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歡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裏。
天花板很高,水晶吊燈在晨光裏折射出細碎的光斑,窗簾拉開了一半,陽光鋪滿了床。
她躺在一張大到離譜的床上,被子是深灰色的絲綢質地,滑得像水一樣。身邊的位置空著,但枕頭上有微微的凹陷痕跡,證明昨晚確實有人睡在這裏。
她翻了個身,腦子裏還在處理昨晚那些過於龐大的資訊量——十九年前那條河、那根棒棒糖、那顆她自己都快忘了的紅痣,還有霍司琛那句“我等了十九年,等的就是你”。
資訊量太大,她覺得自己需要一點時間消化。
但顯然霍司琛不打算給她這個時間。
臥室的門被推開,男人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
他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襯衫配黑色長褲,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
他單手托著托盤,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正在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子不耐煩的勁兒隔著三米都能感覺到。
“我說了,不管什麽專案,今天不談。”
電話那頭似乎還在說什麽,霍司琛的眉頭擰了一下,語氣冷了兩度:“你是不是覺得我結婚了就不用工作了?行,那我告訴你,我老婆現在還沒吃早飯,天大的事也給我排到她吃完飯之後。”
說完直接掛了電話,把手機往床頭櫃上一丟。
周歡:“……”
她還沒來得及對這通電話做出任何反應,霍司琛已經把托盤放在了床頭。
白瓷碗裏盛著白粥,旁邊配了四碟小菜,還有一杯溫度剛好的牛奶和一份切好的水果。擺盤精緻得像酒店出品,但量不大不小,剛好是一個女孩子能吃完的分量。
“先吃飯。”他在床邊坐下來,語氣依然是那副命令式的調調,但眼睛一直盯著她看,像在確認她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周歡端起粥碗,低頭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稠,米粒都煮化了,入口綿軟,帶著淡淡的甜味。
她愣了愣,又喝了一口,確定不是錯覺——這粥裏加了冰糖,是小時候媽媽熬粥才會放的東西。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喝甜粥?”
霍司琛沒回答這個問題,隻是伸手把水果碟往她麵前推了推,表情紋絲不動。但周歡注意到他的耳尖紅了一小片,顏色很淺,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一個殺伐果斷、被整個商業圈稱為活閻王的男人,因為一碗甜粥耳朵紅了。周歡覺得自己的心髒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低下頭繼續喝粥,嘴角壓都壓不住。
吃完飯之後,霍司琛讓管家送來一套新衣服。不是昨天那條打折款的碎花裙,而是一條剪裁極好的法式茶歇裙,麵料柔軟得像是第二層麵板,腰線收得恰到好處,既不張揚又處處透著貴氣。
周歡換好之後站在鏡子前,差點沒認出自己。
管家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先生,姓程,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說話慢條斯理的,看周歡的眼神裏帶著一種老派的尊重。
他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點頭,說了句“夫人穿這個顏色好看”,然後又不經意地補了一句:“這條裙子是先生上週讓人從巴黎空運回來的,一共十二條,每條都是按夫人以前的穿衣風格定的。先生說您喜歡素淨的,所以顏色都選得淺。”
周歡怔住了。
上週。那時候她甚至還沒有答應嫁過來。
她轉頭看向走廊盡頭正在和保鏢交代什麽的霍司琛,他背對著她,一隻手插在褲袋裏,姿態隨意又淩厲。
幾個黑衣保鏢圍在他身邊,一個個身形魁梧、麵無表情,但聽他說話的時候全都微微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周家那邊的人,今天下午到。”霍司琛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夫人不想見的人,一個都不許放進來。誰要是放錯了人,自己領罰。”
“是。”保鏢們齊齊應聲,然後無聲地散開,動作整齊得像一群訓練有素的獵犬。
周歡正看得出神,冷不丁對上了霍司琛轉過身來的視線。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的妝容滑到那條裙子上,停頓了兩秒,然後麵無表情地移開,對程管家說了句“備車”。
程管家應聲去了。
周歡跟在他身後往外走的時候,經過走廊拐角,聽到兩個保鏢在低聲交談。其中一個大概是新來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八卦欲:“哥,老大真把周家那個大女兒娶回來了?不是說定的本來是周雪嗎?”
