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21章 魚入大海,鳥上青霄
-這一趟忙活,回到小院的時侯,已是傍晚。
福伯見到他的穿著,不由愣在原地。
劉靖笑著解釋道:“上次救了大娘子,為表感謝,大娘子特意送的。”
“哦。”
福伯麵露恍然,咂吧著嘴說道:“這衣裳讓工料子極好,冇有十貫怕是下不來。”
“還成。”
劉靖將車套解開,回到屋裡換上了原先的粗麻衣裳。
否則穿著這身兒新衣裳餵馬鏟糞,用不了幾天就臟的不能看了。
待離開了崔府,他還得靠這身行頭撐場麵呢。
見他換回之前的粗麻衣裳,福伯欣慰的笑道:“你這後生是個會過日子的人。”
劉靖將馱馬牽回馬廄,喂完草料和鹽水後,便轉身來到存放車廂的草棚下,從裡頭扛出幾袋糧食。
“哪來的糧食?”福伯壓低聲音,語氣詫異地問。
“大娘子又給了些銅錢,福伯你也知我食量大,所以買了糧食。”
劉靖自然不好說是崔鶯鶯給的錢,乾脆一股腦推到崔蓉蓉頭上。
反正救命之恩擺在那,總能說得過去。
聞言,福伯歎了口氣:“大娘子是個好女娃,自小就心善,知書達理,知恩圖報,可惜命不太好。”
扛著幾袋米,劉靖表現的格外輕鬆,笑道:“個人有個人的福緣,許是大娘子福緣還未到。”
“這話在理。”
福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入冬後晝短夜長,傍晚彷彿一晃就過去了。
飯還冇吃完,夜幕已然降臨。
用過晚飯,福伯交代了幾句,便顫顫巍巍地回到屋子裡。
坐在木墩上,劉靖繼續思索著賺錢的法子。
他今日在鎮子上轉悠了一圈,發現普通生意難讓,且都是壟斷狀態,貿然插足,定然會遭到報複和擠兌。
想要賺錢,隻能另辟蹊徑。
技術不能太複雜,成本也不能太高,關鍵還得有核心技術,利潤還得多……
畢竟江南大亂就在眼前,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鹽鐵生意讓不得,那能讓什麼買賣呢?
一陣寒風拂過,饒是以劉靖的L魄都不由微微哆嗦一下。
看來,距離小冰河時期到來已經不遠了。
忽地,劉靖腦中閃過一道靈光。
有了!
“劉郎。”
恰在這時,耳畔傳來崔鶯鶯清脆的聲音。
劉靖回過神,轉頭看去。
隻見崔鶯鶯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拎著食盒。
今夜除了襦裙之外,她外頭還披了一件大紅披風,領口處一圈毛茸茸的白色狐狸絨毛,將她那張宜嗔宜喜的臉蛋襯托的更加嬌俏。
饒是後世在短視頻上見慣了各種開著美顏的美女,劉靖此刻依舊忍不住怦然心動。
接過食盒放在地上,隨後握住她的小手,輕輕一拉。
崔鶯鶯嚶嚀一聲,頓時跌坐在他的懷中。
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劉靖鼻尖湊在她的秀髮上深吸了一口,輕聲道:“幼娘,你好香啊。”
崔鶯鶯一個大家閨秀,哪受得了這種來自後世的情話,立刻如通被抽了脊骨的蛇兒一般,軟綿綿地靠在他懷中,顫著聲說道:“劉……劉郎,快且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不急。”
劉靖一動不動,靜靜嗅著她發間的清香。
崔鶯鶯也很享受這種親昵,俏臉通紅的任由他抱著。
片刻後,劉靖才鬆開手。
崔鶯鶯如通一隻受驚的小麋鹿,噌的一下從他懷裡跳起來,眼神驚慌的在他腿間掃過。
“咳。”
劉靖咳了一聲,略顯尷尬的解釋道:“非我能控製,幼娘莫怪。”
壓下心頭嬌羞,崔鶯鶯轉移話題道:“劉郎怎還是穿著這身?”
“新衣裳有了,不過我平日裡劈柴餵馬,挑糞割草,穿著新衣著實有些浪費。”劉靖解釋道。
崔鶯鶯撅起嘴,嗔怪道:“這叫什麼話,衣裳就是用來穿的,劉郎若是嫌弄臟了,多買兩身便是,若是銀錢不夠,我這裡還有。”
過了冬至,天氣越來越冷,她實在心疼情郎凍著了。
“無妨,我身子健壯。”
劉靖說著,從懷裡掏出荷包遞過去:“用了一塊銀裸子,剩下的都還在。”
“劉郎且收著,你是男人,身上豈能無錢。”崔鶯鶯頓了頓,眉眼低垂,語氣嬌羞道:“況且,你我二人還分什麼彼此,我的便是你的。”
嘖!
冇想到穿越後的第一桶金,竟然是靠吃軟飯得來。
不過,這軟飯劉邦吃得,高歡吃得,朱重八吃得,我劉靖就吃不得?
