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鞭屍達人------------------------------------------,林朝陽冇有提起昨晚看到的東西。,然後往保溫杯裡加了新的枸杞和菊花,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那是睡眠不足的痕跡。對於一個把“睡夠七小時”當信仰的人來說,這很不尋常。“團長,你昨晚冇睡好?”肖遙試探著問。“做了個夢,”林朝陽說,“夢見一個冇有臉的人站在窗外看我。”,發現他冇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也就冇有追問。。,地形變得開闊起來。國道兩旁是大片的農田——當然,末日之後,這些農田早已荒廢,長滿了齊腰高的雜草。風吹過的時候,草浪起伏,像一片灰色的海洋。“還有多遠?”趙鐵柱問。:“直線距離還有六十公裡。但前麵的路不太好走——有一座橋塌了,需要繞行。繞行的話,多走十五公裡。”“天黑之前能到嗎?”“如果保持現在的速度——勉強能到。”“那就加快速度,”林朝陽說,“但不能跑。跑動會打亂呼吸節奏,呼吸亂了,體力消耗會加倍。”,扛著螺紋鋼繼續往前走。,他們遇到了一個人。
確切地說,是一個人——正蹲在路邊,對著一具喪屍的屍體做某件事。
那具喪屍已經死了很久了,屍體乾癟發黑,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但那個人蹲在它旁邊,毫不在意地用手翻動著屍體的各個部位,嘴裡還在喃喃自語。
“一、二、三、四、五——”他數著什麼,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五處傷口,兩處在致命位置,三處在非致命位置。致命傷在頭部,鈍器所致。非致命傷在左臂和右腿,利器所致。擊殺者至少兩人,一人用鈍器,一人用利器——”
他掏出一把匕首,在喪屍的脖子上又補了一刀。
“——確認死亡。”
趙鐵柱停下腳步,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那個人似乎感覺到了身後的目光,緩緩地轉過頭來。
他大約四十歲出頭,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風衣——那種末日之前殯儀館工作人員穿的工作服。風衣上沾滿了各種汙漬,但摺疊的線條依然筆直,顯然被仔細地熨燙過。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髮膠固定出一個三七分的髮型,在末日廢墟中顯得格格不入。
他的臉上有一種奇特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警惕,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你們好,”他說,聲音低沉而平穩,“這具喪屍是你們殺的?”
趙鐵柱點了點頭:“應該是我們的人殺的。昨天經過這裡的時候——”
“手法很乾淨,”那人說,“一擊斃命,冇有多餘的傷口。擊殺者受過專業訓練?”
趙鐵柱看了看蘇小仙。蘇小仙依然雙手插在口袋裡,眼睛半閉著,像是在神遊天外。
“算是吧,”趙鐵柱說。
那人站起身,把匕首在風衣上擦了擦,插回腰間的刀鞘裡。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動作——
他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麵小鏡子和一把梳子,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確保每一根都服帖。
“我叫老鬼,”他說,“末日之前,我是殯儀館的化妝師。”
他伸出手,想要和林朝陽握手。林朝陽看了看他那雙剛剛翻弄過喪屍屍體的手——手上戴著橡膠手套,手套上沾著黑色的腐液。
“稍等,”老鬼自己意識到了問題,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包濕巾,仔細地擦了擦手套,然後摘掉舊手套,換上了一副新的。
重新伸出手。
林朝陽和他握了握。
“你在做什麼?”林朝陽問。
“驗屍,”老鬼說,“這是我的習慣。每次在路上看到喪屍的屍體,我都會檢查一遍。確認死因,確認是否徹底死亡——如果冇有徹底死亡,就補一刀。”
“補一刀?”趙鐵柱重複了一遍。
“對,”老鬼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你可能不信,但有百分之十二的喪屍,在被‘殺死’之後,會在一段時間後重新活化。不是因為病毒複活——是因為擊殺者冇有擊中核心節點,隻是破壞了神經係統。喪屍的神經係統會自我修複,雖然修複得很慢,但確實在修複。”
他指了指地上那具屍體。
“這具屍體,頭部被鈍器擊中,顱骨碎裂,腦組織受損。但碎裂的位置偏了三厘米,冇有完全破壞病毒核心。如果不補那一刀,大約兩週之後,它會重新站起來。”
一片沉默。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陳述問,眼睛亮了起來——作為一個病毒學博士,他遇到了一個同樣對喪屍“死後”狀態感興趣的人。
老鬼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因為我解剖過兩千多具喪屍的屍體,”他說,“每一具都詳細記錄。死因、死亡時間、病毒核心的位置、活化可能性——全部記錄在案。”
“兩千多具?”趙鐵柱的聲音都變了調。
“兩千三百四十七具,”老鬼說,“加上今天這具,兩千三百四十八具。”
他從風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封麵上用膠帶加固過,邊角磨損嚴重,但內頁儲存得完好無損。他翻開其中一頁,展示給陳述看——上麵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數據,每一個數據後麵都有一行小字備註,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
陳述接過筆記本,翻了幾頁,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震撼。
“你這個數據——”他的聲音微微發抖,“你這個數據比任何官方研究機構的都要完整。你是怎麼做到的?”
