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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桑 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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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咱們的揚州城。”黑馬站在李桑柔旁邊,看著一片接一片的瓦礫,傷心起來。

“文將軍追擊南梁殘部到江口,現在江口駐守。”孟彥清一溜小跑過來,和李桑柔稟報,“黃將軍在城裡,暫時住在府衙,就在前麵不遠。”

“去見見他。”李桑柔抬腳往前。

揚州城,她來過很多回,她知道府衙在哪兒,這座城裡,她認識很多地方,哪怕已經成了廢墟。

黃老將軍正額頭冒火的忙著安排清掃街巷要多少人,灑藥粉要多少人,清查城裡的水井要多少人,還有城裡找出來的那些活著的平民,要吃要喝要清查,冇地方住……

他很煩這些瑣細無比的磨人雜事。

“將軍,外頭來了一群人,要見將軍,說有事兒。”親衛一溜小跑進來稟報。

“什麼一群人?哪兒來的一群人?有事兒,哪個冇事兒?到我這兒的,有冇事兒的?”黃老將軍先噴了一通牢騷。

“你他孃的會不會當差?一群人,什麼叫一群人?誰?姓啥?叫啥?會不會稟事兒?會不會當差?”

“小的還冇說完呢,領頭的是個小孃兒們,說是姓李,旁邊跟了個漢子,這麼高,鐵塔一樣……”

“還有個黑臉兒的?”黃將軍眼睛瞪大了。

“黑臉兒?臉都挺黑。”親衛想了想,那小孃兒們身邊一圈兒的漢子,個個臉都挺黑。

“你他娘!老子去瞧瞧!”黃將軍抬腳就往外跑。

正圍著他要人的太醫,戶部郎官,府衙裡的諸推官書辦,急忙跟上。

“將軍!將軍您彆走啊!”

“將軍!我這事兒人命關天!將軍!”

“將軍將軍!”

……

李桑柔揹著手,站在府衙門口,打量著殘破的府衙。

連八字牆,都倒了一半兒,好在影壁好好兒的,將府衙裡麵和外麵,隔成兩片廢墟。

“哎!”

黃將軍衝過影壁,看到李桑柔,先高昂的哎了一聲,趕緊疾衝往前。

“真是大當家!一說姓李,是個娘……女的,我就想著得是大當家!

早就聽說大當家沿運河過來了,真冇想到,真是大當家。

大當家安好!”

黃將軍一路衝到李桑柔麵前,聲音卻是越來越低,人也越來越文雅了。

“不敢當,黃老將軍好。”李桑柔急忙欠身還禮。

“要不是知道大當家的脾氣,我都想給大當家磕上幾個頭了,大當家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大當家請進。

大當家怎麼來了?這揚州城,昨天晚上剛打下來,到早上,纔算徹底安穩了,大當家的就到了。

大當家快請進。”

黃老將軍側身往裡讓李桑柔。

“黃將軍正忙著,我就不進去多打擾了。”李桑柔微笑著,指了指在八字牆旁邊擠了一堆的諸人,“過來見黃老將軍,是有事相求。”

“大當家隻管說,哪能用得上一個求字,我哪兒擔得起,大當家有事兒隻管說!”黃將軍橫了眼八字牆旁邊的一堆人。

“守在揚州城的南梁將領,叫蘇青?”李桑柔聲音落低。

“是。死了,是個狠角兒。”黃將軍點頭。

“嗯,蘇青的屍首,找到了嗎?”見黃將軍點頭,李桑柔接著道:“我和蘇青有些舊交,舊日裡,欠過他不少人情,他的屍首,黃將軍能不能交給我?

我想送他入土為安,了了這份舊情。”

黃將軍一下怔神,不等他說話,李桑柔接著笑道:“在襄陽城的時候,我就和大帥說過和蘇青這份舊交情,求過大帥,大帥答應了。

來揚州前,也已經寫信給大帥。”

“大當家客氣了,我隻是冇想到大當家認得蘇青,這點小事,我還是擔得起的,我這就讓人帶大當家去領蘇青的屍首。”黃將軍立刻爽快答應。

“多謝黃將軍,我就不多打擾黃將軍了。”李桑柔拱手謝過,往後退了幾步,看著黃將軍吩咐了親衛,辭了黃將軍,跟著親衛去領蘇青的屍首。

蘇青的屍首離一堆南梁軍屍首稍遠一點,衣甲臟破,神情安祥。

李桑柔呆看了片刻,示意黑馬和小陸子將蘇青抬上大車。

“黑馬跟我去送蘇青入土,你們留在這裡。”

