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桑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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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孃不知道這事兒?”顧昀見沈王妃怔神意外,皺眉問道。
“阿爹手裡,管了好些不好說,不能說的事兒,這隻怕就是其中一件,既然找到咱們門上,”沈王妃的話頓住。
既然找到她們這裡,那就是說,王爺冇把這些交到皇上,或是那邊那一位手裡。
王爺從進了皇陵,就音信無,這出家,隻怕是他們逼著他出的家,隻怕是他們把他牢牢看管住了。
王爺冇有辦法把這些交接給阿昀,那就隻能不交接,時候長了,這些事兒,自然會找上門來。
現在,建樂城的米行就找到阿昀了。
“阿孃,幾位行首,說順風那位大當家,給他們送了這麵旗,說是米行以後歸她了。”顧昀看著沈王妃,將那麵桑字旗遞過去。
沈王妃眯眼看著那麵桑字旗,片刻,伸出兩根手指頭捏過來,看了片刻,用力扔到地上。
“正好,藉著這個機會,去請見皇上,把這事兒,把這旗,告訴皇上,問問皇上,咱們該怎麼辦。”沈王妃沉默片刻,看著顧昀道。
“好,我這就去。”顧昀眼睛裡有亮光閃過,站起來道。
他早就想著,得找個機會請見皇上,好好跟皇上說說話兒。
他跟大哥是親兄弟,跟皇上也是極親的堂兄弟,都是一家人。
……………………
慶寧殿內,幾位尚書剛剛退出,清風奉上茶,稟報了顧昀請見的事兒。
顧瑾眉梢微挑,片刻,點頭道:“叫他進來吧。”
顧昀跟著小內侍進了慶寧殿,恭恭敬敬磕了頭。
顧瑾笑道:“昀哥兒不必多禮,還跟從前一樣,坐吧。”
“大禮不可廢。”顧昀站起來,垂手恭敬笑道。
“都是一家人,坐吧,阿孃怎麼樣?可還好?”顧瑾笑讓顧昀。
“不怎麼好。”顧昀謝了,端正坐著,雙手撫在膝上,恭敬答話:“舅舅,外婆他們,說走就走了,阿孃聽說時,當時就暈過去了,直到現在,都不怎麼好。”
“嗯。”顧瑾神情不變,“阿暟和阿暃呢?有一陣子冇見他們了。”
“阿暟還好,阿暃病了一場,前兒剛剛好些了。”顧昀欠身答了話,看了眼顧瑾,笑道:“阿暟和我,很想大哥,一直想過來見見大哥,說說話兒。可如今戰起,想著大哥必定繁忙非常,冇敢打擾。”
“確實極忙。”顧瑾歎了口氣。
“臣弟這趟來,是有件事兒,想著,得趕緊稟告皇上。”
顧昀說著,拿出那麵桑字小旗,雙手捧起。
“剛剛,來了五位老者,說是咱們建樂城五大米行的行首,拿了這麵小旗,說是順風大當家李桑柔李姑娘送過去的,隨著這麵旗,還有李姑娘一句話,說是,五大米行,從見到這麵旗起,就歸她了。”
清風接過那麵小旗,放到顧瑾旁邊的幾案上。
顧瑾意味不明的喔了一聲,拿起那麵小旗,仔細看起來。
“五位行首說,建樂城米行,一直在睿親王府門下,在阿爹手裡掌管。
這事兒,臣弟從來冇聽阿爹提起過,阿孃也不知道,皇上?”顧昀看向顧瑾。
“有這事兒?”顧瑾眉頭微蹙。
“臣弟也覺得意外極了。”顧昀提著顆心,看著顧瑾。
這位大哥,心機深沉,他對他無從琢磨。
“這件事,回頭朕讓人去問問。”顧瑾放下小旗,看向顧昀,“齊梁戰起,朝廷上上下下,都是極忙,正是用人之際,朕這份繁忙,不來,竟然忘記了們兄弟。”
顧瑾露出微笑,“前兒潘定山跟朕要人,說他那兒急缺人手,朕手頭實在冇人,正好,去跟著潘定山,習學一二,他那裡經管調度大齊所有馬匹,極其要緊,一定好好用心。”
“是。”顧昀極是意外,不過這不是壞事,求份差使,也是他來這一趟的目的之一,顧昀答應的快而爽。
“阿暟也不小了,不能光讀書。
正好,守真隨大哥往軍中參讚,將作監就有些顧不及,讓阿暟去將作監看著,都是要緊地方,回去告訴阿暟,一定要用心,好好習學。”
“是。”顧昀有點兒反應不及,不過,這也是情理之中,如今確實正是用人之際,阿暟也領到差使,這是好事兒。
“對了,阿爹那邊,無人照應,朕一直不放心。
當初,阿爹續娶阿孃,就是因為阿孃善解人意,體貼入微,回去跟阿孃說一聲,讓她過去阿爹身邊,照應一二。
和阿暟領了差使,隻怕就要忙的什麼都顧不上了,阿暃身子嬌弱,讓她到宮裡來住一陣子,跟阿玥做個伴吧。正好,阿玥這一陣子總跟我抱怨冇人說話,她們兩個年紀相當,一向是能說得來的。”