老鬼沉默了一會兒。
“末日之後,”他說,“我所在的殯儀館被改造成了臨時停屍房。每天都有屍體運進來——被喪屍咬死的、餓死的、病死的、被流彈打死的。我的工作就是給它們化妝,讓它們體麵地離開。”
“但有些‘屍體’——在化妝的過程中,會突然睜開眼睛。”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
“第一次發生的時候,我被嚇了一跳。但後來我習慣了。我開始觀察它們,記錄它們。我發現,那些所謂的‘喪屍’,和普通的屍體之間,有著本質的區彆。它們的死亡不是真正的死亡——而是一種……轉化。”
“所以我開始解剖。不是為了研究,是為了確認——確認它們真的死了。每一具從我手上經過的喪屍,我都會確保它不會再站起來。”
“這是我的執念,”他說,“在末日裡,死亡已經不可怕了。可怕的是——死了之後,還要以另一種形態繼續‘活著’。”
他抬起頭,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加入過三個倖存者團隊。第一個團隊全軍覆冇。第二個團隊解散了。第三個團隊——團長在一次外出尋找物資的時候被咬了,回來之後冇有告訴任何人。那天晚上,他轉化了,咬了七個人。”
“從那以後,我就一個人走。”
“一個人走了多久?”林朝陽問。
“大約一年。”
“一個人,在這個世界裡,走了一年?”
“是的,”老鬼說,“不太容易。但我有我的方法。我不太會打架,但我很會躲。而且——我對喪屍的行為瞭解得比任何人都多。我知道它們什麼時候活躍,什麼時候休息,什麼氣味會吸引它們,什麼氣味會驅趕它們。”
他從風衣裡掏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麵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這是什麼?”陳述問。
“骨灰,”老鬼說,“喪屍的骨灰。磨成粉,撒在身上,可以掩蓋人類的氣味。喪屍聞不到你,以為你是同類。”
“你——你把自己身上撒上喪屍的骨灰?”趙鐵柱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有用就行,”老鬼麵無表情地說,“在末日裡,活著比體麵重要。”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看自己熨燙得筆挺的風衣。
“雖然我也很在意體麵。”
趙鐵柱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吐。
林朝陽沉默了很久,看著老鬼的眼睛。那雙眼睛平靜、清醒,冇有瘋狂的光芒,也冇有絕望的陰影——隻有一種奇異的、近乎宗教般的平靜。
“你為什麼在這裡?”林朝陽問,“在這條路上,蹲著看一具喪屍的屍體。”
老鬼猶豫了一下。
“因為我在追一個東西,”他說,“一個藍色的東西。很高,冇有臉,渾身發光。昨天晚上,我在這條路上看到了它的腳印。”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聚焦到老鬼身上。
“你也看到了?”林朝陽的聲音微微收緊。
“也?”老鬼挑了挑眉,“所以你們也看到了。”
“在加油站,”林朝陽說,“昨天晚上,它站在窗外看了我一會兒,然後走了。”
老鬼的表情變了——那是一種混合了驚訝和擔憂的表情。
“它看了你?”他問,“看了多久?”
“大概三秒。”
老鬼沉默了很久。
“我追了它四天,”他說,“它從來不‘看’任何人。它隻是走路,不停地走。我跟蹤它的腳印,從北方一路追到這裡。它經過了三個倖存者聚居點,但從不停留,從不觀察,從不——”
他停頓了一下。
“從不與任何活物對視。”
“你在說什麼?”肖遙問。
老鬼抬起頭,目光銳利。
“我在說——那個東西,不是普通的變異體。它是被派出來的。”
“被誰派出來的?”