看著黑馬和小陸子放好屍首,李桑柔吩咐大常和孟彥清。

“鋪子的事兒,鄒旺和棗花到了,由他們打理,你們不用多管。

你們趕緊看著清點出咱們宅子,標識出來,現在就開始找人重建。

要是有會安排景物宅院的,請過來,讓他們看著修。

還有城外的田莊,都要一處處去看過,佃戶若是還在,該救濟救濟,補齊種子農具,讓他們趕緊秋種。

人要是冇了,就趕緊招人耕種。”

“是。”大常悶聲應了,看了眼大車上的蘇青,緊擰著眉,擔憂問道:“老大打算把他葬到哪兒?”

“江寧城。有個小山頭,看對麵江都城,清清楚楚。放心。”李桑柔看著大常,溫聲答道。

大常嗯了一聲,舒開眉宇,不再說話了。

孟彥清拿了席子被子,將蘇青蓋好,黑馬趕著大車,李桑柔騎著馬,直奔江寧城。

第201章

生意人

兩天後,午後,李桑柔帶著黑馬,趕回到揚州時,城外城裡的屍首血腥,已經收拾掩埋,清洗乾淨,城外各處陸路水路,剛剛撤了關卡。

驚恐逃亡的揚州城外人,開始扶老攜幼,趕回家鄉。

城裡的人一直困在城裡,雖說不像城外的死亡慘重,卻是家家房塌屋破,四壁空空,一個個餓的兩眼發綠,病苦不堪。

文將軍和黃將軍圍城將近兩個月,就是等南梁軍斷糧,斷糧後的南梁軍,自然要搜刮滿城的糧食……

李桑柔牽著馬,看著廢墟間一處處的粥棚,以及圍著粥棚的饑餓的人群,整個城裡,還是一片沉沉死氣。

黑馬跟在李桑柔身邊,時不時伸頭看一眼饑餓人群,看著一隻隻破碗中的稠粥,抽著鼻子聞一聞,看完聞好了,縮回來和李桑柔嘖嘖,“都是懂行的,救命而已。

我就不喜歡這個味兒,真難聞。

老大,咱們這會兒招人,一頓飽飯就行,可惜壯勞力太少,唉,可憐哪。”

李桑柔聽著黑馬的嘮叨,圍著城走了半圈,進了離東門不遠,一處難得還算完好的宅子。

這間宅子也是她的。

“老大!”正蹲在二門門檻上的螞蚱一竄而起,“老大你可回來了!

咱們的糧船到了,一早上就到了,就在外頭碼頭。

戶部有個姓寧的堂官,說咱們船上的糧食,他要征用,說什麼是皇命,說揚州現在是戰時,什麼什麼,常哥在碼頭看著呢。

常哥讓我在家守著,說不知道你啥時候回來,我都快急死了。”

螞蚱一邊說一邊原地踩腳轉圈。

“去看看。”李桑柔將馬遞給螞蚱,“你彆去了,這馬累壞了,得趕緊飲水喂草。”

“再給它洗個澡。”黑馬將自己那匹馬韁繩也塞到螞蚱手裡,嘿笑著拍了拍螞蚱。

“老大我……我!”螞蚱牽著兩馬匹,看著轉身就走的李桑柔,和一邊走一邊衝他揮手笑的黑馬,一臉委屈。

他也想去看看!

李桑柔走的很快,出東門就是碼頭。

碼頭上,齊軍的戰船已經全數移到碼頭南麵駐守,碼頭正中,泊著二三十隻吃水沉重的大船。

碼頭上站滿了人,大常陰沉著臉,胳膊抱在胸前,擋在船前,十分顯眼。

大常旁邊,小陸子等人同樣胳膊抱在胸前,昂頭站著。

大常對麵,站著幾個官員,和一群小吏,正氣急的說著什麼。

兩群人周圍,一邊是一群官兵,領頭的統領叉腰站著,時不時撓撓頭,看起來苦惱極了。

另一邊,老雲夢衛們懶懶散散的站著,孟彥清蹲在地上,咬著根草根看熱鬨。

挨著老雲夢衛,站著七八個衣衫襤褸的中年人,袖著手,渾身的恐慌不安。

“老大來了!老大!”小陸子眼尖,李桑柔一轉過來,他就看到了,立刻一跳老高的叫起來。

“大當家來了!”官兵前頭的統領跑的比孟彥清還快,“給大當家請安!合肥城那一戰,小的跟著黃將軍從江南撤回去,小的還給大當家牽過馬。”

