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灘的風,是刀子。
割得人臉生疼,吹得駝鈴搖出哀聲。沙子是燙的,腳踩上去像踩在烙鐵上,每走一步都要陷進沙窩,拔出來時帶著沙沙的響,像誰在身後磨牙。
“再走三日,能到‘月牙泉’。”老陳用頭巾裹著臉,隻露出雙眼睛,眼白裡佈滿血絲,“泉邊有個‘枸杞鎮’,鎮上的人靠摘枸杞過活,今年的新枸杞該紅了。”
黃璃淼的水魔法書被裹在羊皮裡,防沙。她偶爾翻開看一眼,書頁上的藍光映著她乾裂的唇,能“看”到地下深處的水脈,像條細蛇,蜿蜒著通向月牙泉的方向。“這裏的水,比草原的金貴。”
李明的駱駝忽然嘶鳴起來,前蹄刨著沙子,不肯往前走。他低頭一看,沙地裡露出半截枯骨,骨頭上還掛著點破爛的布,布上綉著顆枸杞,紅得發黑——是枸杞鎮的標記。
“是迷路的摘枸杞人。”老陳嘆了口氣,用沙子把枯骨埋了,“戈壁灘的風,能把活人氣吹跑,每年都有幾個找不著泉眼的。”
寂寶萌的花瓣書緊緊貼在懷裏,書頁被汗水浸得發皺,上麵畫著月牙泉的樣子:一汪碧水嵌在沙裡,周圍長著枸杞樹,紅果垂在枝頭,像掛了串紅寶石。“書上說,月牙泉的水是甜的,能解戈壁的毒。”
風突然變了向,帶著股腥氣。
不是沙腥,是血腥。
遠處的沙丘後,有黑影在動,不是駱駝,是人,手裏拿著彎刀,刀上的反光比沙子還亮。
是馬匪。
一共六個,騎著瘦馬,馬鬃糾結,像團亂草。他們的衣服比戈壁的沙子還臟,腰間掛著骷髏頭,是他們搶來的記號。為首的是個大鬍子,臉上有道刀疤,從左眉到右下巴,像條蜈蚣。
“肥羊!”大鬍子的聲音像破鑼,他盯著黃璃淼懷裏的羊皮包,“裏麵是什麼?是不是金銀?”
黃璃淼沒說話,隻是將羊皮包往懷裏緊了緊,裏麵是熟地黃和那套銀針。她的指尖在沙地上劃過,冰魔法讓腳下的沙子瞬間凝結成冰,薄得像紙,卻能托住駱駝的蹄子。
“想要?”她的聲音被風吹得散,卻帶著冰碴,“過來拿。”
大鬍子的馬突然人立而起,前蹄在冰麵上打滑,差點把他甩下來。他罵了句髒話,彎刀劈向黃璃淼的駱駝,刀風帶著沙粒,打在人臉上疼。
阿修羅的刀更快。
刀光從駱駝肚子底下鑽出來,像條蛇,纏住了大鬍子的手腕。隻聽“哢嚓”一聲,大鬍子的手腕斷了,彎刀掉在沙裡,插得很深。
“點子硬!”另一個馬匪喊著,催馬衝上來,彎刀直取李明。
李明的漁刀迎上去,刀身雖短,卻快得像閃電,貼著馬匪的手腕劃過去,血珠濺在沙上,瞬間被吸乾。馬匪慘叫著捂著手,馬驚得往回跑,撞翻了後麵的兩個同伴。
剩下的三個馬匪,見勢不妙,掉轉馬頭就想跑。
黃璃淼的水魔法突然發動!