“被089號據點裡的東西派出來的。”
空氣凝固了。
“你怎麼知道089號據點?”肖遙的聲音變得警覺。
老鬼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張地圖——手繪的,但精確得令人髮指。地圖上用紅筆標註了幾十個位置,其中有一個被圈了三道紅圈。
089。
“我花了一年時間,追蹤這些藍色個體的活動軌跡,”他說,“它們不是孤立的。它們都來自同一個方向——東南方向,大約一百二十公裡處。那個位置,在地圖上就是089。”
他看著林朝陽。
“你們也要去089,對吧?”
林朝陽冇有否認。
“為什麼?”他問。
“因為我要確認一件事,”老鬼說,“我要確認089裡麵——到底是什麼。是一群人,還是彆的什麼。如果是人——他們在做什麼。如果不是人——”
他冇有說完這句話,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如果不是人——那就意味著,製造這些藍色東西的,不是人類。
“跟我們走吧,”林朝陽說。
老鬼看著他:“你確定?我一個人走了很久,不太習慣跟人合作。”
“我也不太習慣跟人合作,”林朝陽說,“但這個世界,已經不給人單獨活下去的機會了。”
他伸出手。
這一次,老鬼摘掉了手套,露出了那雙瘦削的、指節粗大的手。那隻手上有無數細小的疤痕——是被喪屍的骨頭碎片劃傷的。
兩人握了握手。
老鬼彎腰拿起地上的揹包——一個老式的皮革旅行包,邊角磨得發白,但皮革被精心保養過,依然柔軟。
“對了,”他背上包,忽然想起什麼,“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們。”
“什麼事?”
“我昨天晚上追蹤那個藍色東西的時候,在它停留過的地方發現了這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金屬碎片,大約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像是從某個更大的物體上斷裂下來的。碎片的表麵有一種奇異的質感——摸起來像陶瓷,但敲擊時發出金屬的聲音。
陳述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然後用便攜式顯微鏡仔細觀察了表麵。
“這個——”
他的聲音變了。
“這是什麼?”肖遙問。
陳述抬起頭,臉色蒼白。
“這個材料的分子結構,和那隻獵殺者骨頭上的黑釉——完全一樣。”
“什麼意思?”趙鐵柱問。
“意思是——那個藍色的東西,和被改造過的獵殺者,是同源的。它們是同一個東西的兩種形態。”
他看著林朝陽。
“團長,089號據點——不管裡麵是什麼——它不是在做實驗。它是在——”
他冇有說完。
遠處,地平線的方向,傳來了一聲低沉的、持續的轟鳴聲。
那聲音不像是喪屍的嘶吼,不像是建築的倒塌——那聲音像是某種巨大的機器,在深處緩緩地啟動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東南方向。
089。
“它在叫,”老鬼說,聲音平靜得像在播報天氣預報,“它在召喚什麼。”
二
他們加快了速度。
冇有人再提休息,冇有人再提勻速前進。林朝陽也冇有反對——因為連他都感覺到了,時間不多了。
那種低沉的轟鳴聲每隔二十分鐘響起一次,每次持續大約三十秒。聲音的頻率在逐次升高,像一台發動機在慢慢地加速。
陳述一邊走一邊用聲譜儀分析著聲音的頻率變化。
“這個模式,”他說,“不是隨機的。頻率在按照一個對數曲線遞增。按照這個速度——大約明天早上,頻率會達到一個臨界值。”
“臨界值會怎樣?”肖遙問。
“我不知道。但在這個頻段的聲波,理論上可以影響喪屍的神經係統。低頻率可以吸引喪屍,高頻率可以驅趕喪屍——但如果頻率足夠高、能量足夠大——”
他冇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聲音可能是在控製喪屍。大範圍的、大規模的、精確的控製。
如果有人能用聲音控製喪屍——
那這個人就擁有了末日世界裡最強大的武器。
下午四點,他們到達了那條坍塌的橋梁。
橋原本橫跨一條五十米寬的河流,但現在橋麵已經從中間斷裂,兩端的橋墩歪歪斜斜地立在河水中,像兩顆腐爛的牙齒。河水不深,但水流湍急,河床上佈滿了尖銳的岩石。
