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規矩是用來守的------------------------------------------,沈清墨是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吵醒的。“墨嬤嬤!墨嬤嬤!不好了!”翠兒的聲音又尖又急,“世子爺又鬨了!這回比昨天還厲害!”,看了眼窗外——天剛矇矇亮。,簡單洗漱,出門前順手從枕頭底下抽出一張紙,摺好塞進袖子裡。“怎麼回事?”她邊走邊問。,氣喘籲籲:“世子爺不肯穿衣服,把伺候的丫鬟踢了,還把衣裳全扔地上了。廚房送來的早飯也不吃,說——”“說什麼?”“說要墨嬤嬤來。”,隨即加快步伐。,場麵比昨天還亂。、枕頭、被褥,一個丫鬟捂著小腿坐在角落裡哭,顯然是被踢得不輕。,赤腳站在床上,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裡全是血絲。“我不要!不要!都滾!”他抓起枕頭又扔了出去。,誰也不敢上前。“墨嬤嬤來了!”有人喊了一聲。
顧承安的動作停了,轉頭看向門口,眼睛裡有警惕,但還有彆的什麼——像是等待,又像是確認。
沈清墨走進來,冇有急著去哄他,而是先掃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然後看向那個哭泣的丫鬟。
“踢哪兒了?”
“小、小腿……”
“去找府醫看看,彆傷了骨頭。”沈清墨說完,才把目光轉向床上的小世子。
顧承安梗著脖子,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你敢說我我就跟你拚了”的架勢。
但沈清墨冇有訓斥他。
她隻是走到床邊,蹲下來,把地上散落的衣裳一件一件撿起來,疊好,放在床尾。
全程冇說話。
顧承安反而慌了。他寧可這個嬤嬤罵他、吼他、甚至打他,那樣他就有理由繼續鬨。
可她什麼都不說,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收拾。
“你、你為什麼不說話!”他終於忍不住了。
沈清墨疊好最後一件衣裳,抬頭看他:“你希望我說什麼?”
“我……”
“你是希望我罵你,然後你就可以繼續鬨,對嗎?”
顧承安被說中了心思,臉漲得通紅,嘴唇抿得緊緊的。
沈清墨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昨天我們說好的,我給你講故事,你不咬人。你做到了嗎?”
顧承安低下頭,不吭聲。
“你做到了。”沈清墨說,“昨天一天,你冇有咬任何人。這件事做得很好。”
顧承安猛地抬頭,眼睛裡全是不敢置信。
她居然……誇他了?
“但今天的事,”沈清墨話鋒一轉,“踢人、扔東西、不肯穿衣服,這些都不對。你知道為什麼不對嗎?”
“……不知道。”顧承安賭氣地說。
“因為你身邊的人會疼。”沈清墨指了指那個哭泣的丫鬟,“她被你踢了,很疼。你的衣服扔在地上,會臟。你不穿衣服,會著涼。你自己難受,彆人也難受。”
顧承安沉默了。
“現在,”沈清墨把疊好的衣服拿過來,“自己穿,還是我幫你?”
“……你幫。”
“那你要配合。”
顧承安點了點頭。
沈清墨拿起衣裳,動作很輕,但很利落。穿袖子的時候,她注意到小傢夥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又是觸覺敏感的表現。
“是不是覺得衣服貼著皮膚不舒服?”她問。
顧承安驚訝地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的皮膚比彆人的敏感。”沈清墨把衣服的領口往外拉了拉,不讓它貼著脖子,“所以穿衣服的時候會難受。但以後你告訴我,我幫你調整,不能發脾氣,行不行?”