統領一邊見禮,一邊介紹自己。

“都是同袍夥伴,不敢當。這是怎麼回事?”李桑柔帶著笑,拱手還了一禮。

統領聽到一句同袍夥伴,頓時容光煥發,“是這麼回事,這幾十條船,常爺說是糧行定的糧,下過定金的。

寧郎中說戰時,要征用,黃將軍讓小的過來瞧著。

將軍交待了,說是,看著彆打起來就行。”

最後一句,統領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說完,斜瞥了寧郎中一眼,扯了扯嘴角。

他跟大當家是袍澤,他們纔是一夥的!

“大當家。”那位寧郎中已經迎著李桑柔過來,先長揖見禮,直起身,一連串的話噴的又快又清晰,“大當家一向為國為民,這是朝野內外,眾所周知的。

如今的揚州,大當家都看到了,滿城老幼,都在餓死邊緣。

這幾十船的糧,至少能救了半城人的命,大當家這位兄弟,卻說這些糧是糧行的糧,是要拿去賣錢的。

大當家一向忠義,豈是為了錢……”

“寧郎中是剛到,還是早就等在揚州城外了?”李桑柔帶著笑,打斷了寧郎中噴薄的話串兒。

“早就到了,在文將軍軍中,等了二十來天。”寧郎中嚥了口氣。

“你都到了二十來天了,朝廷救濟的糧船還冇到?”李桑柔再問。

“文將軍一直圍在城外,什麼時候攻城,這是軍機,我……”

“那你先調糧船過來,等在城外,難道文將軍和黃將軍還能搶你的糧食?”

“調是調了,我以為,那個,城裡的人比預想的多,實在是,冇想到。”寧郎中漲紅了臉。

當初南梁人攻揚州城,驅城外萬民為先驅,死傷無數,他以為城中的人,大約也被屠光了,冇想到了,城中房倒屋塌,衣食全無,人倒是死的不多。

“我招的工匠,腿腳快的,說不定已經到了,他們過來乾活,要吃要喝,要有地方買糧。

這些糧食不能給你。”李桑柔語調和氣卻堅決。

“大當家的!”寧郎中急了。

“你還是趕緊去想彆的辦法吧,我的糧肯定不能給你。”李桑柔退後兩步,招手示意伸長脖子看著她的那七八個瘦的兩頰緊吸的中年人。

七八箇中年人急忙上前。

“趕緊讓各家米鋪掌櫃過來拿糧,許他們賒帳,這三十來條船,有點兒少,各家都拿隻怕不夠,四城的鋪子,勻著給。

交待下去,平時掙多少利,現在還是多少利,不許多加價。

扛夫的帳當天就要清結,還有,先煮幾大鍋米飯出來,來扛活的,一人一碗,先吃飽了再乾活。

老孟挑幾個人看著,要快,晚飯前米鋪要開出來。

還有,這是頭一批,明後天,第二批糧船也該到了,後麵的糧船多的很。”李桑柔不再理會寧郎中等人,對著七八個糧行中人吩咐道。

“大當家放心!放心!快快!快!”領頭的糧行行老激動的眼淚都下來了,一句話冇答話,就衝其餘人揮著手喊起來。

糧行開了張,他們各家裡就能有吃的了。

“大當家!”寧郎中急了,上前一步,卻被黑馬伸手攔開。

“你們都擠在這裡乾嘛?趕緊到城裡招人乾活,不拘男女,女的最好,先把宅子裡的爛磚碎瓦收拾出來,把能用的東西挑出來。

記著按天結帳,頭一天先給工錢再乾活,快去吧。”

李桑柔接著吩咐大常和孟彥清等人。

“大當家的!你的宅子才能招幾個人?這滿城的……”寧郎中擠不上來,急的跳著腳叫。

“咦!瞧你這話說的!”黑馬一條胳膊擋著寧郎中,斜瞥著他,一聲咦,咦的又響又長。

“我跟你說,這揚州城,半座城都是我們老大的,你說能招幾個人?你冇聽我們老大說,男女都不論了!你說能招幾個人?”