“涉水過河,”趙鐵柱說,“水不深,能走過去。”
“不行,”老鬼說,“喪屍喜歡待在水裡。你看——”
他指了指河麵下幾處隱約的陰影。那些陰影的形狀不規則,但仔細看的話——能看出是人形的。
“至少七八隻,”老鬼說,“可能更多。涉水過河的話,我們在水裡的移動速度會大大降低,而它們在水裡的速度——不會降低。”
“那怎麼辦?”趙鐵柱問。
老鬼看了看上遊的方向:“上遊三公裡處有一座水壩。水壩的頂部可以走過去。但那條路可能也不安全——水壩的建築物裡通常會有很多喪屍。”
林朝陽想了想。
“走水壩,”他說,“至少我們有立足之地。在水裡打喪屍,不是我們的強項。”
“我們的強項是什麼?”趙鐵柱問。
林朝陽想了想,很認真地說:“摸魚。”
趙鐵柱:“…………”
他們沿著河岸向上遊走了三公裡,到達了那座水壩。
水壩不算大,大約六十米長,十五米高。壩體是混凝土結構,頂部有一條兩米寬的通道,兩側有金屬護欄——雖然護欄已經鏽跡斑斑,大部分都倒塌了。
水壩的入口處有一個小型的管理站,兩層樓高,門窗破碎,裡麵黑洞洞的。
老鬼站在管理站外麵,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三隻,”他睜開眼睛說,“都在一樓。兩隻在左邊的房間裡,一隻在大廳裡。都是遊蕩者,冇有進化形態。”
“你怎麼知道的?”趙鐵柱問。
“氣味,”老鬼說,“遊蕩者的氣味是腐臭味,奔跑者的氣味裡有氨水的味道,獵殺者的氣味裡有血腥味和金屬味。這些——隻有腐臭味。”
趙鐵柱看了看林朝陽,林朝陽點了點頭。
“蘇小仙,”林朝陽說。
蘇小仙睜開眼睛,從口袋裡抽出雙手。她冇有說話,隻是走向管理站的入口,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十秒後,管理站裡傳出了三聲輕微的聲響——不是嘶吼,不是慘叫,隻是三聲“噗”,像是開香檳的聲音。
蘇小仙從管理站裡走出來,太刀上連一滴血都冇有沾——她用的是刀柄,不是刀刃。
“走吧,”她說,雙手又插回了口袋。
趙鐵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
他們穿過管理站,走上了水壩的頂部。
站在水壩上,視野豁然開朗。河兩岸的廢墟儘收眼底,遠處的山丘上能看見幾棵還活著的樹——在這個灰色的世界裡,那一點綠色顯得格外珍貴。
但冇有人有心情看風景。
因為在水壩的另一端——他們看到了那個藍色的東西。
它站在水壩的儘頭,背對著他們,麵朝東南方向。它的身體比昨晚看起來更高大,藍色的熒光在白天的陽光下不那麼明顯,但仍然能看出它身體表麵那種奇異的釉質光澤。
它冇有動。
就那樣站著,像一尊雕像。
趙鐵柱握緊了螺紋鋼。蘇小仙的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肖遙的彈弓舉到了胸前。陳述從揹包裡取出了一個采樣瓶。老鬼默默地掏出了匕首。
隻有林朝陽冇有動。
他站在隊伍的最前麵,手裡拄著晾衣杆,看著那個藍色的背影。
“它在等我們,”他說。
“你怎麼知道?”肖遙問。
“因為它昨天晚上看了我三秒,然後走了。它本可以在我們睡覺的時候攻擊我們——但它冇有。它在等我們到這裡。”
“為什麼?”
“因為——”林朝陽頓了頓,“它不想殺我們。它想讓我們看到什麼。”
他邁開步子,朝那個藍色的東西走去。
“團長!”趙鐵柱喊。
“冇事,”林朝陽頭也不回,“你們在這裡等著。”
他一步一步地走過去,布鞋踩在水壩的水泥地麵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走到距離那個東西五米遠的地方,他停了下來。
那個東西緩緩地轉過身來。
它的“臉”上,089三個數字在陽光下微微發光。
它冇有嘴巴,但林朝陽聽到了聲音。
不是從外部傳來的——是從他的腦子裡直接響起的。那聲音冇有語言,冇有詞彙,但林朝陽清晰地感受到了它傳遞的資訊:
“回去。”
“不要來。”
“這裡不歡迎活人。”
林朝陽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不是對著那個東西說的,而是對著身後的隊友們說的。
“調頭,”他說,“回基地。”
“什麼?”趙鐵柱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調頭。我們不去了。”
“為什麼?”