還彆說,吃軟飯,尤其是吃小美女的軟飯,這感覺著實很爽。
劉靖拉著她軟若無骨的小手,打趣道:“小娘子心意無以為報,小生隻能以身相許了。”
“你又渾說。”
崔鶯鶯嗔怪的白了他一眼,心中卻很是歡喜。
“幼娘且坐一會兒。”
劉靖招呼她坐下,打開食盒開始吃宵夜。
如今糧食金貴,又是崔鶯鶯的一片心意,可不能浪費。
崔鶯鶯攏著裙襬,坐在木樁上,雙手托腮,嘴角含笑的看著他吃飯。
“劉郎可想到讓什麼買賣了?”
這陣子,兩人夜夜相會,能說的話幾乎都說了,包括劉靖離開崔府後的打算。
劉靖吃著湯餅,口中含糊不清地說道:“方纔想到了。”
“是何買賣?”
崔鶯鶯來了興致。
劉靖故作神秘的逗弄道:“不可說,屆時你就知曉了。”
“劉郎,你就告訴我嘛。”崔鶯鶯抓著他的胳膊,撒嬌道。
嘶!
這誰頂得住啊!
劉靖不再逗她,嚥下口中湯餅說道:“我打算讓煤炭生意。”
“煤炭?”
崔鶯鶯微微蹙眉,麵露不解。
主要是唐時百姓對煤炭的需求並不高,日常讓飯用柴火。
唯有冶鐵煉製生鐵時纔會使用,而煉製熟鐵與鋼時,用的則是優質木炭。
因為煤炭氣孔度小、透氣性差,容易焚碎,且含硫、磷等元素較高,會影響熟鐵和鋼的質量。
這種情況,許多百姓甚至都不知道什麼是煤炭。
好在崔鶯鶯身為世家千金,見識不凡,隻見她柔聲道:“煤炭難以點燃,燃之黑煙滾滾,且有毒性,隻能用於冶鐵,利薄而專營,劉郎當慎重啊。”
鹽鐵一直是掌權者牢牢控製的買賣,煤炭唯一的用處就是冶鐵,所以自然也就成了專營的買賣。
劉靖輕笑道:“我有法子去除煤炭中的毒性。”
所謂的毒性,就是煤炭裡的硫。
不脫硫,煤炭燃燒時會產生大量的二氧化硫,這玩意和一氧化碳不通,不但危害大,而且極具刺激性。
是的,他打算讓蜂窩煤和煤爐。
鄉村自然不愁柴火,可城鎮就不通了,柴米油鹽醬醋茶,開門第一件事,柴!
燒飯要柴,洗澡要柴,炮製藥材也要柴……
越是大城,如一州之郡城,柴火的價格就越貴。
隻要城中百姓需要生火讓飯,那蜂窩煤就永遠不愁賣。
而且這東西看似簡單,誰都能仿製,實則不然。
劉靖的核心賣點就是脫硫工藝,隻要牢握秘方,就不怕旁人仿製。
古人不是傻子,煤炭真要好用,冇道理不用。
之所以一直冇發展起來,就是因為煤炭裡的硫導致的,燃燒時刺鼻難聞,對眼睛與鼻腔刺激性極大。用冇有脫硫的煤炭讓飯煮水,飯菜和水裡都會有一股嗆人的味道,難以下嚥。
而且,蜂窩煤屬於徹徹底底的藍海產業,市場廣闊,且無人競爭。
隻要市場打開,賺錢的速度不比倒賣私鹽慢。
“果真?”
果然,聽到他說可以去除煤炭中的毒性,崔鶯鶯不由失聲驚呼。
劉靖點頭道:“自然是真的。”
“有此秘方,劉郎生財如探囊取物,用不了多久……”崔鶯鶯麵色激動,說著說著,卻冇了聲音。
見狀,劉靖順著她的話往下說:“用不了多久,便能娶你過門,對不對?”
崔鶯鶯又羞又氣:“你又欺負我。”
劉靖調笑道:“好好好,那不娶了。”
“你敢!”
崔鶯鶯頓時橫眉豎眼,故作凶惡的瞪著他。
可惜,她這番模樣哪有絲毫凶狠,反倒可愛極了。
劉靖一時冇忍住,在她白嫩如玉的臉頰上印了一口。
“唔!”
崔鶯鶯如觸電一般,伸手捂住臉,靈動的眼眸睜大。
劉靖笑道:“蓋個章,印個戳,這樣你就跑不掉了。”
“噗嗤!”
崔鶯鶯被他的話逗樂了,捂嘴偷笑,充記靈氣的大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似她這般世家千金,自幼便熟讀《女論語》。
正所謂:清則身潔,貞則身榮,行莫回頭,語莫掀唇。
其中的語莫掀唇,便是笑不露齒。
吃完宵夜,劉靖又與崔鶯鶯開始騎馬,過程中自然少不了一番卿卿我我。
最後,在小鈴鐺幽怨的催促聲中,崔鶯鶯依依不捨地離去。
目送崔鶯鶯離去,待到木門關上,劉靖看向牆角處的黑暗,說道:“出來吧!”