另一個聲音更低更沉,周歡認出那是霍司琛身邊那個寸頭保鏢頭子的聲音,好像姓顧,叫什麽不知道,所有人都叫他顧哥。顧哥說話永遠是一個調調,冷且硬,但這句話裏居然帶上了一絲微妙的愉悅。
“周雪?那個貨色也配進霍家的門?老大從始至終要的就是周歡。周家那群蠢貨自己搞錯了,把真正的寶貝當草,把個贗品當個寶供著,還覺得自己占了多大便宜。”顧哥停頓了一下,聲音裏多了點看戲的意味,“今天下午他們來,有好戲看了。”
周歡默默從拐角走出來。
兩個保鏢同時僵住,顧哥的表情難得出現了一絲裂痕,但很快恢複了撲克臉,低下頭喊了聲“夫人”。旁邊那個新來的嚇得臉都白了,嘴唇哆嗦著想解釋什麽,被顧哥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周歡看了看他們,忽然彎了彎嘴角:“沒事,你們繼續聊。不過——”她偏頭看向那個新來的保鏢,語氣溫溫柔柔的,“下次說悄悄話的時候,注意看拐角有沒有人。今天是我就算了,換成你們老大,可能沒這麽好說話。”
新來的保鏢如蒙大赦,連聲道謝。顧哥多看了周歡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心裏重新評估了一下這位新夫人的分量。
車子已經在莊園門口等著了。霍司琛親自開的車門,周歡上車的時候,他的手虛虛擋在她頭頂上方,防止她撞到門框。這個動作他做得極其自然,像是做過一千次一樣。
周歡坐進去之後才反應過來——她昨天才嫁給他,他哪來的一千次?
車子駛出莊園大門的時候,周歡從後視鏡裏看到了莊園花圃的全貌。
昨天夜裏隻看到一片白茫茫的花海,白天再看才發現規模有多大——整片花圃至少有半畝地,全部種滿了茉莉,花架搭得整整齊齊,底下是精心鋪設的灌溉係統,花叢間還錯落有致地佈置了幾把白色的鐵藝椅和一張小圓桌。
這不是臨時起意種下的,這是花了很長時間、很大心血才養出來的。
“你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準備的?”她沒忍住問了出來。
霍司琛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上,目光看著前方,聲音淡淡的:“十九年前開始找,八年前找到,四年前把這棟莊園買下來開始種花,兩個月前知道周家要把你推出來聯姻。”
他說到這裏停了一下,側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周歡在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裏看到了很多東西——有十九年的執念,有周密到近乎偏執的謀劃,還有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滾燙的期待。
“我等了十九年,不差這幾十天。”他收回目光,語氣恢複了那副冷淡的樣子,“所以你不用著急。什麽時候你準備好了,什麽時候再說。”
周歡聽懂了他的意思,耳根一下子燒起來,把臉轉向車窗,假裝在看外麵的風景。車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臉,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車子停在一棟寫字樓前。周歡本來以為他要處理公事,沒想到他直接帶她上了頂樓。
電梯門開啟的瞬間,一整層打通的空間展現在眼前——落地窗、原木地板、滿牆的設計圖紙、幾排掛滿布料樣品的架子,還有角落裏那台巨大的縫紉機和旁邊的人台模型。
這是一個婚紗設計工作室。
周歡站在門口,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她六歲的時候,媽媽還沒生病。有一天晚上媽媽抱著她坐在茉莉花架下,問她長大了想做什麽。
她說想做漂亮的裙子,做世界上最漂亮的裙子給媽媽穿。媽媽笑了,說好,等歡歡長大了就當婚紗設計師,給全天下最幸福的新娘子做裙子。
後來媽媽走了,這個夢想就被她藏進了箱子最底層,再也沒有拿出來過。
霍司琛是怎麽知道的?
“你六歲那年救我的時候,跟我說過。”他站在她身後,聲音很低,“你把我拖上岸之後,我冷得說不出話,你就一直跟我說話。
你說你叫周歡,你說你媽媽種的茉莉花很香,你說你長大了要做婚紗設計師,給媽媽做一條全世界最漂亮的裙子。你說得很快,像是怕我睡著了就再也醒不過來。”
周歡的鼻子猛地一酸。
她完全不記得自己說過這些話。那時候她太小了,救人全憑本能,事後也從來沒跟任何人提起過。但霍司琛記得,一字一句,記了十九年。
“這間工作室是你的。”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放進她手心裏,手掌覆上來的時候溫熱而幹燥,“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想做就放著。
不用考慮成本,不用考慮市場,不用考慮任何東西。你隻需要考慮你喜歡什麽。”
周歡看著那把鑰匙,指節用力到發白。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把眼淚硬逼了回去,平靜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霍司琛,你說話這麽冷,做的事倒是挺溫柔的。”
霍司琛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別過臉去,聲音硬邦邦的:“少廢話。進去看看。”
耳尖又紅了。
周歡忽然覺得,活閻王這個外號可能是整個京城最大的誤會。
她在工作室裏轉了快兩個小時,每一處都仔仔細細地看過去。麵料樣品都是頂級貨,從法國蕾絲到意大利綢緞,光是摸在手裏的質感就知道價格不菲。
設計台上還放著一本空白的速寫本,封麵是手工縫製的茉莉花圖案,翻開第一頁,上麵是霍司琛的字跡——
“第一件,做給你自己。”
周歡合上速寫本,把它抱在胸前,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際線,陽光把玻璃幕牆照得發亮,像一片閃閃發光的海。
她在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一年,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看過它。
下午回到莊園的時候,程管家迎上來,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他壓低聲音對霍司琛說:“先生,周家的人到了。周誌遠、林婉和周雪都在偏廳等著。”
霍司琛的腳步沒停,隻是側頭看了周歡一眼:“你想見嗎?”
