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法考古錄 第8章 黑石墓與無銘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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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掠過山骨荒丘,吹動那一排排如同墓碑的黑石。天穹昏暗無星,彷彿連月光也被某種古老的禁令掩蓋。
沈硯負著破舊的卷軸,一腳踏入這片被稱作“黑石墓”的禁區。腳下的碎骨在風中作響,帶著細微的幽光。他緩緩蹲下,從灰塵中拾起一片被歲月侵蝕的玉簡,斷裂的邊緣仍殘留著上古靈識的印痕。
“這是……神識銘印的碎段?”他低語,指尖靈力探入,卻被一股冰冷的反震震得後退半步。
卷軸中傳來沙啞的聲線——那是“經血印”的回聲:
“凡經斷裂,靈必反噬。若要續經,須以血為引。”
沈硯深吸一口氣,咬破指尖,血珠滴在玉簡上。瞬息之間,整片黑石墓寂靜無聲。隨後,一道古老的光脈從玉簡中浮現,直指墓地中央那塊無銘碑。
無銘碑高約九丈,表麵光滑如鏡,卻反射出無數殘影:有僧人經行、劍修搏天,也有浩劫中崩毀的仙域。沈硯看得目眩,腦海轟然一震。
畫麵之中,一個披髮的青年揹負殘劍,站在天裂之下,以血為墨,書寫最後一行天經:
“末法既啟,天道歸灰。”
——那是他曾在古籍殘頁中見過的一句“禁經殘語”。
“原來這片墓地……葬的不是人,而是經。”沈硯低聲喃喃。
他走上前,每一步都踩在靈壓扭曲的空間中,腳邊的石塊輕輕漂浮,似乎連重力都被禁術扭曲。
就在他伸手觸及無銘碑的瞬間,一股寒意從碑心蔓延,一道幽影自碑中緩緩浮現。
那是一位抄經者的殘魂,全身裂紋遍佈,眼中流著墨血。
“你……繼承了血印?”那聲音如鐵石摩擦。
沈硯抬頭,冷靜地應道:“若你指的是《斷經殘卷》的抄血術,是。”
殘魂的身影一顫,似乎陷入某種複雜的情緒:“那你便是……新紀元的‘再抄者’。”
話音未落,無銘碑上的紋路忽然亮起,數百條經文如火蛇般盤旋升空,環繞沈硯,化為一片“經陣”。
經文在風中震動,如有生命般咆哮。殘魂的聲音變得嘶啞:“每個再抄者,皆以身為筆。若你承不起經靈,你的血與魂將化為經灰。”
沈硯眸光一凝。
“那就試試,看誰先被磨成灰。”
他抬手,破碎的經血印在掌心綻放,靈光如火,灼燒空氣。
那一刻,無銘碑上的古經震動,億萬碎字沖天而起——
而沈硯的身影,被捲入經文風暴之中。
——卷軸內的聲線低語:
“再抄者,以命換經。”
經文風暴捲動天地,漫天碎字在黑暗中閃爍著血色光芒,如流火般環繞沈硯。
那是被靈識與怨念混雜的經力風暴,連空氣都被撕扯成一道道褶皺。
沈硯周身靈光紊亂,呼吸急促,掌心的血印正在瘋狂吸取他的精血。
每一滴血,都化作古經的殘字,在他身後緩緩拚合出一幅模糊的“經卷虛影”。
“再抄者——以血為筆,以魂為墨。”
那道殘魂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蒼老的顫意。
“你若無法撐過經陣試煉,你的命魂將被捲入碑文,從此化為碑下塵。”
沈硯的唇角卻浮起一抹冷笑。
“抄經人若懼經,便不是抄經人。”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微弱的靈息凝聚於心脈,強行以“血識”替代靈識——一種極端、幾乎自毀的方式。
頃刻間,他的神魂劇痛如針刺,意識彷彿被撕裂成千萬片。
那些碎裂的經文化作火線,紛紛冇入他識海。
每一個字都像是燃燒的烙印,在他的魂魄上留下痕跡。
“經者,天語也;血者,心火也。”
這句話在他腦海深處浮現。
他忽然意識到,這並非單純的試煉——而是一場**“傳經”**。
殘魂在以經陣為媒,將上古“斷經”的一部分烙入他的靈魂。
沈硯強忍疼痛,跪地抄錄,那一刻他不再以手書寫,而以靈魂為筆。
每寫下一字,識海便會傳來一聲爆鳴。
地麵裂開,碑光震盪,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息。
殘魂注視著他,眼中浮現複雜的悲意。
“千年前,我亦如你……以血抄經,終被經反噬。
如今你繼我血印,可否改寫我們的宿命?”
沈硯未作答。
他手中的血光越發明亮,體內的靈息在暴走與崩解的邊緣搖擺。
忽然,他猛地抬起頭,雙眸赤紅,一字一頓地咬出:
“經——成——道——啟——!”
五字落地,天穹崩裂。
經陣中的光流驟然逆轉,如萬川歸海般彙入他的身體。
轟——!
整片黑石墓瞬間被赤紅的光浪吞噬。
風暴散去,天地重歸寂靜。
沈硯跪坐在無銘碑前,渾身佈滿裂紋。
然而,那塊碑卻出現了一道新刻的血字——
「沈硯
·
再抄者」
碑光漸斂,殘魂虛影凝視著那一行字,神色釋然,化作飛灰散入夜空。
“經……傳下去了。”那聲音微弱,卻帶著喜悅。
沈硯緩緩起身,身上的血痕在微光中消散,一縷淡金色的靈氣環繞他身側。
他看著那無銘碑,低聲道:
“上古的經,果然不是給凡人讀的。”
他轉身離開,背影孤獨,卻帶著一道新生的光。
在他離開之後,黑石墓中,另一塊石碑悄然震動——
碑縫間,一隻被封印的古眼睜開,幽幽注視著沈硯遠去的方向。
微風中,似有低語:
“末法再啟,經血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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