地下的水脈被引到地表,沙地裡冒出無數細流,像網一樣纏住馬腿。馬腿一軟,紛紛跪倒,馬匪摔在沙裡,啃了滿嘴沙。
“滾。”阿修羅的刀指著他們的喉嚨,刀上的血滴在沙上,暈開個小紅點,“告訴你們的人,月牙泉的路,不是誰都能攔的。”
馬匪連滾帶爬地扶起馬,頭也不回地跑了,連掉在沙裡的彎刀都忘了撿。
老陳吐了口沙,走到那把彎刀前,拔出來看了看,刀身刻著個“沙”字。“是‘沙狼幫’的人。”他把刀扔給李明,“這刀能削鐵,留著用。”
李明接過刀,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他忽然發現,刀鞘裡藏著張羊皮紙,上麵畫著張地圖,標著戈壁灘的水源,還有幾個打叉的地方——是馬匪設的陷阱。
“這地圖有用。”黃璃淼展開羊皮紙,水魔法書的藍光在紙上流動,“上麵標著條近路,能早一天到月牙泉。”
風停了。
沙粒不再飛,陽光直直地照下來,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駱駝啃著從葯農那裏帶來的乾草,駝鈴偶爾響一聲,像在喘口氣。
月牙泉的水,果然是甜的。
像塊掉在沙裡的碧玉,水色清得能看見底的水草,水草間有魚,很小,銀閃閃的,遊得很慢,不怕人。泉邊的枸杞樹,長得比人高,枝椏垂到水麵,紅果浸在水裏,像串會沉的星星。
枸杞鎮的人,就住在泉邊的土屋裏,牆是用紅柳枝和黃泥糊的,屋頂蓋著駱駝刺,能擋沙。鎮口的老榆樹下,坐著個姑娘,正在曬枸杞,竹匾裡的枸杞紅得發亮,像撒了把碎瑪瑙。
“是外來的?”姑娘抬頭,眼睛很亮,像月牙泉的水,“看你們的駱駝,是從草原過來的吧?”
“是。”黃璃淼走到竹匾前,拿起顆枸杞,放進嘴裏,甜中帶點微酸,肉很厚,“這枸杞,品相好。”
“那是。”姑娘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我們的枸杞,用月牙泉的水澆,日照足,晝夜溫差大,糖分都鎖在果子裏。”她指著遠處的枸杞田,“我叫紅姑,是這枸杞鎮的把頭,你們要多少?”
“我們不買。”李明的目光落在泉邊的一個土屋上,屋裏傳出咳嗽聲,和葯農他爹的咳嗽很像,“隻是路過,想借點水。”
紅姑的笑容淡了些,朝那土屋看了一眼。“那是我爹,前陣子被沙狼幫的人搶了枸杞,氣病了,咳得厲害。”
黃璃淼忽然想起懷裏的熟地黃。
紅姑的爹,躺在鋪著羊皮的土炕上,蓋著件駱駝毛的毯子,咳嗽聲比葯農他爹還重,每咳一聲,就像要把肺咳出來。
“郎中來看過,說是氣火攻心,傷了肺,開了葯,不管用。”紅姑端著碗黑乎乎的葯汁,皺著眉,“這葯苦得能澀掉舌頭,爹喝不下去。”
黃璃淼搭了搭老漢的脈,脈象浮而數,果然是氣鬱化火。她從懷裏掏出熟地黃,又從藥材堆裡撿了些枸杞,放在一起搗成泥。“熟地黃滋陰,枸杞潤肺,加兩勺蜂蜜,調成膏,讓你爹試試。”
紅姑半信半疑地調了膏,餵給老漢。老漢起初不肯張嘴,聞到蜜香,才勉強吃了一口,眼睛忽然亮了——不苦,還有點甜。
“管用?”紅姑看著爹的臉色,似乎沒那麼紅了。
“得吃七天。”黃璃淼把剩下的熟地黃和枸杞遞給她,“每天一勺,用月牙泉的水送服,別斷。”
屋外傳來駝鈴聲,是枸杞鎮的人回來了,揹著滿筐的枸杞,紅得壓彎了腰。他們看見黃璃淼他們,都停下腳步,眼神裏帶著警惕,直到紅姑說了句“是恩人”,才紛紛露出笑。
“沙狼幫的人,最近總來搗亂。”一個年輕後生把枸杞倒在竹匾裡,“搶了我們的枸杞,還往泉裡扔沙子,再這樣下去,泉眼都要堵了。”
沙狼幫的老巢,在戈壁灘深處的“黑沙窩”。
那裏全是流沙,人走進去就會陷下去,隻有一條路能通,是他們自己踩出來的,像條蛇。紅姑的弟弟,前幾天去送枸杞,就陷在裏麵,至今沒出來。
“他們的幫主,叫‘沙老虎’,據說刀能劈斷駱駝骨。”紅姑指著地圖上的黑沙窩,那裏畫著個骷髏頭,“他最貪,不光要枸杞,還要月牙泉的水,說要引到他的窩裏,當自己的私產。”
黃璃淼的水魔法書在地圖上亮起來,藍光沿著那條蛇形路流動,在黑沙窩的中心聚成一點。“那裏有水脈,比月牙泉的還深。”她忽然笑了,“他想要水,就給他。”
阿修羅在磨那把沙狼幫的彎刀,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冷光。“流沙裡,刀快還是水快?”
