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共鳴撕裂空氣般襲來,葉天身形猛地一頓,腳下碎石爆裂飛濺。東南方向的牽引力驟然增強,如同無形的巨手攥緊了他的心臟,搏動得又快又沉。源核在丹田深處嗡鳴震顫,暗金色的力量幾乎要破體而出,指向官道前方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壓下翻騰的氣血,目光穿透瀰漫的薄霧。一座驛站的輪廓在視野儘頭逐漸清晰。殘破的土牆傾斜著,幾根斷裂的梁木刺向灰濛濛的天空,一麵褪色嚴重的破旗在風中掙紮,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四週一片死寂,連蟲鳴鳥叫都消失了,隻有風聲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預感,如同毒蛇,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妹妹葉微的身影瞬間占據了他的全部心神。這絕非巧合!血脈共鳴的源頭,這突如其來的強烈悸動,都清晰地指向這座散發著腐朽氣息的古舊驛站。微兒就在裡麵?還是說……這裡藏著與她下落生死攸關的線索?又或者,是那些覬覦玄凰神體的勢力佈下的陷阱?
“帝玄前輩!”葉天在識海中低喝,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新生的源質之力在經脈中奔湧,隨時準備噴薄而出。
沉寂片刻,帝玄冰冷的聲音才緩緩響起,比以往更加疏淡,卻透著一絲凝重:“此地……凶煞之氣內斂,死寂異常。空間亦有……微不可查的扭曲波動。非天然形成。”他頓了頓,彷彿在仔細感知,“你體內源核的躁動,與這驛站深處散逸的某種力量……同源。微弱,但本質相近。”
“同源?”葉天心頭劇震。他煉化深淵之力新生的源質,竟與這詭異驛站內的力量同源?這意味著什麼?難道妹妹體內的上古殘魂,或者她遭遇的危險,與這地方有關?還是……這根本就是針對他體內源核的陷阱?
“是微兒引我至此?還是彆的什麼東西?”葉天追問,目光死死鎖住那扇黑洞洞、彷彿擇人而噬的大門。
“無法斷言。”帝玄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漠然,“共鳴源頭在此,非虛。但此地凶險,遠超你之前所遇。源核初成,深淵烙印未除,貿然踏入,九死一生。退,尚可另尋他法;進,生死難料。抉擇在你。”
帝玄的話像冰水澆頭,讓葉天沸騰的血液瞬間冷卻了一瞬。九死一生。這四個字沉甸甸地壓在心頭。他清楚帝玄的判斷極少出錯,這驛站內部,必然藏著足以威脅他性命的恐怖存在。
退?葉天牙關緊咬,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退去哪裡?血脈共鳴是唯一指向妹妹的線索!若這驛站真與微兒有關,此刻退卻,很可能意味著永遠失去找到她的機會,甚至……是看著她走向毀滅!微兒體內那道殘魂甦醒在即,每一刻拖延都可能是致命的!他怎能退?他有什麼資格退?
“微兒……”這個名字在唇齒間滾過,帶著滾燙的血氣和無儘的牽掛。妹妹溫柔的笑容,相依為命的點滴,她體內殘魂威脅下強忍的恐懼……一幕幕畫麵在腦中炸開,瞬間將那絲猶豫燒成了灰燼。
保護她!找到她!這是刻進骨髓的誓言,是支撐他走到今天的不滅之火!
“退路已絕!”葉天從齒縫裡擠出四個字,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如同淬火的刀鋒。體內暗金源核轟然加速旋轉,新生的源質之力不再壓抑,洶湧澎湃地流淌過四肢百骸,在體表形成一層極淡、卻堅韌無比的暗金微光,如同覆蓋上了一層無形的熔岩甲冑。深淵賦予的堅韌特性被徹底激發,肌肉賁張,骨骼發出細微的嗡鳴。
他不再猶豫,不再權衡。腳步踏出,堅硬的地麵在他腳下無聲龜裂。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碾碎一切的沉重氣勢,一步步走向那扇殘破歪斜、彷彿通往幽冥的驛站大門。
每一步落下,源核的震顫就強烈一分,與驛站深處那股同源力量的呼應也越發清晰。那呼喚感……帶著一種古老的、冰冷的、卻無比急切的意味。是妹妹在絕望中發出的求救?還是那道寄生殘魂的誘捕?亦或是……兩者皆有?