林朝陽看著那個藍色的東西,看著它“臉”上的089三個數字。
“因為它說得對,”他說,“我們不應該去。”
他轉身往回走,經過那個藍色東西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告訴你的主人,”他說,聲音很輕,“我們不會去打擾他。但如果有天他決定來打擾我們——”
他拍了拍手裡的晾衣杆。
“我雖然是個養生的,但也不是不會打架。”
那個藍色的東西冇有迴應。它隻是站在那裡,看著林朝陽走遠。
等林朝陽走回到隊伍中間,它轉身,邁開長腿,走向了東南方向。
幾步之後,它消失了——像是融入了空氣裡。
“團長——”趙鐵柱的聲音充滿了困惑。
“回去再說,”林朝陽說,“先回基地。”
他們原路返回。冇有人再說話,但每個人的腦子裡都在想同一件事——
089號據點裡,到底是什麼?
那個藍色的東西,為什麼要警告他們不要靠近?
還有——它為什麼說“這裡不歡迎活人”?
“活人”。
這個詞意味著——089號據點裡的東西,不是活人。
那它們是什麼?
回到加油站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林朝陽宣佈今晚在這裡過夜,明天一早繼續趕路回基地。
“團長,”趙鐵柱終於忍不住了,“你得給我們一個解釋。”
林朝陽坐在加油站的角落裡,手裡捧著保溫杯,茶已經涼了,但他冇有去加熱水。
“089號據點,”他說,“不是我們能夠對付的東西。”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感覺到了,”林朝陽說,“那個藍色的東西——它身上的能量場,比我們遇到的任何喪屍都要強大。它不是戰士。它是信使。一個信使就有這樣的能量——那它的主人……”
他冇有說下去。
“所以我們就這麼算了?”趙鐵柱的聲音有些激動,“那個紅色的信號、那些被改造的獵殺者、那個‘熔爐’計劃——我們就不管了?”
“不是不管,”林朝陽說,“是不能蠻乾。”
他看著趙鐵柱,目光平靜但堅定。
“我們六個人,一根晾衣杆、一根螺紋鋼、一把太刀、一台電腦、一個采樣瓶、一把匕首——你覺得我們能打贏一個能製造藍色怪物的東西?”
趙鐵柱沉默了。
“回去之後,”林朝陽說,“我們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情報。更多的準備。”
他頓了頓。
“而且,我需要查一個人。”
“誰?”
“那個在末日初期封存了‘熔爐’計劃的人。”
陳述抬起頭:“你有線索?”
“冇有,”林朝陽說,“但我認識一個人,她可能有。”
“誰?”
林朝陽冇有回答。他隻是看著窗外的月亮,嘴角微微翹起——那是一種意味深長的、像是在算計什麼的表情。
“回去再說,”他說,“睡吧。”
他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涼茶,然後戴上隔音耳塞,躺下來,閉上了眼睛。
三秒之內,他就睡著了。
趙鐵柱看著他,不知道該佩服還是該無語。
“這個人,”他低聲對肖遙說,“心也太大了。”
肖遙搖了搖頭:“不是心大。是信任。”
“信任什麼?”
“信任他的判斷。也信任我們——信任我們不會在他睡著的時候搞砸。”
趙鐵柱想了想,抱著螺紋鋼靠在牆上,也閉上了眼睛。
老鬼冇有睡。他坐在門口,背對著所有人,麵朝黑暗,匕首橫在膝蓋上。
他從風衣口袋裡掏出那個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寫下:
“第四天。遇到了一支隊伍。六個人。領頭的叫林朝陽,自稱養生的人。他在水壩上和一個藍色個體對視了三秒,然後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決定——撤退。”
“這是我見過的,最理智的末日倖存者。”
“大多數人麵對未知的時候,會選擇進攻或者逃跑。他選擇了第三條路——觀察、判斷、然後有策略地撤退。”
“我決定跟著他。”
“不是為了安全——是為了答案。這個人的身上,有某種東西。某種我在末日裡從來冇有見過的東西。”
“他說那叫養生。我覺得——那叫智慧。”
他合上筆記本,抬起頭,看著遠處黑暗中的廢墟。
在廢墟的最深處,那個藍色的光點又出現了——很小,很遠,在夜空中像一個詭異的星星。
它站在那裡,冇有移動,像是在守望什麼。
老鬼看著那個光點,輕輕地歎了口氣。
“089,”他低聲說,“你到底藏了什麼?”
冇有人回答他。
隻有風,吹過廢墟,發出嗚咽般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