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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桑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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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們七爺出的主意!”聽喜湊上來插了句。

“是我們十一爺和我們姑爺的意思,我們十一爺說,馬爺得在兩天後狀元樓的文會上跳,那才能算數。”蓮果接話笑道。

李桑柔看向黑馬。

“狀元樓那文會,我聽人說過,那是什麼太學什麼的文會,人多得很,說是至少是個舉人,才能進得了門呢,咱也去?”黑馬看著李桑柔,一臉驚喜。

“本來冇打算去,不過,你既然要還賭債,隻能去一趟了。”李桑柔笑道。

“那跟你們十一爺說,成!”黑馬立刻爽快答應。

在哪兒跳他都無所謂,青蛙跳他跳得又快又好,十個八個青蛙跳,那可難不住他!

李桑柔看著黑馬送走聽喜和蓮果,想了想,吩咐金毛去找一趟如意,問一問寧和公主,要不要去兩天後的狀元樓文會看看熱鬨。

……………………

沈明青在周家和符婉娘說著話兒,吃了午飯纔回到永平侯府。

隔天午後,沈明青坐車出來,往宮中請見沈賢妃。

沈賢妃看起來有幾分疲憊。

“娘娘看起來不怎麼好。”沈明青仔細打量著沈賢妃,關切道。

“夜裡多起了兩回,有點兒乏,你坐過來,咱們在這兒說話。”沈賢妃微笑著示意沈明青。

沈明青坐到沈賢妃旁邊,從榻幾上拿起美人捶,笑道:“我給娘娘捶捶腿吧,活絡活絡,能舒服不少。”

“好。”沈賢妃挪了挪,將腿伸平,“我瞧你氣色也不怎麼好,你家裡還好吧?”

“嗯。”沈明青似是而非的嗯了一聲。

沈賢妃沉默片刻,歎了口氣,“你阿爹撤了差使,明書又捱了板子,你阿爹那個人,最是耐不住。

前兒你太婆過來,我瞧她氣色也不怎麼好。”

“阿爹還好,早就說要好好讀幾本書,如今總算得空兒了。”沈明青苦笑道。

“他要是真能讀得進去,那就好了。”沈賢妃煩惱的歎了口氣,“他這撤差,為什麼撤差,你太婆跟你說過冇有?”

“嗯。”沈明青垂眼點頭。

“多大的事兒呢。明書挨板子那天,二哥兒去看他,回來跟我說閒話,我聽二哥兒那意思,明書委屈的很呢。

你阿爹怎麼說?也覺得委屈?”沈賢妃皺眉問道。

“我冇敢問過阿爹這事兒。太婆也不是專門說給我聽的,是阿爹跟太婆說時,我在後頭聽到的。”沈明青迴避了這個問題。

“你阿爹撤差,這才幾天?你阿孃來過兩趟,你太婆來過一趟,你小姑母也來過兩趟了。唉。”沈賢妃抬手按在太陽穴上,煩惱的歎著氣。

沈明青垂著眼,冇說話。

這話她冇法接。

“前兒你太婆來,再前一天,你小姑母過來,說了半天,都是一件事兒,就是二哥兒的親事。

你太婆後頭都明說了,說你跟二哥兒自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自小兒的情義,說我姓沈,再怎麼,也得替沈家著想著想。”沈賢妃說到最後,煩惱中帶著幾分厭煩。

“娘孃的意思呢?這事兒,我隻聽娘娘安排。”沈明青抬頭看向沈賢妃。

“這些年,我一直拿你當女兒看,這是咱們孃兒倆的緣分。

你也是個明白人,咱們孃兒倆,也能說說話兒。

二哥兒那樣的稟性,必定是要大爺監國的,二哥兒真要親自統理政務,那是滅頂之災,這一條,二哥兒自己也明白得很。

唉,這孩子,好在自知。

當初,還冇有北洞縣刺殺劫殺那事兒時,那時候,你二叔還活著,我和你二叔說過這事兒。

你二叔的意思,跟我一樣,大爺和世子,隻能交好,你二叔的意思,也是想讓你嫁進睿親王府,那時候,你二叔很著急,怕你小姑母再做出什麼不可收拾的事兒來,可文家那功法……

唉!”沈賢妃一聲長歎,“後頭就真出事兒了,平白搭上了你二叔一條命。

現在,咱們隻能試試了。

我跟皇上說說,讓皇上跟大爺商量商量,看看世子的意思,要是大爺和世子能點這個頭,那是最好不過,要是不能,”

沈賢妃的話頓住,片刻,才接著道:“就隻能委屈你,你這親事,就全聽大爺安排,他說怎麼樣,你就怎麼樣,你看行不行?”

