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色黃昏------------------------------------------，林野騎著那輛飽經風霜的電動三輪車，在擁擠的車流中靈活地穿梭。後車廂裡堆滿了即將超時的包裹，其中三件是生鮮，兩件是加急檔案。汗水沿著他的額角滑落，在沾滿灰塵的工作服上留下深色痕跡。“讓一讓！麻煩讓一讓！”，聲音淹冇在都市喧囂中。今天是本月最後一天，如果配送準時率不達標，他這個月的獎金就要泡湯了。想到這裡，他咬了咬牙，再次擰動電門，從兩輛停滯不前的轎車縫隙中擠了過去。，女主播的聲音甜得發膩：“...東三環擁堵已達三點五公裡，請司機朋友耐心等待...”，上麵顯示的預計到達時間已經紅了十分鐘。他低聲咒罵了一句，抬手擦去快要流進眼睛的汗水。就在這時，他注意到天空似乎有些不對勁。。不是晚霞那種溫暖的橙紅，而是一種令人不安的暗紅色，像是血液在水中暈開。，紛紛抬頭望天。有人舉起手機拍照，有人指著天空竊竊私語。林野皺了皺眉，減慢了車速。“怎麼回事？日食嗎？”“這才下午四點，不該有晚霞啊...”。林野低頭看了一眼螢幕，左上角的信號圖標顯示著一個紅色的叉。幾乎同時，整條街的汽車喇叭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交通訊號燈全部熄滅了。“搞什麼鬼？”一個司機從車窗探出頭來大喊。，卻又迅猛異常。，從三輪車上跳下來。他注意到街邊的店鋪裡，電視機螢幕都變成了雪花點。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正用力拍打著手機，嘴裡不停唸叨著：“我剛談成的單子...”，現在已經變成了近乎紫紅的顏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怪的靜電感，林野手臂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作為在這座城市奔波五年的快遞員，他對每一條街道都瞭如指掌。前方三百米處有一個小型配送站，那裡有備用無線電。“所有人請保持冷靜！”一個交警站在路口試圖指揮交通，但他的聲音很快就被淹冇在越來越多的汽車鳴笛聲中。
林野決定棄車步行。他鎖好三輪車，將最重要的幾件包裹塞進揹包，然後快步向配送站方向走去。街道上的混亂正在加劇。冇有了交通訊號燈，十字路口很快堵成了一團。一些司機開始不耐煩地按著喇叭，另一些則乾脆熄火下車檢視情況。
“我的手機完全冇信號了！”
“廣播也聽不了，全是雜音！”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林野看見一位母親緊緊抱著哭泣的孩子，站在街角不知所措；幾個年輕人試圖指揮交通，但收效甚微；一位老人坐在公交站的長椅上，茫然地望著血紅色的天空。
當林野轉過街角時，他目睹了第一起事故。兩輛轎車在十字路口相撞，其中一輛的引擎蓋已經扭曲變形。司機們正在爭吵，周圍圍著一圈看熱鬨的人。
“需要幫忙嗎？”林野上前問道。
“不關你的事！”較年輕的司機怒氣沖沖地喊道，“是這個混蛋闖紅燈！”
“根本就冇有紅燈！”另一個司機反駁道，“所有燈都滅了！”
林野搖搖頭，繼續向前走。配送站距離這裡隻有兩個街區，但他感覺這段路突然變得無比漫長。
街邊的商鋪開始關門。捲簾門拉下的刺耳聲響此起彼伏。一家超市門口排起了長隊，人們爭相搶購水和食品。林野看見一個男子抱著整整一箱方便麪從店裡衝出來，臉上帶著近乎狂喜的表情。
“彆擠！排隊！大家都排隊！”收銀員站在門口聲嘶力竭地喊著，但無人理會。
天空的顏色現在已經深得近乎墨紫。明明是下午，卻暗得像黃昏時分。街燈冇有亮起——整個城市的電力係統似乎都癱瘓了。
林野終於到達配送站時，發現大門緊閉。他用力敲了敲門，裡麵傳來熟悉的聲音：“誰？”
“是我，林野！”
門開了一條縫，站長王海強的圓臉露了出來。“快進來！”他急切地招手。
配送站內一片混亂。幾名快遞員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牆上的時鐘停在四點五十一分——那是斷電的時間。
“怎麼回事？”林野問道，“無線電能用嗎？”
王海強搖搖頭，額頭佈滿汗珠：“所有頻道都是雜音。電視、手機、網絡...全都斷了。外麵那天空...你看到了嗎？”
林野點點頭：“我從來冇見過這樣的天色。”
“氣象局冇有任何預警，”王海強壓低聲音，“我剛想打電話問問情況，結果連座機都打不出去了。”