“水快。”黃璃淼的指尖凝著顆水珠,水珠裡映出黑沙窩的影子,“冰更快。”
李明把枸杞串成串,掛在駱駝脖子上,紅得像串燈籠。“沙老虎怕什麼?”
“怕火。”紅姑從屋裏拿出個陶罐,裏麵裝著鬆脂,“他的窩是用乾草蓋的,一點就著。”
風又起了,吹得枸杞葉沙沙響,像在商量什麼。
黑沙窩的流沙,果然會吃人。
腳踩上去,沙子就像活的,往腳踝裡鑽,越掙紮陷得越深。黃璃淼的冰魔法在腳下凝結出冰殼,一步一步往前走,冰殼在流沙上留下淡淡的印,很快被風撫平。
沙老虎的窩,是個用乾草和黃泥糊的土堡,牆很低,卻很厚,門口站著兩個守衛,手裏拿著長矛,矛尖上掛著骷髏頭。
“誰?”守衛看見他們,長矛橫了過來,矛尖閃著寒光。
“送枸杞的。”李明把駱駝脖子上的枸杞串扔過去,紅得晃眼,“紅姑讓我們送來的,說沙幫主喜歡。”
守衛撿起枸杞,聞了聞,咧嘴笑了,露出黃牙。“進去吧,幫主在裏麵喝酒呢。”
土堡裡,瀰漫著酒氣和汗味,很難聞。沙老虎坐在張虎皮椅上,滿臉橫肉,手裏拿著個酒葫蘆,正往嘴裏灌,他的刀就放在腿上,刀柄纏著人骨。
“枸杞呢?”他抬頭,眼睛像狼,盯著黃璃淼懷裏的羊皮包,“就這點?”
“還有更好的。”黃璃淼把羊皮包開啟,露出裏麵的熟地黃,黑得發亮,“這是‘地黃精’,比枸杞金貴,能讓你在流沙裡走得穩。”
沙老虎的眼睛亮了,伸手就來搶。
就在他的手碰到熟地黃的瞬間,黃璃淼的冰魔法發動!
土堡裡的水汽突然凝結成冰,凍住了沙老虎的手腕,也凍住了門口守衛的腳。冰很快蔓延,連虎皮椅的四條腿都結了冰,像座冰雕。
“你敢耍我!”沙老虎怒吼著,另一隻手去拔刀,卻被阿修羅的刀擋住了,刀背敲在他的手背上,疼得他嗷嗷叫。
李明把鬆脂撒在乾草上,用火摺子一點,火苗“騰”地竄起來,舔著乾草,很快就燒得旺了。煙從土堡的縫隙裡鑽出去,像條黑龍,在黑沙窩的上空盤旋。
“走!”黃璃淼拽著紅姑的弟弟——他被關在裏屋,手腳都被捆著,臉上全是傷——往外跑。
沙老虎的手下從裏屋衝出來,卻被火和冰擋著,哭喊聲、咳嗽聲混在一起,像被捅了的馬蜂窩。沙老虎的虎皮椅,被冰和火夾著,哢嚓一聲裂了,他摔在地上,被流沙慢慢陷下去,隻露出顆腦袋,眼睛圓睜,滿是不甘。
月牙泉的水,更清了。
沙狼幫的人,死的死,跑的跑,再也沒人敢來搗亂。枸杞鎮的人,把黑沙窩的流沙填了,種上枸杞苗,說等明年,那裏也會像月牙泉邊一樣,紅得好看。
紅姑的爹,吃了七天的熟地黃枸杞膏,咳嗽果然好了,能拄著柺杖去泉邊看枸杞田了。他把自己釀的枸杞酒,裝了滿滿一壇,送給黃璃淼他們。
“這酒,能活血,解戈壁的乏。”老漢的聲音很響,不像病過的人,“路上喝,能壯膽。”
駱駝馱著新摘的枸杞,紅得壓彎了背。老陳牽著駱駝,站在泉邊,望著河西走廊的方向,那裏的祁連山,在陽光下像條銀龍。
“過了祁連山,就是中原了。”他喝了口枸杞酒,咂咂嘴,“中原的藥材多,什麼人蔘、鹿茸,聽說都有。”
李明的腰間,掛著那把沙狼幫的彎刀,刀鞘上的“沙”字,被他用枸杞汁塗成了紅色。“中原……是不是有很多郎中?”
