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法考古錄 第17章 抄經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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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寂靜。
灰燼經閣已徹底坍塌,隻剩下一片焦黑的地麵。風過時,灰塵捲起,像是無數亡靈在空中遊蕩。
沈硯獨立於瓦礫之上,胸口的經火紋仍在緩緩跳動,那是一種灼熱卻不痛苦的力量,像心臟在呼吸,像靈魂在燃燒。
他伸手按在胸口,感受到那股力量的律動——與天地同頻,與血脈共鳴。
“原來……這就是經火。”
灰塵之中,血經殘頁在風中旋轉,化為一道血光,緩緩冇入他的識海。
識海深處,一座由灰與火交織的“灰燼經閣”再度重組,虛影般懸浮在那裡,似乎成了他魂魄的一部分。
沈硯盤膝坐下,閉上眼。
他感受著那股新生的經火,試著引導它流轉經脈。
然而——經火一旦運轉,身體便劇烈震顫,皮膚上浮現一條條猩紅的裂紋,似被烈焰灼燒般的痛楚瞬間席捲全身。
“咳——!”沈硯猛地噴出一口血,那血落地,竟直接燃燒起來,化為一行細小的符文。
——【血為筆,命為火。抄經者,不可承天。】
他怔住了。
那行符文竟然是自燃的血經經文!
但與他先前抄寫的文字不同,這些字自帶生機,彷彿有意識一般。
“抄經之火……原來是以己命為燈。”
沈硯咬牙,繼續嘗試。
這一次,他不再壓製經火,而是放任它沿著血脈流動。經火在體內轟然燃起,灼燒經絡的痛楚幾乎讓他昏厥。但就在瀕臨極限之時,灰燼經閣的虛影發出一聲低鳴,灰光流轉,緩緩包裹住他。
灰與火共生——
兩種力量彼此吞噬,又在融閤中達成一種詭異的平衡。
沈硯的意識陷入一種奇異的狀態,彷彿置身於一片無邊的灰色大地。天空無日月,唯有星星點點的火光懸浮,每一點火光都像一段經文,一段靈魂的印記。
“這裡是……經火之界?”
沈硯喃喃。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灰空中響起——
“抄經人啊,你以血點火,開啟了灰界。但你可知,經火非恩賜,而是債?”
沈硯抬頭,看見一道虛影從遠處浮現。
那人身披僧袍,雙目燃火,正是灰衣老僧。隻是這一次,他的氣息已無半分人氣,而是徹徹底底的灰燼之魂。
“前輩……”沈硯恭聲道,“晚輩並非為逆天而燃,隻願讓亡經重現。”
“重現?”老僧苦笑一聲,“我們都曾這麼想過。可每一個抄經人,最終都被經火反噬——因為你抄寫的,不僅是文字,而是天道殘痕。”
沈硯神情一震。
“天道殘痕?”
老僧緩緩伸出手,在虛空中一劃。那一刻,灰界的天空裂開,沈硯看到一幕令他心神皆顫的景象——
無數經卷漂浮在虛空,燃燒、坍塌、重組,每一卷經的碎片中,都蘊藏著不同的世界:
有的化作雷霆,有的化作山河,有的甚至變為活生生的生命。
老僧聲音低沉:“經,不僅是法,更是天的一部分。昔年天道崩塌,萬經皆碎。修士以經為道,如今你以血續之,等於在補天。”
沈硯沉默良久,終低聲道:“若補天需血,那便讓我血來補。”
老僧看著他,忽然笑了:“你……確實與他們不同。”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開始一點點消散,化為灰塵,融入沈硯身上的經火之中。
“記住——經火會指引你前往下一個‘經墓’。但那裡……有真正的經魂在等你。”
沈硯睜開眼。現實的天地重新浮現,灰燼散儘,夜色重回。
他抬頭望天,那縷燃燒的火光,依舊在他瞳孔中閃爍。
“下一處經墓……我會找到。”
灰風止息,天地再次寂靜。沈硯從廢墟之上緩緩起身,胸口的經火紋仍在閃爍,但那火焰已不再狂暴,而是變得平穩、內斂,彷彿沉睡的心跳。
他抬手,掌心流轉出一絲灰光。那光柔和卻深邃,照亮他麵前的地麵。灰塵翻卷間,露出一片石階——是被灰燼掩埋的古道,向著更深的山腹蜿蜒而下。
沈硯目光一凝,低聲喃喃:“灰衣老僧說的‘下一個經墓’……就在這下麵?”
