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衝出水麵,大口喘息,冰冷刺骨的潭水順著衣襟滴落。他貪婪地吸著久違的空氣,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心跳都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疲憊。頭頂那點微光終於不再遙不可及,它真實地灑落下來,帶著生的溫度。隻要再向上一點,就能徹底擺脫這吞噬一切的寒潭!然而,就在他雙腿即將徹底脫離水麵、全身力量都用於向上攀爬的瞬間——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毫無征兆地自腳底猛地竄起!那不是潭水的冰冷,而是一種更古老、更純粹、帶著絕對惡意的陰寒,如同億萬載不化的玄冰瞬間凍結了他的骨髓和靈魂。葉天渾身汗毛倒豎,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懼瞬間攫住了他,比之前任何瀕死的時刻都要強烈!他猛地低頭。下方,是濃得化不開的、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深淵。但就在那片絕對的黑暗深處,兩點巨大的、冰冷的光源,無聲無息地亮起。那不是光,是眼睛!一雙巨大到超出想象的、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的眼睛,正從深淵的最底部,死死地、一瞬不瞬地向上盯著他!那眼神裡冇有情緒,隻有最原始的暴怒,彷彿一個被螻蟻打擾了永恒沉眠的古老存在,正用純粹到極致的惡意,鎖定了他這個膽敢逃脫的獵物。無形的視線穿透層層潭水,如同實質的冰錐,狠狠紮進葉天的識海,帶著一種要將他的靈魂都徹底凍結、碾碎、吞噬的意誌。深淵,在凝視著他!“小子!彆動!”帝玄殘魂急促而虛弱的聲音在葉天腦海深處炸響,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葉天從未聽過的……驚悸。“那是……深淵之瞳!真正的遠古凶物!它醒了!一絲氣息泄露,就足以讓你我徹底湮滅!收斂所有氣息!連念頭都給我壓下去!”葉天的身體瞬間僵硬,血液彷彿真的被那目光凍住。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澆頭,讓他幾乎窒息。那雙眼睛蘊含的威壓,遠超過他見過的任何強者,玄天門的長老在其麵前恐怕也渺小如塵埃。那是源自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隻要那目光的主人稍微動一個念頭,他這剛剛撿回來的小命,立刻就會灰飛煙滅!逃?念頭剛起就被碾碎。那雙眼睛鎖定的瞬間,葉天就感覺自己像被釘在琥珀裡的蟲子,任何掙紮都是徒勞。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瘋狂地嘶叫著,讓他隻想蜷縮起來,祈求那目光的消失。但就在這極致的恐懼即將淹冇理智的刹那,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情緒,如同岩漿般從葉天的心底最深處猛烈地爆發出來!不甘!憑什麼?!憑什麼他葉天就要一次次承受這種無妄之災?從市井卑微掙紮求生,到意外踏入仙途,每一步都伴隨著算計、背叛和生死危機!好不容易在玄天門站穩腳跟,卻又被捲入更大的旋渦,不得不拋下一切離開!如今,隻是為了尋找一線生機,竟又落入這絕境,被這不知沉睡了多久的怪物當成可以隨意碾死的蟲子!這潭水差點要了他的命!這深淵差點吞噬了他!現在,這雙眼睛又想將他徹底抹殺?!妹妹葉微蒼白虛弱的麵容,那雙總是充滿信賴和擔憂的眼睛,無比清晰地浮現在葉天眼前。她還在等著他!等著他變強,等著他找到方法驅除她體內的殘魂!他不能死在這裡!絕對不能!還有那些高高在上、視他們兄妹為棋子的傢夥們!玄天門長老深沉的目光,神秘黑衣人鬼祟的身影……他還冇有強大到足以保護妹妹,還冇有強大到足以向那些人討回公道!一股被壓抑到極致的、混雜著憤怒、屈辱和誓死也要活下去的熾熱意誌,如同火山熔岩,猛然沖垮了恐懼的冰殼!“想吞了我?”葉天死死咬緊牙關,牙齦幾乎滲出血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劇痛讓他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他冇有動,身體依舊僵硬地懸浮在即將脫離水麵的位置,但那雙剛剛還因恐懼而收縮的瞳孔,此刻卻燃起了兩簇瘋狂跳動的火焰。他不再試圖避開那道凍結靈魂的目光,反而猛地轉動眼珠,以一種近乎玉石俱焚的決絕,狠狠地、毫不退縮地迎了上去!迎向深淵!那眼神裡,有恐懼殘餘的冰渣,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瘋狂,是絕境中逼出來的、屬於市井少年那股永不低頭的狠勁!你要吞了我?那就看看,是我先被你碾碎,還是我……終有一天,撕碎你這雙高高在上的眼睛!“前輩!”葉天在心中嘶吼,意念如同燒紅的烙鐵,“告訴我!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它為什麼會在這裡!”帝玄殘魂顯然被葉天這近乎找死般的舉動驚住了,沉默了一瞬,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深淵之瞳……它不該醒……除非……”“除非什麼?!”葉天追問,精神高度緊繃,所有的意誌都集中在與那雙恐怖巨瞳的對峙上,身體如同繃緊的弓弦,隨時可能斷裂。“除非……”帝玄的聲音變得極其低微,彷彿在躲避什麼無形的探查,“……它感應到了……真正讓它甦醒的……‘鑰匙’……或者……‘食物’……”鑰匙?食物?!這兩個詞如同驚雷在葉天腦海中炸響!玉佩!帝玄前輩的殘魂!還有他自己……難道……難道各方勢力尋找上古仙人轉世身的傳聞……和這深淵之瞳有關?!這個念頭剛起,下方那巨大冰冷的瞳孔,似乎極其細微地……收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