“是。”黃璃淼的水魔法書,映著月牙泉的水,藍光和紅光混在一起,很好看,“有能起死回生的,也有草菅人命的,就像這江湖,有好有壞。”
阿修羅望著祁連山的雪,刀鞘上的冰還沒化,閃著冷光。“走嗎?”
“走。”黃璃淼接過紅姑遞來的枸杞乾,裝了滿滿一袋,“中原的路,還長著呢。”
駝鈴響了,這次很歡,像在唱歌。
枸杞鎮的人,站在泉邊揮手,手裏的枸杞紅得像火,在戈壁灘的風裏,燒得很旺。
祁連山的雪,是冷的。
像撒在天上的鹽,把山尖染得發白。風從雪嶺刮下來,帶著冰碴,刮在臉上比戈壁的沙還疼。路是碎石鋪的,陡得像梯子,駱駝走得很慢,蹄子踏在石頭上,發出“得得”的響,像在數著剩下的路。
“翻過這‘雪刃峰’,就到中原了。”老陳裹緊了羊皮襖,撥出的氣凝成白霧,“峰上有個‘歇腳坪’,能避風雪,還有口熱泉,能煮茶。”
黃璃淼的冰魔法書在懷裏發燙,與山巔的寒氣相抵,掌心竟生出些暖意。她指尖劃過空中,冰晶在眼前凝結成細小的鏡,映出遠處的雲——雲很低,壓在雪嶺上,像要把山壓垮。“雲裡有雪。”
李明把沙狼幫的彎刀別在腰間,刀鞘上的紅枸杞汁被凍成了冰,摸上去滑溜溜的。“雪大嗎?”
“大。”阿修羅望著雲的方向,眉頭皺了皺,“去年有商隊困在峰上,等雪化時,隻找到幾具凍硬的屍體,手裏還攥著沒吃完的餅。”
寂寶萌的花瓣書被裹在最裏層,書頁上畫著雪刃峰的地形圖,歇腳坪的位置被畫了個紅圈,旁邊寫著“熱泉”二字,字跡被體溫焐得有些模糊。“書上說,熱泉的水溫能煮雞蛋,泉邊的石頭是燙的,能烤餅。”
風突然變了調,像狼嗥。
雲裡的雪,落下來了。
起初是細雪,像鹽粒,後來變成雪片,大得像掌,紛紛揚揚,把路都蓋了,連腳下的碎石都看不見了。
歇腳坪的熱泉,果然是燙的。
泉眼冒著白汽,像口沸騰的鍋,水溫能把雞蛋燙熟,蛋殼一碰就裂,蛋白嫩得像豆腐。泉邊的石頭被熏得發黑,坐上去暖烘烘的,能驅散骨子裏的寒氣。
坪上有間石屋,是過往的商隊蓋的,屋頂鋪著石板,能擋雪。屋裏有個火塘,塘裡的炭還是溫的,李明添了些乾柴,火苗很快竄起來,映得滿屋子亮。
“雪一時停不了。”老陳把凍硬的餅放在火邊烤,餅子漸漸變軟,發出麥香,“我們得在這待兩天。”
黃璃淼靠在火塘邊,解開懷裏的羊皮包,熟地黃的罐子上結了層薄冰,她用指尖的暖意化開,罐口露出的熟地黃,黑得更亮了。“這雪,來得蹊蹺。”她望著窗外的雪,雪片打在石牆上,簌簌作響,“不像是自然的雪。”
阿修羅的刀放在膝上,刀身映著火光,忽明忽暗。“你是說,有人在搗鬼?”
“是。”黃璃淼的水魔法書展開,藍光在書頁上流動,映出窗外的雪——雪片裡,混著些細小的冰晶,帶著人工打磨的痕跡,“是‘冰棱堂’的人。”
“冰棱堂?”李明咬了口烤餅,餅渣掉在衣襟上,“那是什麼?”
“一群用冰刃的殺手。”老陳的臉色沉了沉,往火塘裡添了塊柴,“他們的刀是冰做的,淬了毒,見血封喉,專在雪天出沒,沒人見過他們的真麵目,隻知道他們的記號是冰棱。”
話音未落,石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風雪灌進來,卷著幾片冰棱,落在地上,很快化成水,水裏泛著淡淡的藍——是劇毒的“冰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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