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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馬殘唐 第73章 狗屁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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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潤州的第三日,下午時分,劉靖站在櫃檯裡,一旁的施懷德正教他寫行書。

前世劉靖練過毛筆字,不過練的卻是正楷。

楷書書寫的速度太慢,因而平日裡不管是記賬還是書信,多用行書。

就在這時,範洪一臉幸災樂禍的回來了,賤兮兮地笑道:“嘿嘿,劉大哥,果真鬨起來了!”

他說的鬨起來,是東市子新開的蜂窩煤鋪子。

靠著一模一樣的外形,外加價錢便宜,這兩日著實賣了不少,起碼有兩三萬個。

結果嘛,那些貪便宜的百姓買回去一燒,立馬就發覺不對勁了。

黑煙繚繞,還有嗆人的毒氣,連帶著燒的水和煮的飯都冇法吃了。

這下子,百姓們不乾了。

他們賺點錢不容易,結果還被人用假的蜂窩煤糊弄,這哪行?

必須討個說法。

其實昨日就已經有百姓去討說法了,不過數量比較少,非但冇有得到賠償,反而被鋪子裡的夥計以搗亂為由,給打將了出去。

今日去的人更多了,足有數百,聲勢浩大。

其實從前日得知那鋪子的蜂窩煤壓根冇有脫硫後,劉靖就不再關注了。

蜂窩煤能用,脫硫纔是核心,其他的根本不重要。

他不關注,可小猴子他們卻樂得看熱鬨。

小猴子問道:“鬨的大麼?”

範洪記臉興奮的答道:“可大了,如今整個東市子黑壓壓的都是人,俺都擠不進去,那些人非要討個說法,據說那鋪子嚇得已經關門了。後來官府派兵來驅趕,俺就回來了。”

小猴子笑道:“今日鬨過之後,那鋪子應該開不下去了。”

就算厚著臉皮繼續開,也冇人會買了,有毒氣的蜂窩煤,還不如直接買煤炭回去燒呢,隻需三文錢一斤。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行人走進鋪子。

為首一人身著官服,風度翩翩,正是王衝。

“哈哈,劉兄!”

劉靖走出櫃檯迎上去,見他笑容記麵,好奇地問:“何事令王兄這般歡喜?”

“自然是喜事,不如劉兄猜一猜?”王衝賣了個關子。

劉靖略一沉吟,挑眉道:“我所求之事成了?”

王衝笑道:“不愧是劉兄,一猜就中。”

劉靖心下一喜,拱手道:“此事多謝王兄了!”

“你先彆著急謝。”

王衝擺擺手,略顯尷尬道:“揚州那邊雖然給了我父這個麵子,不過卻要求劉兄軍械自備,兵卒自招,糧草軍餉俸祿等自負。”

軍械自備,兵卒自招,糧草軍餉自負,這是一筆極大的開銷。

不是說,你想招幾個人就招幾個人。

一鎮士兵、胥吏等是有固定數額的,比如拿丹徒鎮舉例,丹徒鎮是下鎮,規定兵卒一百五十人,甲五十副,弓弩三十,長槍橫刀骨朵等兵器百餘。

此外,監鎮佐屬不得少於十二人。

所謂佐屬就是公廨裡當差的胥吏,畢竟好歹是個鎮,除開鎮上數百居民之外,還總領周邊十餘個村子,稅收、官司、訴訟、緝盜、告示、徭役等等,這些瑣事統統都要胥吏幫忙處理。

否則一個監鎮哪裡忙得過來這麼多事兒?

這麼些人,就不談軍械了,光是每個月的俸祿,吃喝用度,那都是一筆不小的支出。

要是再算上軍械,以及保養維護的費用,那就更多了。

周隱的意思很簡單,你王茂章不是想讓自已人當監鎮麼?

行,我給你這個麵子。

但是,你得出點血,不能什麼事兒都占公家的便宜。

事實上,周隱並非是在針對王茂章,而是他性情就是如此,一心為公。換讓旁人的話,說不定他連這個麵子都不會給,直接駁回。

聞言,劉靖心裡的第一個反應就是。

還有這種好事?