風再次吹來,灰燼中似有低語。那聲音飄忽不定,卻在他的識海中化為清晰的咒文。
——“經有七墓,火渡七界。抄經人若欲得真經,需行七火之路。”
沈硯目光深沉。七火之路……這意味著,他必須跨越七座“經墓”,每一墓都封印著一部被毀的天經,一段失落的修行體係。若能重聚七經,或許就能複原上古的完整修煉體係。
他緩緩下行,石階幽暗,腳步聲在通道中迴盪。
越往下,空氣越冷。那冷意並非尋常寒氣,而是一種死寂的溫度——彷彿連時間都被凍結。沈硯能感覺到,體內的經火在微微跳動,像是在警示他。
走了約莫一炷香,他來到了一座古井前。井口漆黑,井壁上佈滿密密麻麻的刻痕——那些痕跡並非人為刀刻,而是被經火灼燒出的文字。
他彎腰細看,隻見那一行行字竟在緩緩流動:
【此為第二經墓——‘觀命井’。凡窺井者,須以己命照見前世。若識真,則可得‘命經’之火;若失心,則永墜井底,化為井魂。】
沈硯神色一凜。
“以命照見前世……”
他輕歎一聲,伸手觸井。瞬間,冰冷的觸感傳來,彷彿握住了死亡的邊緣。
下一刻,他的眼前一黑——整個人被井光吞冇。
當他再睜眼,周圍是一片荒涼的戰場。
灰霧瀰漫,殘旗獵獵,血流成河。無數修士的屍骸散落其間,他們的眼眸空洞,身上仍燃著淡淡的靈焰。
沈硯心頭一驚:“這裡是……上古之戰?”
就在這時,前方一聲怒吼震天,一道金光閃耀。那是一個身披戰甲的青年,容貌與沈硯竟有七分相似!
他高舉一柄燃著金焰的戰戟,嘶吼著:“經不存,道不立!寧燃命魂,不滅經火!”
那一刻,沈硯胸口的經火紋也隨之劇烈跳動。
他明白了——這是他前世的記憶!
“原來我……曾是守經之人。”他喃喃道。
畫麵震盪,戰場坍塌。那青年被無數灰影吞噬,臨死前,他的目光穿越時空,與沈硯對視。
“若有一日,後世有人拾我灰火……請替我續寫天經。”
沈硯猛地睜眼——他已回到井旁。
呼吸急促,掌心的經火此刻燃得更盛,竟在井口上空凝成了一枚火印,形似一隻燃燒的命輪。
“命經……得之。”
隨著火印沉入他掌心,灰燼經閣的虛影再度震盪,識海深處多出一道新的經頁。那經頁上的字閃爍不定,卻逐漸顯出一行古文:
【命經·卷一:以命引火,可觀萬世因果。】
沈硯閉上眼,心神震動。他能感覺到——自己不再隻是抄經人,而是一個真正掌握了“經火命理”的修士。
他輕聲道:“若七經齊燃,天地或可重啟。可若道再崩,我又該燃幾次命?”
灰風再起,井口的光芒緩緩熄滅,隻留下他一人佇立在廢墟中,衣袂翻飛,眼神如焰。
“抄經之火,點亮命經……這隻是開始。”
他回望灰燼經閣的方向,那已成灰的廢墟此刻正閃爍著微弱的光點。
沈硯收起衣袖,轉身,朝著更深的荒野走去。
——第二經墓·觀命井,破。
——命經之火,燃。
——七火之路,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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