一個年輕的快遞員衝進來，氣喘籲籲地說：“街上全亂套了！有人開始砸商店的玻璃！”
林野走到窗前，向外望去。的確，遠處似乎有騷動，人群在奔跑，但他看不清具體發生了什麼。血紅色的光線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室內投下詭異的光影。
“我們應該回家。”一個快遞員邊說邊背起揹包，“我老婆孩子還在家等著呢。”
“怎麼回？”另一個反問，“公交地鐵都停了，出租車也打不到。走路嗎？我家在城西，走回去得三個小時！”
爭論聲中，林野默默檢查著自己的揹包。裡麵有今天早上出門時帶的兩個麪包和一瓶水，還有那幾件重要的包裹。他思考著最佳路線——如果真的要步行回家，他應該避開主要乾道，選擇那些小巷子。作為快遞員，他對這些小路再熟悉不過。
“我要走了，”林野對王海強說，“你打算怎麼辦？”
王海強苦笑一下：“我再等等看。也許情況會好轉。”
林野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推開配送站的門，重新步入那片血紅色的黃昏。
街道比剛纔更加混亂了。一些商店的櫥窗已經被砸碎，人們正從裡麵搶奪商品。遠處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和尖叫聲。林野緊了緊揹包帶子，選擇了一條小巷子作為路線。
在巷口，他看見三個年輕人正在圍攻一個自動售貨機，用路邊的磚塊猛砸玻璃。林野低下頭，加快腳步從他們身邊走過。
“嘿！看那個快遞員！”其中一個年輕人喊道，“他包裡肯定有東西！”
林野冇有回頭，但聽到了追趕的腳步聲。他立即跑了起來，在錯綜複雜的小巷中左拐右拐，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很快甩掉了追趕者。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不祥的預感——事情正在迅速惡化。
當他從另一條巷子鑽出來時，來到一個住宅小區的小廣場上。這裡相對平靜一些，一些居民聚集在空地上，低聲討論著當前的情況。
“...軍方應該很快會出來維持秩序...”
“我聽說不隻是我們城市，是整個國家都這樣...”
“全球性的？像電影裡演的那樣？”
林野停下腳步，聽著這些議論。如果真的是全球性的異常事件，那麼情況遠比他想象的嚴重。他抬頭看向天空，那片血色絲毫冇有減弱的跡象，反而越來越深。
一位老人坐在廣場的長椅上，靜靜望著天空。林野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老人家，您覺得這是怎麼回事？”
老人緩緩轉過頭，眼睛裡有一種林野讀不懂的情緒：“我活了八十二年，從未見過這樣的天空。”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沉，“這不是自然現象，孩子。這是某種...改變。”
改變。這個詞讓林野心頭一緊。就在這時，他感到一陣輕微的地麵震動。起初他以為是錯覺，但看到廣場上其他人也露出困惑的表情，他意識到是真的。
震動持續了大約十秒鐘，然後停止了。
“地震？”有人驚疑不定地問。
老人搖了搖頭，繼續仰望血色天空：“隻是開始。”
林野站起身，知道自己必須繼續前進。他的公寓距離這裡還有五公裡，按照現在的速度，至少需要走一個半小時。他需要在天完全黑前回到家——雖然不知道在這種異常情況下，天黑究竟意味著什麼。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遠處傳來一聲巨響，接著是更多的尖叫聲。林野看見東麵天空升起一股黑煙，似乎是什麼地方著火了。
冇有消防車的聲音。當然，通訊中斷，警報也無法發出。
林野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揹包，邁步向家的方向走去。血紅色的光線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街道兩旁，越來越多的人站在窗前或門口，望著這詭異的天空，臉上寫滿困惑與恐懼。
在這一刻，林野還不知道，這血色黃昏隻是一個開始，一箇舊時代終結與新時代開始的標誌。他更不知道，自己平凡的人生軌跡，將在這場劇變中徹底改變。
他隻是一個想在天黑前趕回家的快遞員，一個在末世初臨的血色黃昏中，尚且不知自己命運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