐下，將這些年追查邪惡組織、搗毀數個作惡據點、最終線索指向妖族落雪城，以及李、陸二位長老決定先率眾回山從長計議等事，簡明扼要地彙報了一遍。
時奕聽完，隻從喉間發出一聲淡淡的“嗯”，表示知曉。
行雲略作停頓，繼續道：“此外，在返程前夜，於常樂鎮客棧中，包括弟子在內，所有人連同魔族一行，皆被拖入一場詭異幻境。
我等神魂似乎皆附身於千年前不同的人身上。
”時奕原本半闔的眼簾微抬。
“弟子所附身之人……”行雲聲音平穩，“名為顧清霙。
”“顧清霙”三字一出，時奕那彷彿萬年不變的神情，終於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
他看向行雲，問道：“你們去到了何處？”“回師尊，是一處名為‘常樂’的邊陲小鎮。
”行雲恭敬回答。
時奕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示意他繼續。
行雲將幻境中所曆之事，從抵達常樂鎮探查，到發現鎮民被妖修脅迫、同門接連失蹤，再到最後廣場對峙、顧清霙為救同門與百姓被迫自剜元嬰、最終與妖修同歸於儘的過程，清晰而剋製地敘述了一遍。
隻略去了蘇又最後收集殘魂的細節。
語畢，殿內陷入長久的寂靜。
行雲垂首靜待。
過了許久，時奕彷彿才從遙遠的記憶中抽迴心神，臉上罕見地掠過一絲深切的哀傷。
雖然轉瞬即逝，卻未能逃過行雲的眼睛。
時奕的聲音比平日更低沉了幾分：“他，曾於我年少時有恩。
按輩分，你確該喚他一聲‘顧師伯’。
”“是，師尊。
”行雲拱手。
時奕沉默片刻，又追問：“後來呢？”行雲道：“顧師伯元嬰自毀後，幻境便驟然崩塌，我等皆自夢中驚醒。
”又是一陣沉默。
時奕的目光落在虛無的殿角，半晌才道：“你亦是元嬰修士，親身經曆此等慘事，心境恐受衝擊，易生心魔。
你近日便要閉關衝擊化神了吧？”“是，弟子正有此意。
”時奕頷首，目光重新落回行雲身上，帶上了一絲罕見的、屬於師長的叮囑：“切記守穩心神，澄澈靈台，莫要讓心魔有隙可乘。
去吧。
”“弟子謹遵師尊教誨。
”行雲再次行禮，恭敬地退出了大殿。
行雲回到半山小院時，已近亥時。
院內靜悄悄的，蘇又、宋安時和霸天都不在房中。
他心念微動，通過與靈犀簡的神魂鏈接瞭解了蘇又的方位，然後直接調出與她的通訊介麵，發出視頻請求。
幾乎是瞬間，請求便被接通。
行雲身側浮現出一麵光屏，畫麵晃動了幾下，隨即穩定下來。
隻見畫麵中，跳躍的篝火映照著三個熟悉的身影，背景是潺潺流水與朦朧夜色。
蘇又、宋安時和霸天正圍坐在一條清澈溪流邊，手裡舉著烤得焦香的魚，笑鬨爭搶。
一張明媚帶笑容的臉突然湊近光屏，蘇又的眼睛在火光下亮晶晶的：“猜猜我們在哪兒？”行雲眼中泛起笑意，點頭：“嗯，知道。
”他們此刻位於初學堂後山，他少時常去練劍的那片溪邊小林。
蘇又笑容擴大：“快來！我給你留了烤雞腿！”她話音剛落，背景音裡宋安時和霸天就為最後一條烤魚戰況升級，吵嚷起來。
蘇又回頭看了一眼，顧不上關閉通訊，轉身就加入了戰局。
光屏那頭傳來她中氣十足的護食宣言和另外兩人不服的叫嚷，熱鬨非凡。
行雲失笑搖頭。
有他們在的地方，似乎總是這樣生機勃勃，喧鬨溫暖。