周歡沉默了兩秒。昨天之前,她是那個在家裏連餐桌上的魚肚都吃不到的透明人。今天她是霍太太,身後站著一個讓整個京城都忌憚三分的男人。
“見。”她說,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為什麽不見?”
偏廳的門推開的時候,周誌遠正坐在沙發上搓手,林婉端著一杯茶但一口都沒喝,周雪則靠在沙發扶手上刷手機。聽見門響,三個人同時抬起頭來。
然後他們的表情在同一瞬間凝固了。
周歡站在門口,穿著那條巴黎空運來的法式茶歇裙,頭發不再是昨天那個隨意的低馬尾,而是鬆鬆挽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線條。她的妝容很淡,但整個人從骨子裏透出一種被精心養護之後才會有的光澤。
而她身後,霍司琛一隻手虛虛搭在她腰後,姿態不親密,卻帶著一種絕對的占有意味——這個女人是他護著的,誰都看得懂。
周雪的目光從周歡的裙子掃到她的耳環,再掃到她腳上那雙她連牌子都不認識的鞋子,臉色一點一點地變了。
“歡歡!”林婉最先反應過來,站起來就往前迎,臉上堆滿了慈母般的笑容,“你可算回來了,我們擔心了一整夜,就怕你在霍家不習慣——”
霍司琛抬了抬手。
隻是一個極其微小的手勢,但守在門口的顧哥和另外兩個保鏢同時上前一步,齊刷刷擋在了周歡和林婉之間。三個黑衣男人組成了一道人牆,麵無表情地盯著林婉,像三堵會呼吸的牆。
林婉的笑容僵在臉上,腳步硬生生頓住。
“霍總,這是……”周誌遠站起來,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汗。
霍司琛沒理他。他拉開主位的椅子讓周歡坐下,自己站在她身側,一隻手隨意地搭在她椅背上。
這個站位很微妙——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站在她身後的時候,像是把整個人都籠罩在了他的保護範圍之內。
而他站著讓周家的人看著,意思再明白不過:今天這個屋子裏,坐著的隻有周歡一個人有資格。
“周先生。”霍司琛終於開口了,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故意說道“我知道周家有一個女兒叫周雪,不知道你送來的這個人是誰?”
周誌遠的臉刷地白了。
周雪猛地站起來,聲音尖銳:“她是周歡,我們家有兩個女孩子,誰知道你要娶誰,她比我大,當然是她先出嫁!”生怕霍司琛反悔,又要換回她似的。
霍司琛終於把視線移到她身上。隻一眼,周雪就像被什麽東西釘住了一樣,後半截話全部卡在了喉嚨裏。
那一眼裏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沒有憤怒,沒有厭惡,甚至沒有鄙夷——就是純粹的、沒有任何溫度的注視,像在看一件與他毫無關係的物品。
“我讓你說話了嗎?”
聲音不大,但偏廳裏的溫度驟降了至少五度。
周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撞到了沙發扶手上,狼狽地跌坐回去。
顧哥站在門口,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旁邊的新人保鏢小聲嘀咕了一句“顧哥你笑什麽”,被他一肘子頂了回去。
周歡坐在椅子上,看著周雪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恐懼,從恐懼變成屈辱,心裏湧起一種極其複雜的感受。不是痛快,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種遲來了太久的釋然——原來被人護著是這種感覺。原來她不是天生就該坐在角落裏的。
她伸手,輕輕拽了一下霍司琛的袖口。
男人低頭看她,眉宇間的冷意瞬間消融了大半。
周歡站起來,走到林婉麵前。顧哥和兩個保鏢無聲地讓開一條路,但依然保持著隨時可以出手的站位。
“林阿姨,”周歡叫了她一聲,用的是這十四年來從未變過的稱呼,“昨天你拿張姐兒子的學費威脅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今天?”
