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僧 第5章

    ——原來閉口禪修的不是沉默，是放下。

他轉身向山而去，背影融進夕陽，像一幅淡墨山水畫，留白處，儘是釋然。

碑成三日後，念安在山腰古刹借住，忽聞山下傳來訊息——李老實瘋了似的在村西亂挖，逢人就問“秀蓮的墳在哪”。

他下山時，正見李老實跪在母親那座小小的土墳前，額頭磕得全是血。

新媳婦拎著鐵鍬跟在後麵，臉上又是怕又是急：“你倒是說清楚，哪有碑匠帶著石頭往野地裡跑的？”

念安走近時，李老實猛地抬頭，眼裡佈滿血絲：“我找不到……我記不清具體在哪了……”他抓著念安的僧袍，像抓著最後一根稻草，“你告訴我，我一定刻最好的碑！

用最白的漢白玉！”

念安引著他走到鬆樹旁，那方畫著“娘”字的石頭還在，隻是被風雨侵蝕得快要看不清。

“這裡。”

李老實撲通跪下，徒手去刨土，指甲縫裡滲出血來也不停。

念安冇攔，隻在一旁靜靜看著——有些債，總要親自償過纔會痛。

碑運來那天，全村人都來看。

漢白玉的碑身瑩白如玉，刻著“先母秀蓮之墓”，落款是“子念安、夫李老實立”。

李老實非要加上“夫”字，念安冇反對，母親若泉下有知，或許會歎口氣，卻未必會真的怪他。

立碑時，李老實堅持自己扛碑，四十多歲的人，咬著牙把石碑穩穩安進基座，汗珠子砸在地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坑。

念安在碑前燃了三炷香，煙氣嫋嫋裡，彷彿又看見母親坐在破廟門檻上，給他縫補衣裳，陽光落在她鬢角的白髮上，溫柔得像場夢。

“娘，都過去了。”

他輕聲說，這一次，心裡再無波瀾。

第三章
緣了離開李家村那天，李老實塞給他一個布包，裡麵是些銀錢，還有塊玉佩。

“這是當年……秀蓮的嫁妝，我一直收著。”

他聲音發啞，“念安，我知道我混賬，你若不肯認我這個爹，我也不怪你。”

念安冇收銀錢，隻拿起那塊玉佩。

玉佩是暖白色的，雕著朵蓮花，邊緣已被摩挲得光滑。

“母親的東西，我收著。”

他頓了頓，“你若真念著她，往後善待村裡鄉親，比什麼都強。”

李老實紅著眼點頭，看著念安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儘頭，突然朝著山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