行雲已經很久、很久冇有體會過孤獨的滋味了。
記得蘇又尚未化形時，每逢宗門慶典或年節，他總是孤單一個人。
那時蘇又常會對著係統332唸叨：孤獨是常態，人要學會與孤獨相處，強者往往獨行……那時年幼的他，將這些話聽了進去，並以此構建心防，果真不再覺得孤獨難耐。
可後來，蘇又化形後，又是她親口對他說：世界遼闊精彩，我們要多出去看看，要多和不同的人接觸，或許能從彆人身上學到關於生活的智慧。
你並非孤島，值得被陪伴、被看見、被傾聽、被珍視……她總是這樣，道理一套又一套，還都振振有詞，霸道得很。
行雲想著，眼中笑意更深，身形一動，已朝後山掠去。
剛落入林中，便聽見蘇又熱情的招呼：“阿雲！快來！剛烤好的魚，我給你留了一整條呢！他倆饕餮，冇搶過我！”宋安時在一旁小聲嘀咕：“到底誰是饕餮啊……”蘇又假裝冇聽見，興沖沖地拉著行雲在自己身邊的石頭上坐下。
行雲從善如流，並未追問那烤雞腿的下落，接過她遞來的、賣相頗為不錯的烤魚，咬了一口，細細品味。
然後，他取出一隻乾淨的玉碟，將魚放在上麵，指尖凝起一絲極細的劍氣，開始專注而迅速地剔除魚刺。
動作行雲流水，不一會兒，一盤魚肉完整、絕無一根細刺的烤魚便遞到了蘇又手中。
蘇又毫不客氣地接過大快朵頤，剛吃兩口，就被虎視眈眈已久的宋安時和霸天聯手偷襲，搶走了大半。
“喂！你們！”蘇又鼓著腮幫子，作勢要搶回來。
行雲輕輕拉住她的手腕：“讓他們吃吧，我再給你烤。
”“行吧。
”蘇又悻悻作罷，轉而問道，“你去見你師尊，如何？他有冇有說什麼？”行雲一邊嫻熟地處理新的鮮魚，一邊道：“師尊詢問了幻境之事。
聽聞顧師伯……神情確有哀慟。
”他將時奕的反應簡單描述，末了道，“師尊讓我擇日去他私庫，挑選合用的護身法寶與靈物，以備衝擊化神之用。
”聽到最後一句，蘇又舒了口氣，放下心來。
其實她比較想知道，時奕此番有冇有贈送點寶物給行雲。
“看來你師尊與顧清霙感情確實匪淺。
千年時光也未能完全磨滅這份傷痛。
”蘇又感慨。
行雲道：“師尊並非草木，顧師伯於他有再造之恩。
心懷感念，亦是常情。
”蘇又不置可否，轉而說起另一事：“說起來，我向所有人都打聽過，包括慕莫白那邊。
竟無一人附身到你師尊時奕真君的身上。
”行雲手中動作微頓：“的確古怪。
”“難道隻有你師尊一人，從千年前活到了現在？”蘇又接話，眼中閃過思索，“這點，或許等我們去了妖族，確認了聞人默的身份後，能窺見些端倪。
”行雲點頭，將新烤好、挑淨刺的魚再次遞給蘇又。
蘇又開心地吃起來，一邊警惕地防著吃貨二人組，一邊狀似隨意地叮囑行雲：“馬上就要閉關衝擊化神了，心裡可彆藏著什麼事，容易滋生心魔。
有什麼情緒，該發泄就得發泄出來。
”她總覺得行雲最近眉宇間偶爾會流露出一絲她看不太懂的、類似於隱忍的鬱結。
像是愛而不得，又像是某種深沉的遺憾。
蘇又湊近行雲，仔細端詳他的臉。
行雲很擅長控製情緒，方纔那絲外露早已收斂得無影無蹤，隻餘一片沉靜。
他任由蘇又捧著自己的臉，上下打量，甚至揉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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