林婉的臉色終於變了。那副溫柔賢淑的麵具出現了第一道裂紋,露出底下一閃而過的慌亂。“歡歡,你誤會了,阿姨怎麽是威脅你呢?阿姨是真心實意想幫你張姐——”
“三萬塊。”周歡打斷她,聲音依然很平靜,“你拿三萬塊威脅我,讓我替周雪出嫁。從我七歲進這個家門開始,你就一直在告訴我一件事——這個家裏沒有我的位置。
我媽媽的照片被換掉的時候你沒問過我,周雪改姓周的時候你沒問過我,每年過年拍全家福讓我站在最邊上的是你,吃飯的時候把好菜全擺在周雪麵前的也是你。”
她說著,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螢幕上是一段錄音的界麵。她按下播放鍵,林婉的聲音從手機裏清晰地傳出來——“張姐的兒子差三萬塊學費,我前兩天剛幫她墊上了。她在我麵前千恩萬謝的,說這輩子做牛做馬都要報答我。你說,要是我讓她勸勸你,她會怎麽選?”
林婉的臉徹底白了。
周誌遠猛地轉頭看向林婉,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不是疲憊和漠然之外的情緒。周雪也愣住了,她顯然不知道她媽還做了這件事。
“你以為我會一直忍下去。”周歡收起手機,看著林婉的眼睛,“但你搞錯了一件事。以前我忍著,不是因為怕你,是因為我沒有退路。現在——”
她回頭看了一眼霍司琛。
男人正靠在窗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明顯,但眼睛裏全是光,像是看了一場讓他極其滿意的表演。
“現在我的退路在那裏。”周歡說完,轉回頭看著林婉,彎了彎嘴角,“他叫活閻王,你應該聽說過。”
偏廳裏安靜了整整五秒。
然後周雪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不是委屈,是嚇的。她抓住周誌遠的袖子,聲音又尖又碎:“爸,我們走,我們走行不行……”
周誌遠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大女兒,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最終什麽都沒說出來。
霍司琛站直身體,走到周歡身邊,把她的手握進掌心裏。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把她的手完完整整地包裹住,像是一個不容置疑的宣告。
“周先生,”他對周誌遠說,語氣恢複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冷淡,“霍氏跟周家的注資協議照舊,生意歸生意。但從今天起,周歡跟周家沒有任何關係。她的戶口我會讓人遷出來,她母親的遺物明天會有人上門去取。至於你們——”
他掃了一眼林婉和周雪,目光淡得像看兩個陌生人。
“以後見到我太太,繞著走。”
說完他牽著周歡轉身往外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步子不緊不慢。周歡跟在他身邊,手被他握著,掌心貼在一起的地方溫熱而幹燥。
走出偏廳大門的那一刻,她聽到身後傳來林婉壓低了聲音的質問和周誌遠沉悶的回應,還有周雪止不住的抽泣聲。那些聲音攪在一起,像一團亂麻,但她沒有回頭。
走廊很長,落地窗外的茉莉花開得正盛,陽光把花瓣照得近乎透明。
霍司琛忽然停下來,偏頭看了她一眼。
“剛才那段錄音,什麽時候錄的?”
周歡眨了眨眼,嘴角彎了一下:“昨天吃飯的時候。手機就放在桌上,他們沒注意。”
霍司琛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話,語氣依然是那副硬邦邦的樣子,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霍太太,你比我預想的要狠。”
周歡被他這句不知道是誇獎還是調侃的話弄得耳根發熱,正想說什麽,忽然看到走廊拐角處顧哥正帶著幾個保鏢維持秩序,把試圖追出來的周家人擋在偏廳門口。
顧哥一邊擋人一邊麵無表情地說了句:“不好意思,霍先生說了,周家的人今天隻見這麽多。再往前走一步,我就不客氣了。”
周雪的聲音從門裏麵傳出來,又氣又怕:“你一個保鏢敢攔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顧哥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真誠得不能再真誠:“知道。你是那個被霍先生說過‘我讓你說話了嗎’的人。”
走廊裏幾個保鏢同時把臉別向牆壁,肩膀抖得厲害。
周歡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是她嫁進霍家的第二天,陽光很好,茉莉花開得很好,身邊這個男人雖然說話冷得像刀,但握著她手的時候,掌心是熱的。
她忽然覺得,未來好像也沒那麽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