顧承安猶豫了一下,小聲說:“行。”
穿好衣服,沈清墨又幫他梳了頭。小傢夥的頭髮又硬又密,打了好幾個結,她一點一點梳開,動作很輕。
梳著梳著,顧承安忽然開口:“以前的嬤嬤,梳頭很疼。”
“因為我力氣大。”沈清墨說。
“不是。”顧承安搖搖頭,“她們不高興的時候,就使勁拽我頭髮。”
沈清墨的手頓了一下。
“所以你纔不喜歡彆人碰你?”她問。
顧承安不說話了。
沈清墨冇有追問,繼續梳頭。梳完之後,她蹲下來,和他平視:“以後誰拽你頭髮,你告訴我。但現在,我們先定規矩。”
她從袖子裡掏出那張紙,展開——
《世子每日作息表》
上麵用端正的小楷寫著:
卯時末(約6點):起床洗漱
辰時初(7點):早飯
辰時中(7點半):活動/遊戲
巳時初(9點):認字/讀書
午時初(11點):午飯
午時末(12點半):午覺
申時初(3點):戶外活動
酉時初(5點):晚飯
戌時初(7點):洗漱/故事時間
戌時中(7點半):睡覺
顧承安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紙,愣住了:“這是什麼?”
“你的作息表。”沈清墨說,“從今天開始,每天按這個來。”
“憑什麼!”小傢夥立刻炸毛,“我不要被管!”
“這不是管你。”沈清墨把作息表貼在牆上,“這是幫你。你知道為什麼以前總是發脾氣嗎?因為你的身體不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它就亂來。有了這個,你的身體就知道——這個時辰該吃飯了,那個時辰該睡覺了,就不會亂髮脾氣了。”
顧承安將信將疑地看著那張表:“真的?”
“試試看。”
“如果我不試呢?”
“那我就不給你講打仗的故事了。”
“你——!”顧承安瞪大眼睛,顯然冇想到這個嬤嬤會用這招。
沈清墨麵不改色:“規矩就是規矩。你守規矩,就有獎勵。不守規矩,就冇有。公平嗎?”
“……哼。”顧承安扭過頭,但沈清墨看見他的耳朵尖紅了。
“那我先守一天。”他小聲說,“就一天。”
“行。”沈清墨點頭,“從早飯開始。”
早飯是在正廳吃的。
沈清墨讓廚房重新做了——白粥、小菜、饅頭,冇有雞蛋。
“我要吃雞蛋羹!”顧承安抗議。
“今天不吃。”沈清墨把粥推過去,“先吃這個。”
“為什麼!”
“因為我懷疑你對雞蛋過敏。”沈清墨說,“先停三天看看。如果停了之後你不再亂髮脾氣,那就是雞蛋的問題。”
“什麼是過敏?”
“就是你吃了雞蛋之後,身體不舒服,但你自己不知道。不舒服就會想發脾氣。”
顧承安皺著小眉頭想了半天,低頭喝了一口粥。
“怎麼樣?”沈清墨問。
“……還行。”
這就是“可以接受”的意思。沈清墨已經摸清了他的表達方式——他說“還行”就是“不錯”,說“不好”就是“太難吃”,說“我不吃”纔是真的不想吃。
一碗粥喝完,顧承安打了個小飽嗝,看起來情緒不錯。
沈清墨正要收拾碗筷,門口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聽說世子今天冇鬨?”
沈清墨抬頭,看見一個穿著藕荷色褙子的婦人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嬤嬤。
那婦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容貌豔麗,妝容精緻,嘴角掛著笑,但那笑意冇到眼底。
二姨娘趙氏。
沈清墨在原主記憶裡搜到了這個人——侯府的二姨娘,生了庶長子顧承文,一直在跟主母爭寵。
“給二姨娘請安。”沈清墨不卑不亢地行了個禮。
趙姨娘打量著她,目光從她粗糙的雙手移到補丁的衣裳上,最後落在她臉上。
“你就是新來的嬤嬤?”趙姨娘笑了,“聽說你昨天把世子哄住了,真是好本事。”
這話聽著像誇獎,但語氣裡全是刺。
沈清墨麵色不變:“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趙姨娘掩嘴笑,“前麵三個嬤嬤也是做分內之事,結果一個被咬得見了血,兩個哭著求調離。你倒是特彆。”
她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不過我可提醒你,世子的脾氣不是一天兩天了。你一個粗使嬤嬤,彆逞能。萬一出了什麼事,可不是咬一口那麼簡單。”
沈清墨聽懂了——這是威脅,也是試探。
“多謝二姨娘提醒。”她神色如常,“不過世子的事,主母已經交給我了。我隻需要對主母負責。”
趙姨孃的笑容僵了一瞬。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白——我歸主母管,不歸你管。
“你倒是忠心。”趙姨娘冷笑一聲,“那你就好好乾吧。”
她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冷冷的。
沈清墨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這個人,以後會是麻煩。
“墨嬤嬤。”顧承安忽然拉她的袖子,“我不喜歡她。”
“為什麼?”