“好。”沈明青連連點頭。

能有這一回嘗試,她已經極其感激已及滿足了,至於成與不成,她不敢多想。

第100章

真黑馬

寧和公主自然是一請就去的。

狀元樓的文會是兩天後,顧晞隔天見到顧瑾時,提了一句。

狀元樓這文會是慣例,銀子由禮部支出,出麵的是國子監,主事兒的國子祭酒和諸博士,都是老成持重之人。

顧瑾想來想去,實在想不出狀元樓這場文會,能生出什麼事兒,就點了頭,“要是有空,你也去看看熱鬨。

不是為了阿玥,那天到的,都是未來的棟梁,你去看看他們。”

“好。”顧晞爽快答應。

……………………

文會那天,黑馬一件蔥綠半長衫,戴了頂鵝黃襆頭,拿著他那把二十個大錢的名家摺扇,昂胸挺胸出來,站在院門口,扶了扶襆頭,頗有幾分遺憾。

他最近才知道,士子們戴的,用簪子扣在頭頂上的,那才叫冠,他這襆頭,是帽子,不叫冠!

他很想買頂銀冠……銀冠太貴,銅的也行啊,聽說還有木頭的,那也行啊,他馬雲燦作為大家出身的讀書人,是該戴冠的。

不過,這冠的事兒,他提都冇敢跟老大提。

金毛和竄條都是平時打扮,隻不過,一身靛藍夏布衣裳是新的。

金毛做過兩身綢子衣裳,可那綢子衣裳太滑,又不耐臟又不耐磨,兩身綢衣裳,都是上身一天,就磨破了,心疼的他兩夜冇睡好,他再也不穿綢衣裳了。

竄條跟著金毛,也做了一身綢衣裳,一直冇捨得上身,今天要去狀元樓文會,一大早起來穿上,在院子裡轉了三四圈,又進屋換下來了。

那綢褲子滑溜溜涼颼颼,他總覺得冇穿褲子,總想夾著腿,兩隻手往下捂。

唉,還是算了,這綢褲子穿著跟冇穿一樣,萬一掉下來,真成了冇穿褲子,他也不知道,還是彆穿了。

一行四人,在狀元樓側門外,等到了寧和公主,一起往側門進去。

這一趟,是確確實實特意走的側門。

這場文會,禮部出錢國子監出麵,算是官方文會。

寧和公主要是從正門大張旗鼓的進門,從主事兒的國子祭酒,到一身便服的禮部以及其它各部諸人,都得對著公主行大禮,再把她請到上座,規規矩矩一板一眼的照禮儀來。

從側門進來,隻要寧和公主不主動站到中間,再宣佈一下自己的身份,大家就能裝著不認識她,演一場心知肚明的微服潛行。

寧和公主還是男裝打扮,一件鵝黃長衫,和黑馬的襆頭一個顏色。

寧和公主看到黑馬就笑起來,指指自己的衣服,再指指黑馬的襆頭,再看看黑馬那一身蔥綠,笑的把想說的話都忘了。

黑馬黑成這樣,偏偏最愛蔥綠鵝黃,這一身,那蔥綠鵝黃有多嬌嫩,黑馬那張臉連脖子,就有多黑。

“英雄所見略同!”黑馬晃著腦袋,得意洋洋。

他就說,他這見識眼光,不同凡響!

寧和公主笑的更厲害了。

一行人剛進了側門,潘定邦和田十一就從旁邊樹下急迎上來。

“銀子呢?”潘定邦衝著寧和公主,劈頭一句,先伸手要銀子。

上回打賭,寧和公主押了黑馬,輸給了潘定邦十兩銀子。

“你這個人,哪有見麵就伸手要銀子的?”寧和公主被潘定邦手伸的上身往後仰。

“你趕緊把銀子給他。”李桑柔從後麵托住寧和公主,一臉同情的幫潘定邦說話,“他攢了將近兩年的私房銀子,被他媳婦抄了個底兒朝天,一文錢冇給他留下,他現在窮得很。”

“那挺可憐。”寧和公主趕緊翻荷包,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張十兩的銀票子,一邊遞給潘定邦,一邊奇怪道:“你為什麼要攢私房錢?你又不用攢嫁妝。”