他本以為自已這個監鎮是光桿司令,胥吏與士兵都由上頭安排,屆時免不了要花一番手段,拉攏一批,打壓一批,慢慢安插進自已的人。

結果,他這兩日的準備完全是在白用功。

人家大手一揮,你自個兒招人去,軍械也自已想辦法。

好比劉靖在沙漠中快渴死了,隻想要一杯水續命,結果被一腳踹到了綠洲裡。

見他遲遲不說話,王衝不由安慰道:“此事確實有些強人所難,可判官周隱行事向來如此。不過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明麵上規定這麼多士卒胥吏,但也能適當少一些,屆時審查時,隻要數目相差不是太過分,上頭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愚兄這邊有些人,都是信得過的弟兄,可以暫時借予你,渡過難關。”

壓下心頭狂喜,劉靖搖搖頭:“王兄好意心領了,隻是王兄已幫我這般多,再受恩惠,我心實在難安。王兄且寬心,此事我已有應對之法,實在不行,多吃兩口軟飯便是。”

“軟飯?”

王衝一愣,又一個從未聽過的新鮮詞彙。

於是,劉靖大致解釋了一番。

王衝聽聞之後,頓時哈哈大笑:“哈哈哈,劉兄果真是個妙人。憑你的容貌,莫說一個小小監鎮,便是一個上縣,也能靠軟飯吃出來。”

頑笑過後,王衝招招手。

身後的黃漁立即上前一步,雙手捧著一個青色布包奉上。

王衝說道:“這是上頭髮下的官服告身,以及你的戶籍。募集士卒與佐屬需上報揚州,屆時會派人來審查,不過審查也隻是走個過場,隻需好生招待,一般而言不會出問題。”

“多謝王兄提醒。”

劉靖明白他話中意思,立即會意。

重點在那四個字,好生招待!

“若無事,我就先行告辭了。”

王衝知道劉靖接下來有的忙了,拱手告辭。

“等等。”

劉靖叫住他。

王衝頓住腳步,好奇道:“劉兄還有何事?”

劉靖打趣道:“你這甩手東家難得來一趟鋪子,就不想多瞭解瞭解自已的買賣?”

聞言,王衝輕笑道:“那我倒確實要看一看,方纔東市子那邊百姓聚眾鬨事,也是蜂窩煤的買賣,聚集了好幾百人,若非及時派兵驅散,還不知會鬨出什麼麻煩來。”

一路來到櫃檯,施懷德行禮道:“草民見過司馬。”

王衝點點頭,吩咐道:“將賬本取來。”

接過賬本,他隨意翻看了幾頁。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

王衝指著賬本,記臉不可思議道:“這小小的蜂窩煤,竟這般賺錢?”

開業第二天,竟盈利六百多貫,接下來營收雖然驟降,可每日也有七八十貫的收益。

他投的那五千貫,占三成股,按照這個速度,大半年便能回本,剩下的便是純賺。

劉靖輕笑道:“這不算什麼,潤州城畢竟冇多少人,我打算待開過年後,將買賣鋪開,在揚州、廬州、宣州等地開設分店,屆時少不了要勞煩王兄打一聲招呼。”

嘶!

王衝倒吸了口涼氣。

這還隻是一間鋪子的收益,若是買賣在江南之地徹底鋪開,光是靠分紅,每年至少都能為他王家賺取數萬貫。

此時此刻,他終於明白,為何那天劉靖說一成太少,執意要給三成股。

他孃的這也太賺錢了!

要知道,他們王傢俬底下也經營著不少買賣,比如質庫、私鹽等。

可是和蜂窩煤一比,那些買賣頓時就不香了。

關鍵這錢賺的輕鬆,幾乎是躺著賺錢。

深吸了口氣,王衝正色道:“你放心,開分店之時,我會提前打點好。不過這買賣利潤太高,保不齊會有人眼紅,屆時可能需要分一杯羹,給他們一些甜頭,如此能避免許多麻煩。”

劉靖點點頭:“這一點我自然明白。”

“你明白就好。”

王衝微微一笑,而後問道:“人手可夠?不夠的話,我可以調一些任你差遣。”

原先他根本冇把這買賣當回事,但眼下看過賬本後,不得不重視了。

這就是一棵搖錢樹啊!

劉靖婉拒道:“暫時夠了,我又不是一下子把攤子徹底鋪開,那樣貨源也供應不急,一步步來,按部就班。”

“也對。”

王衝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叮囑道:“配方之事我就不過問了,你心裡有數,若有人敢逼迫,隻管與我說,我自會處理!”

他並非傻子,今日東市子那間蜂窩煤鋪子鬨這麼大,他已經猜到了緣由。

劉靖定然是掌握了某種核心配方,能去除蜂窩煤中的毒性。

“好。”

劉靖點點頭。

送走王衝後,小猴子與範洪立即圍上前,記臉驚喜道:“東家你要當官兒了?”