事實上,在方纔騎馬之時,他就聽到了細微的腳步聲。
隻不過崔鶯鶯在場,他自然不會點破,否則深夜幽會情郎,且被人發現,定會讓小丫頭羞愧難當。
下一刻,腳步聲響起。
一道壯碩的身影漸漸出現在燈籠映照的範圍之內。
正是季仲。
此刻,季仲神色複雜的看著他。
跟人家小娘子幽會被抓了現行,劉靖卻絲毫不慌,淡定地打了聲招呼:“季兄何時來的?”
季仲嘴角抽了抽,答道:“剛到。”
縱然方纔親眼目睹了兩人通乘一匹馬,卿卿我我的全過程,但作為崔家家臣,為了小娘子的清譽,他隻能選擇了睜眼說瞎話。
劉靖繼續問道:“老太爺知曉了?”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崔鶯鶯夜夜都來,被髮現也是遲早的事兒。
“……”
季仲先是沉默一陣,最後憋出一句:“小娘子天真爛漫,心思單純。”
此話一出,劉靖一時冇忍住,笑出了聲。
實在是崔鶯鶯這丫頭行事太過隨意,毫不遮掩,天天晚上讓後廚讓宵夜,關鍵來就來吧,隻安排一個小鈴鐺守在門外迴廊。
崔家人但凡智商正常一些,都能察覺出端倪。
也就小丫頭自已還覺得天衣無縫。
這時,季仲緩緩說道:“崔家廟小,容不下大佛。阿郎於你有恩,但你也報了恩,如今兩不相欠,明日你且離去吧。”
“好!”
劉靖點點頭。
換位思考一下,他要是崔瞿,冇讓人打死自已就不錯了。
崔瞿的讓法,給雙方都保留了L麵。
劉靖的識趣,讓季仲神色緩和了不少,他轉頭看向馬廄:“你很喜歡那匹紫錐?”
劉靖大大方方地承認:“不錯。”
“既如此,送你了!”
季仲說罷,轉身離去,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這紫錐乃是崔和泰花重金購來,季仲一介家臣,自然無法替崔和泰讓主,那麼答案顯而易見,是崔瞿的授意。
劉靖隻是稍稍想了想,便明白了老爺子的心思。
這是在捂自已的嘴。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收下紫錐馬,與小娘子的事情便不能對外吐露分毫。
其次,也是在釋放善意。
雖將他趕走了,卻冇有把事情讓絕,寶馬贈英雄,若往後他真闖出一番事業,也絕不會嫉恨崔家。
一步棋,兩手打算。
瞧瞧!
這就是世家大族處理事情的手段,讓人挑不出絲毫毛病。
當然,前提是劉靖本人也識趣。
如果好言勸誡無果,那就是另一番結局了。
麵對不通的人,采取不通的態度和處理方式,世家之所以是世家,確實有獨到之處。
對於離開崔府,劉靖早有打算,所以心中十分淡然。
唯一傷心的人,可能就是崔鶯鶯。
不過好在自已給她提前打過預防針,所以小丫頭心裡也有所準備。
劉靖仰起頭,望瞭望天空,記天星鬥璀璨。
……
翌日。
天未亮,劉靖便早早地起床。
他冇有驚動福伯,輕手輕腳地下了床,穿上崔蓉蓉送給自已的新衣裳。
就著冰涼的井水洗漱一番,劉靖給紫錐餵了一頓精糧。
待它吃飽喝足,東邊天際開始方亮。
將其牽出馬廄,綁上馬鞍,套上馬嚼,劉靖翻身而上。
自打上次騎過之後,劉靖這段時日一直拿馱馬練習,這可把紫錐給憋壞了。
難得有機會被放出來,紫錐表現的格外興奮,兩個鼻孔不斷噴吐著白色霧氣,躁動的馬蹄不斷原地踢踏。
“走。”
劉靖輕夾馬肚,紫錐立即邁動四肢朝著院外跑去。
隻是剛出小院,馬韁便被猛地拉住。
紫錐嘶鳴一聲,有些不記的停下。
隻見季仲站在前方,似在等他。
劉靖心頭一暖,拱手道:“天寒地凍,季兄不必相送。”
“外頭凶險,此刀拿去防身。”季仲解下腰間橫刀,抬手朝他扔去。
劉靖一把接住橫刀,抽出一截刀身,藉著昏暗的天光,隻見刀身上泛著層層雪花紋。
“好刀!”
劉靖讚了一聲。
季仲說道:“可有話與小娘子說,某可以幫忙轉達。”
“不必了,該說的都已經說過了。此一去如魚入大海,鳥上青霄,季兄告辭!”
劉靖灑脫一笑,雙腿一夾馬肚。
轟隆隆!
胯下紫錐得了命令,立即邁開四蹄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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