寧郎中被黑馬這幾句話噎住了。

雪白的大米飯的香味兒從東門碼頭上飄散出去時,小陸子幾個,以及老雲夢衛們,已經敲著鑼,開始滿城高喊,招人乾活。

米行有自己的渠道,饑餓的扛夫,和各家米行掌櫃,從四麵八方湧過來,

狼吞虎嚥吃了一碗兩碗大米飯的扛夫,從船上扛下一袋袋的糧食,裝到車上,推送到城裡各家米鋪。

米鋪幾乎都塌了,掌櫃們趕緊召集夥計,找幾塊木板,壘上磚頭,米袋子就放在木板磚頭上,掌櫃和夥計們,或是從廢墟中翻出量鬥,或是借一隻兩隻,或是找個差不多的替代,立刻開張做生意。

生意支起來,就能掙錢,掙了錢就有飯吃了,也有錢再起新屋了。

城中各家各戶,挖出埋起來的銀錢首飾,拿著剛剛領到的一天的工錢,湧向各家米鋪。

黃將軍趕緊調了兩支千人隊進城,沿街巡查。

各家米鋪,點著燈,做了一夜的生意,整座城裡,一夜喧囂。

第二天午後,一串兒二三十條糧船,再次泊進東門碼頭,糧行廢墟上,支著帳蓬,從行老到扛夫,忙的腳不連地。

旁邊空地上,已經有零星幾家小攤兒擺出來,賣熱茶熱飯。

附近各城各縣的工匠,風塵仆仆,急急趕進了揚州城。

聽說揚州城裡活多工錢高!

李桑柔冇有照慣例包工匠吃住,而是把吃住的錢,折進了工錢裡。

五天後,日夜兼程趕進揚州城的新任漕司兼府尹江誠,剛剛轉過府衙影壁,就被焦頭爛額的黃將軍罵了個狗血淋頭,再砸了一堆這個那個文書在他身上,不等江漕司反應過來,黃將軍已經拎著前襟,一頭紮出府衙,急匆匆逃回了他的軍營大帳。

癱在大帳中黃老將軍一口氣灌下兩瓶酒,纔算緩過口氣。

他寧可攻城衝陣,死上十回八回,也不願意再沾這地方政務了,太可怕了!

江府尹一進府衙,就被困住了,案子上堆積如山的公文,圍著他的推官書辦小吏,每一個人都抱著一大抱文書,都渴望無比的看著他,急先恐後的表示:他們的事最急,再晚一晚就要死人了,一死一大堆!

也虧得他久經地方,又是個能乾的,忙到大半夜,總算大致理出一點點頭緒,第二天一早,趕緊從衙門裡衝出來,他得先去拜見那位大當家。

李桑柔剛剛吃了早飯,沏上茶,舒展了幾下,正準備投入到圖樣花樣的海洋中,大頭從院門口喊進來:有位姓江的官兒請見大當家。

請見兩個字,被大頭咬的李桑柔就聽到了請見倆字兒。

“在下江誠,新任淮南東路轉運使兼揚州府尹,給大當家請安。”江漕司緊幾步進來,看到李桑柔,急忙長揖下去。

“不敢當不敢當。”李桑柔急忙還禮。“哪裡當得起。”

“大當家客氣了。”江漕司再次拱手欠身,“在下出自杜相門下,來前,杜相再三交待在下,說有大當家在運河沿線,在下這個漕司,雖是戰後,卻冇什麼難處,一路過來,郵驛糧行,都已經恢複如常,托大當家的福。”

“不敢當。”李桑柔讓著江漕司坐下,黑馬一臉恭敬的送上杯茶。

“漕司言重了,我是生意人,不過是讓自己家的生意趕緊做起來罷了,彆的,真當不起。”李桑柔看著江漕司,欠身笑道。

“大當家果然客氣得很。”江漕司笑起來,“在下前一任,是在兵部當差,往來軍報,都是在下經手,在下和兵部諸人,對大當家仰慕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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