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天亮之後------------------------------------------。，眼睛看著前麵的路。太陽升起來了，曬得人發暈。阿城的身體越來越燙，像一塊燒紅的鐵貼在他肩上。“你睡一會兒。”美說。。他的眼睛半睜半閉，嘴脣乾裂得起了皮，每走一步都在發抖。但他冇有睡，也冇有暈過去。他就那麼硬撐著，撐著那一口氣。，仰著頭看阿城。“哥哥，你疼嗎？”，扯出一個笑。“不疼。”，又跑回阿楠旁邊。，忽然想起昨晚小北說的話——怕一覺醒來，哥哥就死了。。，他們找到了一片廢墟。以前可能是個村子，現在隻剩幾堵斷牆和一堆瓦礫。。慘白裡透著一層灰，嘴唇發紫，眼睛裡的光越來越暗。他躺在那裡，胸口起伏得很慢，很淺，像隨時會停下來。，用手帕沾了水，給他擦臉。“喝水嗎？”她問。
阿城搖了搖頭。
“吃點東西？”
阿城還是搖頭。
他的眼睛看著阿楠，看了很久。
“小北呢？”他問。
阿楠回頭看了一眼。小北正和麗莎蹲在另一麵斷牆後麵，不知道在看什麼。
“在那兒。”
阿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
“照顧好他。”他說。
阿楠的手頓了一下。
“你說什麼傻話？”她的聲音有點抖，“你自己照顧。馬上就到安全區了，明天就能到。到時候有醫生，有藥，你就能好了——”
“阿楠。”阿城打斷她。
阿楠閉上嘴，眼睛紅了。
阿城看著她，那張瘦得脫相的臉上慢慢露出一個笑。很淡，很輕，像是用儘了最後的力氣。
“你從小就愛哭。”他說，“長大了還這樣。”
阿楠的眼淚掉下來。
美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他把目光移開。俄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多久？”俄問。
美沉默了兩秒。
“今晚。”他說，“最遲明天早上。”
俄冇有說話。
他們都知道這是什麼意思。感染。冇有藥。在這鬼地方，感染就是等死。等死的意思就是——等著他變成喪屍，或者等著他死。
哪一種都不好。
太陽開始西斜，光線變得柔和。阿楠坐在阿城旁邊，握著他的手，一動不動。小北跑過來跑過去，一會兒給阿城看自己撿到的石頭，一會兒問他渴不渴。阿城每次都睜開眼睛看他一眼，笑一下，說幾句話。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慢。
美坐在另一麵斷牆後麵，背對著他們。
他不想看。
天黑了。
俄生了火。火光在廢墟裡跳動，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小北和麗莎坐在火堆旁邊，分吃一個罐頭。阿楠還坐在阿城旁邊，握著他的手。
阿城睡著了。或者說，昏過去了。
他的呼吸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胸口偶爾起伏一下，然後停很久，再起伏一下。
美看著那團火，冇有說話。
俄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你不睡？”美問。
“你睡。”俄說。
美看了他一眼。
“又想裝睡？”
俄冇有說話。
他們就那麼坐著，看著火，聽著風從廢墟間穿過。
過了很久，也許是兩個小時，也許是三個小時，阿楠的聲音響起來。
“他醒了。”
美站起來，走過去。
阿城真的醒了。他的眼睛睜著，比白天亮一些，但那種亮不正常——是發燒燒到最後的那種亮，像一盞快要燃儘的油燈，最後閃一下。
他看著阿楠，看著小北，看著走過來的美和俄。
“謝謝。”他說。
美冇有說話。
阿城看向小北。
“過來。”
小北跑過去，蹲在他旁邊。
阿城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頭。那隻手瘦得隻剩骨頭，但動作很輕，很慢。
“你是男子漢。”他說，“要照顧姐姐。”
小北點頭。
“嗯。”
“要聽話。”
“嗯。”
“要……活著。”
小北又點頭。他點頭的時候，眼淚掉下來，砸在阿城的手背上。
阿城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著小北，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
“彆哭。”他說，“男子漢不哭。”
小北拚命點頭，拚命擦眼淚，但眼淚越擦越多。
阿城的手從他頭上滑下來，落在身側。
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小北，看著阿楠，看著那團跳動的火光。
然後他不動了。
阿楠捂住了嘴。
小北愣在那裡，一動不動。
美站在那裡，看著那張安靜的臉。二十三歲。看著像三十。瘦得顴骨突出，眼眶深陷。現在不動了，那些都不重要了。
“阿楠。”他開口。
阿楠抬起頭，看著他。
“把他挪到那邊去。”美說，“離火遠一點。”
阿楠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
俄走過去，彎腰把阿城抱起來。那具身體輕得嚇人，像一捆乾柴。他把他抱到廢墟的另一邊，放在地上，離火堆遠遠的。
阿楠跟過去，蹲下來，看了最後一眼。
然後她站起來，走回火堆旁邊，把小北抱進懷裡。
小北冇有哭。他縮在阿楠懷裡，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那團火，一動不動。
美站在廢墟邊緣，背對著他們。
他看著遠處的黑暗。
月亮還冇出來，周圍一片漆黑。有風從遠處吹來，帶著腐爛的氣味。遠處偶爾傳來喪屍的嘶吼，很遠，不用管。
他就那麼站著，站了很久。
俄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冇有說話。
天亮的時候，阿城醒了。
但不是阿城了。
美是第一個發現的。他坐在廢墟邊緣，看著遠處的天際線一點一點變亮。身後傳來一陣窸窣的響動，很輕，但不對。
他猛地回頭。
阿城站起來了。
不對。那個東西站起來了。
它的動作僵硬，扭曲，不像人。它的頭歪著，嘴張著，眼睛——
眼睛是白色的。
美的手按在刀柄上。
“彆動。”他壓低聲音。
俄已經醒了，站了起來。阿楠抱著小北，縮在火堆旁邊，臉色煞白。麗莎躲在俄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那個東西站在那裡，看著他們。
不，不是看——它冇有在看，它隻是在捕捉活人的氣息。
它的頭慢慢轉動，轉向阿楠的方向。
阿楠的嘴唇在抖，但她冇有出聲。她捂住小北的嘴，把他緊緊抱在懷裡。
那個東西邁出了一步。
美動了。
刀光一閃，那個東西的頭顱飛了起來，落在三米外的瓦礫上。身體晃了兩晃，倒下去，再也不動了。
廢墟裡一片安靜。
阿楠捂住嘴，眼淚無聲地流下來。小北縮在她懷裡，一動不動，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那具倒下的身體。
美收回刀，看著地上那顆頭顱。
那張臉還是阿城的臉。瘦得脫相，眼眶深陷，嘴唇發紫。隻是眼睛變成了灰白色，嘴張著，露出半截髮黑的舌頭。
他移開目光。
“埋了吧。”他說。
俄找了一處鬆軟的地麵，用一根粗大的鋼筋挖坑。他挖得很慢，很用力，一鍬一鍬，挖出一個足夠深的坑。
阿楠走過來，抱起那顆頭顱。她的手在抖，但她抱得很穩，很小心。她把頭顱放到那具身體旁邊，和身體一起放進坑裡。
俄繼續填土。
土落在那張臉上，一點一點把它蓋住。先是額頭，然後是眼睛，然後是那張半張的嘴。
阿楠站在旁邊，看著那些土落下去。
小北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他蹲下去，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放在那個小小的土堆上。
阿楠愣了一下，然後也蹲下去，撿起一塊石頭，放上去。
麗莎走過來，看著他們。她看了看小北，看了看阿楠，然後也蹲下去，撿起一塊石頭，放在土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