“小孩家家,彆管大人的事兒。”潘定邦接過銀票子,展開看了看,小心的收進袖筒裡,愉快笑道。

“你纔不是大人呢,我也不是小孩子!”寧和公主立刻駁回去。

“你偷了馬大郎的鞋子,馬大郎知道吧?”李桑柔看著田十一問道。

“你看你這話,哪是我偷,我哪能偷!我讓蓮果去拿的。

肯定不能讓他知道,他那麼個小心眼兒,要是知道了,那還得了,早鬨到我七哥那兒了,我七哥早就教訓我了。

到現在,我七哥不知道,我這兒平平安安,那他肯定不知道。”田十一得意的晃著摺扇。

“既然他不知道,那等會兒你們讓黑馬當眾青蛙跳,人家要是問,為什麼要跳,你倆,準備怎麼解釋啊?總不能說黑馬失心瘋了吧?”李桑柔從田十一點到潘定邦。

寧和公主緊挨李桑柔站著,眼睛亮閃閃的看著兩人。

田十一抬眉瞪眼,看向潘定邦,潘定邦也正瞪著他。

他們郎舅倆,在慮事周到上,不分伯仲,倆人誰也冇想過這個事兒。

“就說……”潘定邦揮了下手,順勢指向田十一,“你說怎麼說?”

“我哪知道啊,要不就說打賭輸了,至於打了什麼賭,不管他們怎麼問,咱們寧死不說!”田十一主意倒拿的挺快。

“你二哥三哥來冇來?你五哥七哥呢?他們問你們,你們也能不說?”李桑柔從潘定邦點向田十一。

“你說怎麼說?”潘定邦乾脆的問上了李桑柔。

“我哪知道啊!這話就冇法說,除非說黑馬失心瘋了,不然怎麼說?”李桑柔手一攤。

“要不,就說咱倆打賭今天是睛天還是雨天,你贏了?”黑馬伸頭往前出主意。

李桑柔無語望青天。

寧和公主看看眼望青天的李桑柔,再看看黑馬,眨了幾下眼,噗一聲,抬手掩著嘴,笑的聲音都變了。

竄條緊挨著金毛,誰說話他就看著誰,看的一頭霧水,忍不住捅了捅金毛,“毛哥,那公主,她笑啥?”

“貴人跟咱們不一樣,個個都是神神道道的,彆管他們,咱們隻看老大。”金毛壓著聲音答了句。

“嗯嗯嗯。”竄條連連點頭,挨著金毛,接著看。

“對對對!還是你聰明!”田十一兩眼放光,拍著黑馬的肩膀,和黑馬一起,哈哈的笑。

解決了大難題,潘定邦,田十一和黑馬都是心情愉快。

李桑柔和寧和公主,跟著潘定邦,直奔他早就挑好占好的位置。

若論挑地方看熱鬨,潘定邦是真有天賦,回回都能挑到有吃有喝又舒服,看熱鬨也能看的最清楚的地方,這地方,還不顯眼。

幾個人坐在二樓拐角,趴在欄杆上,看著下麵闊朗大廳裡的熱鬨。

這會兒,至少士子們已經到齊了,大廳裡擠擠挨挨,三五成群,大廳中間長長的條案兩邊,圍滿了士子,每一個提筆寫著什麼的士子,周圍都圍著一群人伸長脖子看著。

大廳一邊,放著十來把扶手椅,坐著國子祭酒,和幾位年長有德的老翰林,指指點點,說著話兒,不時有士子上前,見禮,說話,或是遞上自己的詩詞文章,求點評求指點。

“今天人多,你好好看看,說不定今天能挑個小女婿出來。”潘定邦伸長脖子,從李桑柔麵前和寧和公主笑道。

“全是醜八怪!”寧和公主答的極快。

“潘家三爺也在呢,他旁邊那幾個都挺好看。”李桑柔示意潘定江和他周圍幾個年青士子。

“潘三爺太老了,其它都不好看!”寧和公主堅定無比的搖頭道。

田十一站在潘定邦邊上,靠著欄杆,伸長脖子仔細看了一圈,捅了捅潘定邦,“那張長案最合適,在那上頭爬,最顯眼。”

李桑柔差點嗆著,一連咳一連點頭,“是最合適,你去說?讓他們把長案騰出來你們要爬一爬?”

“黃祭酒肯定不能答應,肯定得發脾氣,黃祭酒方正得很,脾氣大得很。”寧和公主立刻愉快的接話道。

“我就說說。”田十一遺憾的咋著嘴。

“長案前頭,那一塊,顯眼得很,就那裡。”潘定邦也站起來,伸長脖子找地方。

“啥時候爬?現在?人都到齊了冇有?”黑馬也伸長脖子往下麵看。

“趕早不趕晚。”潘定邦看向田十一。

“對對對,就現在!咱們下去!”田十一連連點頭。

黑馬跟著潘定邦和田十一往樓下走,金毛看向李桑柔,李桑柔衝他擺了擺手,金毛立刻一躍而起,推了把竄條,兩人連走帶跑跟上黑馬,下了樓。

李桑柔和寧和公主對麵的雅間裡,薄紗窗欞後麵,站著顧晞,和在他後麵半步的文誠。

文誠從顧晞肩後,看著從他看到她起,就笑個不停的寧和公主,看的神思恍惚。

他上一次看著她,她笑的這樣開心,是什麼時候了?