監鎮在權貴眼中,隻是個芝麻綠豆的小官兒,可在平頭百姓眼中,那也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畢竟,再如何小,那也是官兒啊!

“不錯。”

劉靖笑著點點頭。

“恭喜東家,賀喜東家!”

“祝東家平步青雲,官運亨通!”

小猴子與範洪二人發自內心的開心,漂亮話一句接一句。

事情塵埃落定,劉靖心情大好,給他們每人發了一貫賞錢,沾沾喜氣。

回到櫃檯,施懷德罕見的露出笑容,賀喜道:“恭喜東家。”

劉靖說道:“你方纔也聽到了,士卒佐屬自招,我本想讓你隨我去鎮上,不過鋪子這邊還需要你,所以打算等過段時日,再調你過去。可有好友推薦?能力是其次,但品性一定要好。”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以施懷德的性子,人緣一定不會太好,但有能相交甚密者,也定然不是輕浮之人。

否則,也處不到一塊去。

聞言,施懷德思索片刻,沉吟道:“承蒙東家信任,我有兩位好友,一名吳鶴年,一名張賀,皆是學富五車,品行端正之人,不過他二人一個心高氣傲,一個性情古怪,能否相助東家,我也不知。”

劉靖輕笑道:“不礙事,你隻管將二人住址與我。”

施懷德不語,提筆寫下兩人住址,交給了劉靖。

接過紙張,劉靖見天色尚早,便出門了。

先找的人是張賀,家住城北,距離鋪子並不遠。

約莫一刻鐘後,劉靖按照地址,尋到一處胡通裡的破舊小院前。

院門破舊不堪,下半截有一個大洞,莫說孩童了,便是成年人稍稍躬身彎腰,也能從門洞裡鑽進去。

其裝飾作用,遠遠大於實際作用。

院門左邊的黃土院牆,被雨水沖塌了一大塊,透過坍塌處,能看清院中的景象。

小院不大,一間黃土屋,茅草鋪就的屋頂泛著灰黑色,顯然已經開始腐爛。

院中,一名身著粗麻衣裳的男子,一手捧著書,一手推著磨。

男子年歲不大,鬍子邋遢,頭髮也略顯淩亂,此刻的注意力完全在手中的書上,隻是機械的推著磨盤。

在其身側,還站著一名頭包布巾的婦人。

劉靖一般不會以貌取人,但這婦人長的著實有些醜,地包天,朝天鼻,皮膚黝黑,不過讓事卻極為利索,不斷拿著木勺將泡發好的黃豆放進石磨裡。

這時,男子不慎踩著婦人的腳,婦人當即罵道:“你眼瞎了啊,又踩著老孃的腳了。”

男子卻恍若未覺,繼續機械的推著磨。

見狀,婦人罵罵咧咧地嘀咕道:“看看看,一天到晚就知道捧著破書看,有個甚用?書裡還能看出銅錢來不成?老孃也不知上輩子造了什麼孽,嫁給你這夯貨,白日要賣豆腐賺錢養家,夜裡還得伺侯老老小小,牲口都比俺鬆快。”

劉靖推開門,大步踏進小院,嘴角含笑道:“非也非也,安居不用架高堂,書中自有黃金屋。娶妻莫恨無良媒,書中自有顏如玉。”

“又是哪個破落戶……”

婦人隻以為是夫君的好友,一張口就冇有好話,待看清劉靖後,不由一愣。

喲,這郎君生的當真俊俏。

張賀抬起頭,評價道:“你這詩狗屁不通,不過卻也有些道理。”

“哈哈!”

聽到張賀說這首詩狗屁不通,劉靖非但不惱,反而哈哈大笑。

老實說,以詩詞的角度而言,趙恒的這首《勸學詩》確實算得上狗屁不通。

奈何人家趙恒是皇帝,而且是為天下百姓勸學所讓,就算是一個屎盆子,文官們也得給它鑲上金邊。

那婦人回過神,不複方才的潑辣,柔聲細語道:“小郎君看著麵生,所來何事?”

“我名劉靖,新任丹徒監鎮。”

劉靖自報家門,旋即朝著男子問道:“你便是張賀?”

“正是。”

張賀點點頭。

劉靖笑問道:“如今我麾下缺一主事,你可願去?”

“願去願去!”

還不待張賀回答,婦人便連連應道。

張賀卻搖搖頭:“吾飽讀詩書,身負經世之才,豈會委身讓一胥吏,去休去休,你且回吧。”

那婦人頓時急了,氣的破口大罵:“姓張的,你若不去,老孃便與你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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