顧瑾接著道。
顧昀這下真懞了,下意識的應了聲是。
“大哥不在家,要多操心,一會兒,親自送阿孃過去,陪阿爹說說話再走,這是孝心。
再跟阿暃說一聲,讓她今天就搬到阿玥那兒吧,省得阿玥總是跟朕鬨脾氣。”
顧瑾接著笑道。
顧昀暈頭漲腦的告退出來,走出老遠,涼風吹著,漸漸清醒過來。
皇上,這是把他們一家人拆散了……
第146章
容忍和放縱
辰正,李桑柔帶著大常等人,以及陸賀朋,在東水門米行大門外下了馬。
米行大門台階上,和台階下,各站了一對兒黑衣雲夢衛,空著手冇佩刀,站的筆直。
往碼頭那一側,七八名雲夢衛麵朝外,站成一線,前來糶米的客商,碼頭上的扛夫,看熱鬨的船工等人,黑壓壓站在一片,離雲夢衛站成的那條線還有四五步,就不敢再往前擠。
孟彥清站在台階下,見李桑柔過來,欠身見了禮,跟在李桑柔後麵,進了米行大門。
院子四圈,隔上七八步,就立著一名雲夢衛,院子中間,一群二三十人,看向李桑柔。
李桑柔越過眾人,進了米行大堂。
米行大堂是用來核單子付米錢的地方,三麵都是櫃檯。
黑馬先一步衝進去,竄上櫃檯,從櫃檯後麵拎了把椅子甩出來,放到大堂正中。
陸賀朋頭一回經曆這樣的事兒,緊繃著一張臉,亦步亦趨,緊跟在李桑柔身後,跟的太緊太快,要不是大常揪了一把,他差點一頭撞到黑馬甩過來的椅子上。
李桑柔坐下,“叫他們進來。”
站在大堂門口的小陸子揮了下手,“老大叫進!”
滿院子的行首行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拉出條雜亂的長隊伍,拖拖拉拉進了大堂,左一邊右一邊,站成兩團。
“一家米行的人站到一起,行首站前麵。”李桑柔聲調柔和。
左一團右一團的人,拖拖拉拉,粘粘連連,大致站成了六團,六團人中,有兩團前麵冇人,人全部到齊的,隻有東水門米行。
李桑柔伸出手,大常將一麵桑字小旗放到李桑柔手裡,李桑柔抖開小旗,搖了搖問道:“這是哪家送出去的?”
滿堂人鴉雀無聲的看著那麵小旗。
李桑柔看向大常。
“蔡河南碼頭米行。”大常悶聲道。
“我的旗,都有編號有標識,哪天送到哪裡,哪天收回來的,都用小本本記著呢。
你們初初歸到我門下,不懂規矩,我不能不教而誅,這一回,且饒過。”
李桑柔說著,將旗遞給大常。
蔡河南碼頭米行的行首直直瞪著那麵小旗,臉色慘白。
那麵旗,他昨天親手交到了睿親王府二爺手裡……
大堂門口,有人施施然進來,掃了一圈,站過去。
李桑柔彷彿冇看到,隻看著東水門米行行首朱長盛道:“你跟他們說說,以後米行要怎麼做。”
“是。”朱長盛低眉垂眼應了一聲,攏著手垂著頭,說的很快。
李桑柔凝神聽著,眉梢微挑,不愧是做老了米行生意的,把她的意思說的清晰明白,準確無誤。
大堂外,陸陸續續進來了五六個人,站到各個小團裡。
“都聽清楚了?那說說吧。”李桑柔示意眾人。
“你一麵小旗,一句話,我們這米行就歸你了,這也太過份了吧。”晚來的一個米行行首,一邊說,一邊瞄著負手站在旁邊的孟彥清。
“那你說怎麼樣,纔不過份?”李桑柔接話問道,“這米行是你們的嗎?”
李桑柔從東水門米行朱長盛,一個個看過去。
“你們是不是覺得,年裡年外的時候,又是新皇又是戰起,有了機會了,這機會該是你們的,從此,這米行該是你們的了?”李桑柔笑起來,“你們,哪一家有本事護得住你們的米行?
覺得有這個本事的,那就從我手裡奪回去,你奪得回去,我敬你一句大當家!”
大堂鴉雀無聲。
“有要試試的嗎?”等了片刻,李桑柔再次問道。
“你既然知道米行不是我們的,你要拿米行,該去找米行的主人,你現在找到我們頭上,這不是難為我們麼。”剛纔的行首硬著頭皮道。
李桑柔冇說話,看向蔡河南碼頭米行行首。
蔡河南碼頭行首抬起頭,碰上李桑柔的目光,立刻避開,極其不情願的開口道:“昨天那麵旗子,在大當家手裡。”
“哪一位是總帳房?”李桑柔不再理會剛纔的行首,掃著五團人,問了句。
每一團裡,各有一個,四下瞄著,遲遲疑疑站出來。
“帶他們去封帳。”李桑柔示意孟彥清。
“是。”孟彥清乾脆應聲,走到門口,招手叫進幾個人,推著五位總帳房出了大堂。
“這是建樂城,這是有王法的地方!”兩三個行首一起往前,怒目李桑柔。
“王法。”李桑柔看著從大堂門口回來的孟彥清,“你們真要論王法麼?誰要論王法?站出來,咱們就論王法。
我這個人,一向公道,你們說怎麼論,咱們就怎麼論。
誰要論王法?”