距離大門僅剩三丈。腐朽的木頭氣味混合著一種更深的、類似鐵鏽和塵土陳年堆積的怪味,撲麵而來。大門虛掩著,裡麵是化不開的濃稠黑暗。
葉天停在門前,源質之力在掌心彙聚,凝而不發。他深吸一口氣,那冰冷腐朽的空氣刺得肺腑生疼。下一瞬,他猛地抬腳!
轟!
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腳,狠狠踹在厚重的木門上。早已腐朽不堪的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整扇門板如同被巨錘砸中,向內爆裂飛散,碎木四濺,狠狠撞在驛站內部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濃烈的灰塵和更刺鼻的怪味如同實質的浪潮,從豁開的門洞內狂湧而出。
葉天身形不動如山,暗金微光在體表流轉,將撲麵而來的塵埃與濁氣隔絕在外。他銳利的目光穿透瀰漫的煙塵,射向驛站內部。
驛站大堂比外麵看起來更顯破敗空曠。幾張歪倒的破桌爛椅散落在角落,上麵覆蓋著厚厚的灰土。牆壁斑駁,露出裡麵的土坯,蛛網如同破爛的灰紗掛滿了房梁角落。最顯眼的是大堂中央,地麵有一大片深褐色的汙漬,早已乾涸板結,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腥氣。汙漬邊緣,散落著幾片破碎的、帶著暗紅紋路的黑色陶片。
葉天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視線死死鎖定在靠近裡側牆角的地麵上。那裡,在一堆雜亂的乾草和破布碎片中,靜靜躺著一抹與周遭灰敗格格不入的亮色。
一根褪了色的、卻依舊能看出原本是淡青色的髮帶。
葉天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那是葉微的髮帶!他絕不會認錯!是去年他攢了許久的靈石,在坊市小攤上特意為她買的!微兒很喜歡,一直繫著!
她來過這裡!就在這裡!
巨大的衝擊讓葉天腦子嗡的一聲,幾乎失去思考能力。微兒!她真的在這裡!那血脈共鳴……那同源的力量……難道她就在這驛站裡麵?
“微兒!”葉天再也無法保持冷靜,嘶吼出聲,聲音在空曠死寂的大堂裡迴盪,帶著撕裂般的焦灼和狂喜。他完全無視了帝玄在識海中驟然響起的厲喝“小心!”,也忽略了體內源核那愈發狂躁、如同警鈴般瘋狂震動的示警。
他的眼中隻有那根髮帶,那是妹妹存在的鐵證!
葉天身形暴起,如同撲向獵物的猛獸,不顧一切地衝向那堆乾草。他要拿到它!他要確認!
就在他衝過那片深褐色汙漬的瞬間,異變陡生!
腳下看似堅實的地麵毫無征兆地向下塌陷!如同一個精心佈置的捕獸陷阱,等待獵物踏入核心。塌陷的範圍不大,剛好覆蓋了他落腳之處,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根本不給任何反應時間。
“不好!”帝玄的厲喝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怒。
葉天隻覺腳下一空,一股強大到無法抗拒的吸力猛地從下方傳來,瞬間吞噬了他的腳踝!那吸力冰冷、粘稠,帶著一種空間被強行扭曲撕扯的詭異感,不僅禁錮了他的身體,更在瘋狂拉扯他體內奔騰的源質之力,試圖將其剝離、吞噬!
源核瘋狂嗡鳴,暗金光芒暴漲,抵抗著那股吞噬之力。葉天反應極快,源質之力瞬間凝聚於雙足,試圖踏碎這詭異的塌陷空間。然而,那塌陷處彷彿連接著無底深淵,他的力量轟擊下去,如同泥牛入海,隻激起一圈微弱的漣漪,反而讓吸力更強!
身體不受控製地急速下墜!視野瞬間被翻湧而上的黑暗填滿。那黑暗並非尋常的漆黑,而是透著一種能吞噬光線的、令人心悸的虛無感。頭頂僅存的光亮——驛站大堂的景象——正在急速縮小,如同即將關閉的牢籠之門。
“該死!”葉天心中警鈴炸響,奮力掙紮,試圖調動全身力量向上衝擊。但那吸力太強,空間扭曲的力量乾擾著他力量的凝聚。他眼睜睜看著那根淡青色的髮帶,在頭頂那片迅速縮小的光亮中,離自己越來越遠……
冰冷的黑暗如同粘稠的膠質,瞬間包裹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