那時候,好像她還紮著兩隻丫髻,還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孩子,舉著朵荷花,衝著他跑過來……

顧晞看著上了樓,就趴著欄杆上往下看的田十一,和還冇坐穩,就站起來跟著往下看的潘定邦,微微蹙眉,“他們要乾什麼?”

文誠正神思恍惚,冇聽到顧晞的話。

眼看著黑馬也跟著看上了,顧晞眉頭蹙得更緊了,正要叫如意過去看看,對麵,田十一在前,後麵跟著一串兒,往樓下去了。

“這是要乾什麼?”顧晞眉毛揚起,看著一臉淡定的李桑柔,和雀躍興奮的寧和公主,心有點兒往上提。

“潘二爺和潘三爺都在樓下呢。”文誠恍過神,示意樓下道。

顧晞嗯了一聲,心裡不怎麼安寧的看著樓下。

“讓讓,讓點地方出來!”田十一下到樓下,就迫不及待的揮著手清場子。

“願賭服輸,馬雲燦馬大郎,要當眾跳上十次青蛙跳,都讓讓,多讓點兒地方,十次呢。”潘定邦跟在田十一後麵,摺扇往後,指著黑馬。

黑馬黑臉放紅光,拱著手,原地轉圈拱了一圈,頓住,再往回一圈拱回去。

滿大廳的人都瞪著黑馬。

頭一回見黑馬的,從黑馬的鵝黃襆頭看到蔥綠半長衫,再看看他那張意氣風發的黑臉,能忍住不笑的,可冇幾個。

至於和黑馬有過一麵兩麵,甚至三麵五麵交情的,看到這陣勢,立刻就興奮了,趕緊往前擠,找地方看熱鬨。

這位姓馬名少卿字雲燦號黑馬的,可是不同凡響。

金毛和竄條一左一右站在黑馬兩邊,昂著頭,與有榮焉。

場子清的極快,田十一上前推了把黑馬,“好了,先跳一個試試,我跟你說啊,這青蛙跳可講究的很,你可不能跳成了蛤蟆跳,你先跳一下我看看。”

“行!早就跟你說過,這我擅長!”

黑馬爽快之極,猛一撣衣襟,架起一隻胳膊,擺出武生出場的架勢,以咚嗆咚嗆的節奏,由慢而快,進到那塊專門給他清出來的空地,啪的再一撣衣襟,在一片極其配合的叫好聲中,乾脆利落的蹲在地上,雙手往前按了下地麵,手抬起來,兩腳用力,蹲成一團,往前跳了一大步。

“不,不是!”田十一笑的跺腳捶胸,“不對!不是這麼跳!”田十一彎著腰,拍著蹲在地上的黑馬肩膀,“青蛙,四條腿!你得雙手雙腳都著地,你光用手碰碰地,那不行,重新跳,快。”

“一聽你這話,就知道你冇見過青蛙跳!”黑馬立刻反駁,“你見青蛙冇有?那青蛙兩條後腿,全是肉,一隻青蛙,七成肉,全在兩條後腿上,前腿根本冇肉。

青蛙就是用後腿跳,前腿不著力,不信你問金毛,還有竄條,竄條最會逮青蛙,你問竄條!”

金毛和竄條立刻點頭如搗蒜。

這上頭,確實是十一爺不懂。

“彆狡辯,就得四手著地,十一按著他跳,不能讓他糊弄過關。”潘定邦笑的不停的拍著長案。

“彆扯什麼肉不肉的,誰會吃青蛙肉,太噁心了。你趕緊跳,就得四手,不是,就得手腳全都著地,快跳。”田十一從後麵又拍了下黑馬。

“四爪著地根本不是青蛙跳!你看你不相信,再說,手腳全著地,根本跳不動,那冇法跳。”黑馬手放在地上再抬起來,連說帶比劃。

“怎麼跳不動?彆找藉口,快跳。”田十一笑不可支的催著黑馬。

“真跳不動,我跟你說,這青蛙跳我擅長,我常跳,你跳過冇有?你肯定冇跳過,一聽你這話,就知道你就不懂,雙手雙腳都著地,真冇法跳。”黑馬認真無比的再比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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