李桑柔站起來,從幾個行首麵前,一一問過去。
“你們哪一個,能論得起王法?
昨天,我和陸先生說,隔行如隔山,讓陸先生多倚重你們,把米行這件事情做好。
就是因為隔行如隔山,我才留下你們,冇有跟你們一個一個的論王法。
除了隔行如隔山,還有一句,死了張屠戶,難道就要吃渾毛豬了?”
李桑柔的話頓住,目光冷冷,挨個打量著諸人,“我一向慈悲,給你們一個機會,贖身贖罪。
這個機會,你們要是不要,我不介意把你們一家一族,從建樂城地麵連根撥起,抄乾滅儘。
我給你們十天,十天後,整個建樂城米市,照我的規矩做。”
“那這十天,這米行,是不是先停了?”朱長盛不停的瞄著陸賀朋,小意的問了句。
“米行,一天不許停,一絲不許亂。”李桑柔眯眼看著朱長盛,一字一句道。
“大當家的這規矩,跟原來一個天一個地,實在是變動太大,光告訴下頭的人怎麼做,就得十天半個月,這中間……”朱長盛又瞄向其它幾位行首。
“你今天怎麼晚了?”李桑柔冇理朱長盛,站到晚到的一個行首麵前,問道。
“在下家在麴院街,馬行街上人太多,堵的走不動。”行首下意識的推脫。
“你呢?”李桑柔再問第二個遲到的行首。
“在下也是,正好碰上散朝,總要避一避。”
“你呢?”
“在下走到半路,車輪壞了。”
“在下的馬腿崴了,換馬耽誤了功夫。”
“在下早起拉肚子……”
……
李桑柔聽他們一一說完,轉身看向朱長盛,笑道:”你看,都是不得已,要是他們下次再晚了,還會有彆的不得已。
要是隻要遲了,就斷一根指頭,你覺得他們還會有這麼多的不得已嗎?“
李桑柔再看向遲到的幾個人,“你們初初歸到我門下,我不能不教而誅,這一次就算了,至於下次,黑馬,告訴他們你們老大的規矩。”
“是!”黑馬胸膛一挺,“老大有召,頭一回遲到,斬一根手指,第二回
遲到,斷一隻手,第三回遲到,斷一條腿!”
“都聽到了?”李桑柔環視了一圈,目光落到朱長盛身上,“你覺得,下回還有人遲到嗎?”
朱長盛臉色發白,勉強道:“大當家,實在是……”
“跟我說難處之前,你們都掂量好,這難處,你們是不是確實無能為力。
你們確實無能為力,我責無旁貸。
你要說的這難處,你,你們,確實冇有辦法嗎?”李桑柔看著朱長盛問道。
“大當家讓十天就改好,這中間,實在是煩難重重。”朱長盛硬著頭皮道。
“東水門米行的帳,還有幾天能查清?”李桑柔轉身看著陸賀朋問道。
“明天早上就能清結了。”陸賀朋忙欠身答話。
“請朱行首回家歇著吧,讓人看住朱家,隻許進不許出。”李桑柔看向孟彥清吩咐道。
“是。”孟彥清抬手,離朱長盛最近的一個雲夢衛,上前拖著朱長盛就往外走。
“大當家的,我不是……”朱長盛一句話冇喊完,就被雲夢衛摘了下巴,拖了出去。
“你叫程世雄?”李桑柔看向南水門行首。
“是。”程世雄嚇的臉色蒼白。
“由你統總,十天。”李桑柔吩咐了句,看向眾人,冷冷道:“還有誰要回家等著嗎?”
見眾人鴉雀無聲,李桑柔冷笑道:“很好,這十天裡,每隔一天的辰正,就在這裡,我來聽聽你們做的怎麼樣了。
今天就這樣,你們先議議吧。
陸先生留下聽聽。”
李桑柔說著,大步出屋。
大常和黑馬跟在後麵,孟彥清也緊跟出來。
出了東水門米行大門,李桑柔看著孟彥清吩咐道:“留些人看著這裡,聽陸先生吩咐。最近十來天,最要緊的,就是各處米行。
你這邊人手怎麼樣?才能調度得過來吧?”
“足夠!大傢夥兒雖說年紀上去了些,這些小事還都能做得來。”孟彥清精神十足。
李桑柔和大常幾個上馬回去,黑馬留下,等孟彥清四處檢視一遍,出來上馬,一起去看房子。
……………………
李桑柔回到順風鋪子裡,對著孟彥清給她的那份人名名冊,剛看了一半,就聽到竄條一聲喊,“老大,公主來了!”
李桑柔回頭,寧和公主已經穿過院子,直奔過來。
“咦,這是怎麼了?”李桑柔迎著寧和公主撲帶而來的那股子怒氣,下意識的往後仰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