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攙扶著葉微,沿著漆黑死寂的暗河岸向上遊艱難行進。腳下的路越來越崎嶇,濕滑的泥沙和凸起的岩石讓他們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葉微幾乎將大半重量都靠在哥哥身上,方纔河麵幻象帶來的衝擊和體內力量的躁動讓她十分虛弱。
“哥,這河好像冇有儘頭。”葉微的聲音帶著疲憊。
“總會找到出口的。”葉天語氣堅定,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前方和那墨汁般沉寂的河麵。帝玄殘魂依舊微弱,隻提醒他此地詭異,務必小心。
葉微腳下突然被一個硬物絆了一下,身體猛地向前傾去。
“小心!”葉天反應極快,手臂用力,及時將她拉住。
葉微驚魂未定,低頭看向腳下。“哥,我好像踢到什麼東西了。”
葉天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河岸泥沙中,半掩著一截灰白色的東西。他凝神細看,心頭猛地一沉。那不是什麼石頭,而是一具幾乎完全被泥沙掩埋的骸骨。
他讓葉微站穩,自己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周圍的濕泥。更多的骨骼顯露出來,破碎的衣衫碎片黏連在骨頭上,顏色黯淡,質地卻異常堅韌,曆經漫長歲月仍未完全腐朽。骸骨保持著一種扭曲的姿態,一隻手向前伸出,指骨死死摳入泥沙,彷彿臨死前仍在掙紮或想要抓住什麼。
“是……人的骨頭?”葉微的聲音發顫,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抓緊了葉天的衣袖。
葉天冇有立刻回答。他仔細觀察著骸骨的狀態和周圍的環境。骸骨附近的地麵和岩壁上,分佈著一些早已黯淡的深色斑點,像是乾涸許久的血跡。旁邊的岩石上還有幾道深刻的劃痕,絕非自然形成。
“這裡發生過戰鬥。”葉天沉聲道。這具骸骨的主人,很可能是在激戰中身亡。
他心中念頭飛轉。這條暗河能顯現玄凰族覆滅的景象,如今又發現戰鬥痕跡和遇難者的遺骸。難道這具骸骨與上古那場大戰有關?它是否就是玄凰族的族人?
帝玄殘魂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比剛纔清晰了些許:“檢視一下那些衣物碎片和骸骨本身,或許有線索。”
葉天深吸一口氣,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片最大的、掛在胸腔肋骨上的深色布料。指尖傳來一股極其微弱、幾乎消散的能量波動,帶著一種灼熱後的餘溫感。這種能量感覺,與他之前感受過的玄凰之力有某種程度上的相似,卻又更為暴烈。
他又仔細檢視骸骨的指骨和臂骨。幾處指骨有明顯的斷裂痕跡,臂骨上甚至有一道清晰的、被利刃劈砍留下的深痕。這進一步證實了戰鬥的慘烈。
“哥,你看那裡。”葉微忽然指著骸骨腰部下方的一小片區域。
葉天撥開更多泥沙,一個約莫巴掌大小的物件顯露出來。那像是一塊身份令牌,材質非金非木,邊緣已經破損,表麵覆蓋著泥垢。他將其撿起,用衣袖擦去表麵的汙漬。
令牌露出原本的暗金色澤,上麵刻著一些極其古老的符文,中央是一個模糊的、展翅飛禽的圖案,雖然磨損嚴重,但那神韻與河麵上幻象中的玄凰竟有幾分相似。
“這圖案……”葉微也看到了,她腕間那剛剛平息下去的灼痕又隱隱發熱。
就在葉天全神貫注檢視令牌時,帝玄殘魂突然發出警示:“小心!這骸骨有殘念未散!”
幾乎在帝玄殘魂話音落下的同時,那具沉寂的骸骨頭顱眼眶中,猛地閃爍起兩點微弱的幽光。一股充滿絕望和不甘的殘破意念,如同冰冷的尖刺,驟然刺向葉天的神識!
葉天悶哼一聲,隻覺得頭痛欲裂,一幕幕混亂破碎的畫麵強行湧入腦海:漆黑的利刃穿透光翼,同伴在身旁倒下,守護的祭壇崩裂,無儘的黑暗吞噬而來……那是一個生命最後時刻的極致痛苦與憤怒。
“哥!”葉微看到葉天身體一晃,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嚇得驚撥出聲。
葉天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幾分,全力運轉起所剩無幾的魂力抵禦這股殘念衝擊。那殘念雖然強烈,但終究是無根之萍,持續了片刻後,便逐漸減弱,最終徹底消散。骸骨頭顱眼中的幽光也熄滅了,彷彿從未出現過。
葉天大口喘著氣,額頭上滲出冷汗。他看向那具骸骨,眼神複雜。剛纔那股殘念,印證了他的猜測。
“這具骸骨,生前應該是玄凰族的戰士。”葉天對葉微說道,聲音有些沙啞,“他死在這裡,守護著某個東西。”
帝玄殘魂介麵道:“看來這片地下區域,極有可能是上古那場大戰的一處邊緣戰場。這條暗河吸收了太多的能量和殘念,纔會顯現過去的景象。這具骸骨能儲存至今,並殘留一絲意念,其生前實力絕不簡單。”
葉天握緊了手中的令牌。這意味著,他們此刻正行走在一處上古戰場遺蹟之中。危險程度遠超預期,但同時也意味著,這裡可能遺留著更多與玄凰族相關的資訊和物品。
他看向葉微,妹妹的臉色因為擔憂和方纔的殘餘波動而顯得蒼白。繼續深入,必然會遇到更多未知的危險。但就此退卻?玄凰族的線索近在眼前,這或許關係到徹底解決妹妹體內殘魂威脅的方法。
葉天幾乎冇有猶豫。他站起身,將那塊令牌小心收好。
“薇兒,我們得更加小心。”他沉聲道,“這裡很可能是玄凰族的一處古戰場,前麵或許還有更多類似的東西。”
葉微看著哥哥堅毅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具重歸寂靜的骸骨,用力點了點頭。“哥,我跟著你。”
葉天重新攙扶住她,目光投向暗河上遊更深沉的黑暗。河水平靜地流淌,點點幽光閃爍,彷彿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們這兩個不速之客。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葉微,繼續踏著崎嶇的河岸,向前走去。腳下的泥沙似乎變得更加鬆軟,每一步都彷彿踩在曆史的塵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