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囚龍魂 第4章
冇有停留，冇有宣告。處刑人的身影向前一步，無聲無息地融入了破洞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裡，如同水滴彙入大海，瞬間消失無蹤。
死寂重新降臨。隻有夜風穿過破洞的嗚咽，林鵬胸腔破裂的微弱喘息，黎桐在血泊中無意識的痛苦呻吟，以及那兩罐打翻在地、咖啡液滴落的“滴答”聲，混合著濃重的血腥味和塵埃的氣息，構成一曲絕望的殘響。
琴房外，連接著鐘樓陰影的某處飛簷鬥拱之上，一個穿著深灰色連帽衫的身影靜靜佇立。夜風吹動他寬大的帽簷，露出小半張線條冷硬、毫無表情的臉。他手中握著一個閃爍著微弱紅光的微型儀器，螢幕上的波形剛剛從劇烈的峰值歸於平穩。
他低頭，對著衣領下的微型通訊器，聲音如同冰冷的電子合成音：
“處決暫停。目標‘鵬鳥’（林鵬），生命體征瀕危。目標‘梧桐’（黎桐），生命體征瀕危。乾擾源已確認。處刑人指令：待機。觀察繼續。”
他的目光，如同盤旋在腐肉上空的禿鷲，冰冷地鎖定著下方琴房那巨大的破洞，以及洞內無聲蔓延的血色。
龍魂大學死寂的夜，被驟然撕裂。
刺耳、急促、穿透力極強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如同瀕死巨獸的哀嚎，撕破了琴房慘劇後那令人窒息的死寂。旋轉的藍紅警燈將破碎的古建築外牆、滿地狼藉的銀杏落葉以及一張張驚惶茫然的學生麵孔，切割成跳動的、光怪陸離的碎片。一輛印著醒目紅十字的救護車，輪胎碾過散落的樂譜和碎玻璃，粗暴地停在音樂係老樓那巨大的、如同怪獸傷口般的破洞前。後車門“嘩啦”一聲被猛地拉開，刺目的車內燈光傾瀉而出，映亮了門口瀰漫的煙塵和深色的汙漬。
兩名穿著深藍色製服的救護員動作迅捷如獵豹，抬著擔架衝入這片狼藉的修羅場。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塵埃、破碎木材和鋼琴內部金屬、絨氈的焦糊氣味，撲麵而來，幾乎令人作嘔。強光手電的光柱如同利劍，瞬間刺破了琴房內昏暗的混沌。
光柱首先定格在那架徹底損毀的斯坦威鋼琴上。昂貴的樂器此刻隻是一堆扭曲的黑色框架、斷裂的琴絃和飛濺的象牙白碎片。而在那堆廢墟中央，深陷其中的，是林鵬。
一個救護員倒抽一口冷氣。林鵬的上半身幾乎嵌在破碎的琴身裡，後背和手臂上深深紮著尖銳的木刺和斷裂的琴絃鋼絲，暗紅色的血浸透了衣物，在狼藉的木屑和琴絃上凝結成大片粘稠的深色。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左臂——自手腕以下，連同手掌，被包裹在臨時加壓止血的巨大紗布團中，但那紗布早已被不斷滲出的鮮血浸透，呈現出一種沉甸甸的、不祥的暗紅。紗布包裹的形狀扭曲怪異，完全失去了手的輪廓，更像是一團被胡亂裹起來的、滲著血水的破布。他的頭無力地歪向一側，臉上糊滿了半乾的血汙和灰塵，嘴唇呈現出缺氧的青紫色。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一種拉風箱般的、帶著血沫的“嗬…嗬…”聲。
“老天……”另一個救護員的聲音發顫，立刻蹲下身，動作卻異常專業而迅速，小心地避開那些深深嵌入的尖銳物，試圖評估林鵬頸部的脈搏。指尖下的跳動微弱、混亂、時斷時續，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他飛快地撕開一個密封包裝，將無菌敷料按在林鵬左臂那恐怖的傷口上方加壓。“多處貫穿傷！左前臂及手掌…毀損性碾壓傷！嚴重內出血！血氧飽和度極低！快！頸托！固定！”
光柱猛地掃向牆角。黎桐蜷縮在冰冷的石牆下，身下是一小灘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血泊。他米白色的毛衣前襟被自己口中湧出的鮮血染紅了一大片，顏色刺目。他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在慘白的臉頰上投下陰影，眉頭因劇痛而緊緊鎖著。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胸口都傳來沉悶的、如同破鼓般的雜音，伴隨著細小的血沫從蒼白的嘴角溢位。一個救護員迅速跪在他身邊，手指探向頸動脈，同時用聽診器壓上他血跡斑駁的胸口。聽筒裡傳來的，是濕羅音和摩擦音交織的、令人心沉的聲音。
“右側多發肋骨骨折！高度懷疑連枷胸！肺挫傷！血胸可能！呼吸窘迫！快，麵罩高流量給氧！”救護員的聲音急促而清晰。氧氣麵罩迅速罩上黎桐的口鼻，透明的罩壁上立刻蒙上了一層帶著血絲的霧氣。
擔架被迅速展開。處理林鵬的救護員動作極其小心，像在搬運一件瀕臨破碎的瓷器。幾個人合力，用脊椎板和頸托將他從鋼琴的殘骸中一點點挪出。每一次微小的移動，都伴隨著林鵬身體無意識的抽搐和喉嚨裡更響的血沫聲。當他的身體終於離開那片廢墟，被小心地固定在擔架上時，左臂那巨大、沉重、不斷滲血的紗布團無力地垂落，在擔架邊緣晃動著，無聲地訴說著毀滅。
黎桐的情況同樣危急。被搬動時，他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如同幼獸哀鳴般的呻吟，更多的血沫從氧氣麵罩邊緣湧出。他被固定在另一副擔架上，胸口被綁上了固定帶。氧氣袋有節奏地被擠壓著，維持著那隨時可能中斷的呼吸。
兩副擔架被迅速抬出琴房，抬下樓梯。藍紅警燈閃爍的光芒，冰冷地掃過擔架上兩張年輕卻毫無生氣的臉，掃過林鵬那隻被包裹得不成形狀、不斷滴落血滴的左臂，掃過黎桐胸前刺目的猩紅和氧氣麵罩上的血霧。周圍趕來的保安和學生被這慘烈的景象震懾，不由自主地後退，讓開一條通路，死寂中隻有救護員急促的指令聲、擔架輪子滾過地麵的聲音，以及那刺破夜空的、永不停歇的警笛嘶鳴。
車門關閉，隔絕了外界的目光。救護車如同離弦之箭，撕裂夜色，朝著城市中心那閃爍著巨大紅十字光芒的建築疾馳而去。車後窗內，隱約可見醫護人員忙碌的身影和心電監護儀閃爍的、不詳的紅綠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