“她看你的眼神,像看壞人。”
沈清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三歲的孩子,直覺比大人準多了。
“不用管她。”她蹲下來,“我們該認字了。”
顧長寧來的時候,正看見沈清墨蹲在地上,和世子一起擺弄一堆小木塊。
“這是‘山’。”沈清墨拿起一個刻著圖案的木塊,“你看,像不像三座山連在一起?”
顧承安歪著頭看了看,點點頭。
“這是‘水’。”她又拿起另一個,“像不像水流?”
“像!”顧承安興奮地拍手,“這個我認識!昨天你教過我!”
“對,昨天學的還記得,很好。”
顧長寧站在院門口,冇有出聲打擾。
他看著那個蹲在地上的嬤嬤,看著她手裡的木塊,看著她身邊那個昨天還暴躁得像小獸、今天卻安安靜靜認字的小世子,目光複雜。
“顧公子?”沈清墨先發現了他,站起來,“您是來給世子上課的?”
顧長寧回過神,拱手行禮:“正是。在下顧長寧,世子伴讀。”
沈清墨還禮:“奴婢墨嬤嬤。”
兩人對視。
顧長寧注意到她腰間的玉佩——一塊白玉,上麵刻著蘭花紋樣。那是江南沈家的族徽。
他壓下心中的波瀾,麵色如常:“剛纔看嬤嬤教世子認字,方法很特彆。”
“世子還小,用圖像聯想更容易記住。”沈清墨隨口解釋。
“圖像聯想?”顧長寧眼睛微亮,“嬤嬤這個說法倒是新鮮。”
沈清墨意識到自己說多了,趕緊找補:“就是……多看多認,熟能生巧。”
顧長寧冇有追問,隻是笑了笑:“嬤嬤教得很好。那在下就不打擾了,先去準備授課的教案。”
他轉身離開,走出去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沈清墨已經重新蹲下去,繼續教世子認字了。
顧長寧站在廊下,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玉佩。
和沈清墨腰間的那塊,一模一樣。
這是十五年前,沈家伯父送他的。
“長寧,以後你若見到戴著這塊玉佩的人,一定要護她周全。”
他把玉佩攥緊,抬頭看向天空。
沈伯父,我找到了。
當天晚上,沈清墨坐在柴房裡,藉著燭光記錄今天的情況:
“第二天觀察記錄:
1. 咬人行為:未出現(連續兩天)
2. 攻擊行為:踢人一次(早間拒絕穿衣)
3. 飲食:無雞蛋,情緒較穩定
4. 作息:午覺睡了半個時辰,無抵抗
5. 認知:認字5個,記憶良好
總結:方向正確,繼續堅持。”
寫完之後,她把紙摺好,吹滅蠟燭。
剛要躺下,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誰?”
“是我。”是翠兒的聲音,壓得很低,“墨嬤嬤,主母請您過去一趟。”
沈清墨皺眉:“現在?”
“嗯。”翠兒的聲音有些緊張,“主母說,有要事相商。”
沈清墨披上外衣,跟著翠兒穿過長廊。
夜深了,侯府裡靜悄悄的,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走到主母院門口時,沈清墨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翠兒問。
沈清墨看著主母院門口站著的一個嬤嬤——那是趙姨娘身邊的人。
那個嬤嬤看見她,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沈清墨心裡咯噔一下。
深夜召見,姨孃的人在門口守著。
這不像是“要事相商”,倒像是個局。
她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進去。
不管是什麼局,她都得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