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會!
馬車外,蕭縱一身便於騎射的玄色勁裝,身姿挺拔地騎在一匹神駿的黑馬上。
趙順和林升一左一右護衛在馬車兩側,同樣騎馬相隨。
從文、從武則殿後,一行人馬雖不算浩蕩,卻也自有一股颯爽利落之氣。
“出發。”蕭縱一聲令下,馬蹄輕叩青石板路,車輪轆轆,朝著城西方向而去。
馬車內,雲箏簡直像隻出籠的雀鳥,一刻也安靜不下來。
她撩開車窗簾子,看著逐漸遠離的城門和官道兩旁飛速倒退的田野綠樹,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小喬姐姐,你知道嗎?我太高興了!我感覺我快要飛起來啦!這可比關在府裡看那些無聊的花啊草啊有意思多了!”
蘇喬被她這純粹的快樂感染,笑著拉她坐穩:“是是是,我知道你高興。可你也好歹坐穩些,仔細待會兒馬車真被你掀翻了。”
雲箏嘻嘻笑著,依言坐好,卻仍忍不住東張西望。
她自幼身份特殊,在京城貴女圈中處境尷尬,真心朋友寥寥,更多時候是獨自關在王府或宮中。
如今能得蘇喬這般真心相待的姐姐,又能參與到這樣輕鬆有趣的活動中來,對她而言,這份快樂簡單而珍貴。
馬車駛出城門,踏上通往清風山的官道。
視野豁然開朗,滿目皆是初夏時節的盎然綠意。
道旁楊柳依依,遠處山巒如黛,清風拂麵,帶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令人心曠神怡。
連日來的案牘勞形、緊繃心絃,似乎都被這曠野的風吹散了不少。
行至半途,前方官道卻似乎有些阻滯,隱約傳來爭執之聲,幾輛馬車停在那裡。
“趙順,去看看前麵怎麼回事。”蕭縱勒住馬,吩咐道。
“得令!”趙順也正納悶這官道上怎會堵車,聞言一夾馬腹,便策馬向前馳去。
到了近前,隻見兩輛裝飾華貴的馬車一前一後停著,車轅似乎撞在了一處。
其中一輛馬車的車輪明顯歪斜鬆動,正是李芊芊所乘。
而另一輛馬車旁,站著一位同樣衣飾不俗的少女,正抬著下巴,麵帶慍色地與李芊芊爭執。
隻聽那少女,看服飾似是某位胡姓官員家的千金,語速頗快,帶著得理不饒人的氣勢:“李家小姐,你平日裡在城中跋扈些也就罷了,這官道上車馬往來,自有規矩!你讓你家車伕自己說,是不是你們的馬車趕得太急,才撞上我家的?你看,我家的車伕手臂都擦傷了!這事,你說該如何了結?”
李芊芊今日卻一反常態,並未激烈反駁,隻是抿著唇,臉色有些難看地站在自己那輛壞了的馬車旁。
顯然,這次碰撞她恐怕真不占理,可對方這般不依不饒,當眾給她冇臉,也著實讓人氣悶。
趙順騎在馬上,饒有興致地看了片刻,見李芊芊竟也有吃癟說不出話的時候,覺得頗有意思。
他反而覺得李芊芊好像是有很多麵世他冇有見識過的。
(請)
我不會!
一開始的囂張跋扈,然後嬌慣任性,還有她的不拘小節,以及那夜她的執拗,蓮花燈等下的嬌羞,到現在被人欺負到家門口了,也隻是這麼乾挺著。
這一點倒是讓趙順看不透了,女孩子家家的,這性情咋就這麼捉摸不定呢。
他清了清嗓子,驅馬上前,臉上掛著慣有的、有點痞氣的笑容,插話道:“喲,我當是誰呢。胡家千金,您這通身的氣派,跟李家千金在這兒你一言我一語的,也不嫌口渴?”
他轉向那胡家小姐,語氣輕鬆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您家馬伕傷了,自然得看大夫,該用藥用藥,該休養休養。左右不過是銀錢上的事。李家千金素來大度,賠您些湯藥錢,這事也就了了,您何必揪著不放,在這官道上嚷嚷,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他目光掃過兩輛馬車,尤其是李芊芊那輛壞了的車輪,繼續道:“再說了,您這麼漂亮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也瞧見了,李家千金的馬車傷勢可比您的重,這軲轆都歪了,怕是一時半會兒修不好,待會兒說不定得腿著回京呢。您人美,心也該善,大度些,就算了吧?要不然,不明就裡的人瞧著,還以為是哪家的潑婦……咳,是哪家小姐不懂事,故意擋道生事呢。”
他這話說得圓滑,既點明瞭李芊芊吃了虧(馬車壞了),又暗暗捧了胡家小姐一句(人美),最後還帶上了點若有若無的威脅(指揮使的人在看著呢)。
那胡家千金顯然是認得趙順的,知道他是蕭指揮使身邊的紅人,見他出麵調停,又聽他這般說,臉色變了變。
她狠狠瞪了李芊芊一眼,終究不敢再糾纏,冷哼一聲:“算你走運!我們走!”說罷,便招呼自家車伕將馬車挪開,駛離了現場。
趙順見麻煩解決,聳聳肩,調轉馬頭準備回去覆命。
“等一下!”李芊芊卻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趙順勒馬回頭,挑眉看她:“李大小姐還有何指教?”
李芊芊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卻清晰地傳了過來:“……謝謝你。”
“啥玩意?”趙順誇張地掏了掏耳朵,一臉不敢置信,“我冇聽錯吧?李大小姐在跟我——趙順,道謝?”
李芊芊被他這反應弄得有些惱,卻又無法否認,隻得硬著頭皮道:“不管怎麼樣,今日是你給我解了圍。我……我應該謝謝你。”
趙順看著她那副彆扭又強作鎮定的樣子,心裡覺得有些好笑,麵上卻隻是隨意地拱了拱手:“得咧!您這聲謝我收下了。回見了您呐!”說著又要走。
“等等!”李芊芊卻又急急喚道,她看了一眼自己那明顯走不了的馬車,有些尷尬地問,“那……那你會修車軲轆嗎?”
趙順差點冇從馬上栽下來,他回過頭,瞪大眼睛看著李芊芊:“我謝謝你啊!我替我全家謝謝你啊!您哪隻眼睛看出來,小爺我會修馬車軲轆了?我!不!會!嗷!再見!”他語速飛快地說完,催馬就要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