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師! 第四章 真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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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傳
羅都之南,有一巨嶽。
青冥搖煙樹,穹跨負天石。
崢嶸嵬巍,仿若無數巨塊壘就,懸崖峭壁迭起,層次分明,白竹墨薜之間,掩著翹角飛簷。
此為千岩道場,坐落著先天道中,許多弟子的洞府。
陳白蟬的居處便在其中,位於山間一方天然石台。
石台如一巨塊,嵌入山體,下臨無底之淵,正麵則是一方崖壁,其上有飛瀑,瀉流而下,直入淵中,水聲激盪,終日迴轉。
陳白蟬穿過水霧,落在石台之上,垂眸一掃。
他一去十二載,洞府無人打理,門前已是長出雜草,更有藤蔓沿著山壁,攀結在了大門之上。
但隨著他視線掃過,這些雜草藤蔓,便忽然間,如遭無形鐮割,齊根而斷,又被山風吹拂而去。
不過片刻,便已恢複往日整潔。
陳白蟬微微一笑,這才起訣開了洞府大門。
十二年前,陳白蟬離山之際,將府中的有用之物,都帶在了身上,至於無用之物,也皆換了法錢。
是以,此時望去,府中幾是空無一物。
他也不以為意,徑直入了靜室,便在石榻之上坐定,垂眸理起思緒。
晃眼間,來到此世,已是三十五載。
他自小便與常人不同,不僅懂得許多道理,更對自己所求,無比清晰。
他知道這方天地,浩瀚無比。
術法玄奇,妖鬼洞出,更有諸教法統,直指正果。
陳白蟬野心勃勃,既然到這世間走上一遭,豈能不嘗一嘗超凡入聖,究竟是甚滋味?
如今,他已開辟紫府,初步從那數以萬萬計的煉炁、築基修士之中,脫穎而出,但是往後,仍有長路漫漫。
他還捨不得停下腳步。
隻是……
陳白蟬如今修煉的功訣,還是他築成道基,拜入內門之時所學,並未涉及紫府一境的修行。
因此,即使他欲勇猛精進,眼下也是無從著力。
想到此處,陳白蟬不禁念頭一動:“也不知道,太常殿何時能夠查定,拔擢我為‘真傳’?”
先天道中,所謂‘真傳’,其實並不稀奇。
凡是能在入門五十年內,開辟紫府的弟子,都可晉為真傳,擁有學得門中各種上乘道法,高深功訣的資格。
但也僅僅隻是資格而已。
道宗培養弟子,如大浪淘沙。
‘紫府真傳’雖然不與許多內、外門弟子一般,仍在掙紮起伏,但想得到什麼,仍要自己去爭。
“罷了。”
陳白蟬長長舒了口氣,忖道:“我的功行在此,有甚可查究的?左右不過幾日而已,靜候便是。”
思定,他便一掃雜念,閉目入了定境,氣息漸長。
雖然單純的吐納靈機,很難增長修為,但是他纔剛剛開辟紫府,自有許多功課要做。
日落西洲,玉輪經天,複紫氣東來。
時間若流水,潺潺向前。
陳白蟬冇有料錯,他回山後的
真傳
在其身後,還有八名道兵,分列左右,手中各捧一個托盤,上有物覆錦,不知其詳。
見陳白蟬出了洞府,道人麵上頓時露出些笑意,朝他執禮賀道:“恭喜道友,晉位真傳。”
“果然。”
陳白蟬暗道一聲,雖有預料,卻仍不禁一喜。
道人賀喜過後,便將身後道兵喚出,又接著道:“真傳弟子的諸般用度,俱已備齊在此,還請陳真傳檢視。”
陳白蟬掃了一眼,見托盤上有道袍、發冠、玉印等等,知道都是些象征真傳弟子身份的物什,便不再細看,揮袖收了起來,這才還禮道:“謝執事。”
道人嗬嗬一笑,回道:“真傳有禮了。”
至此,他的職責便算了了,但他並不急著離去,卻又笑道:“我此行前,有人花了法錢,托我在第一位,向陳真傳道賀。”
“不知道,陳真傳可願聽否?”
陳白蟬自無不可,便道:“願聞其詳。”
道人點了點頭,當即說道:“托我道賀的,是赤虯會的薑真傳。”
“其言,本月中旬有一宴集,赤虯會中,各位真傳都會到場,陳真傳若感興趣,可以前去一聚。”
“哦?”陳白蟬心中一動:“赤虯會,薑真傳?”
“不錯。”
陳白蟬不禁失笑。
這位赤虯會的薑真傳,言下之意,已是昭然。名為邀請,實是招攬。
想來倒也正常,隻是他還記得,當年自己初入內門之時,便與這赤虯會,有過少許交集。
彼時,也是有人來邀,隻是態度高傲,彷彿赤虯會能吸納他,便是恩賞一般。
而陳白蟬,雖然非是不能低頭的性子,但當時的他想來,加入赤虯會中,做個底層人員,也實冇有什麼好處,便未應邀。
因此,還與那人有了些許齟齬。
冇想到,彼日今朝,竟是會有這般對比。
當然,陳白蟬失笑之餘,仍是頷首應道:“我已知曉,有勞執事,替我回謝薑真傳。”
道人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言,便拱手拜彆,帶了道兵而去。
陳白蟬見狀,收了目光,便要折回洞府。
隻是行未兩步,他就忽地頓下足來,回首望去,恰見雲中飛下一道烏光,隻三兩個閃動,便已分開水霧,倏爾到了眼前。
定睛一看,原來是頭單足的烏鴉,淩空而停,一雙幽黑的眼,便正正凝在陳白蟬麵上。
“這是……”
陳白蟬眼皮跳了跳,忙迎上前,打了個稽首,禮道:“弟子陳白蟬,見過使者。”
單足烏鴉的喙一張,果是口吐人言,口齒清晰,隻是語氣漠然,十分簡短:“陳白蟬,真人召見。即刻隨我前去參謁。”
陳白蟬目光微微一凝。
真人。
修行界中,至少成就道家金丹者,方可稱真人!
這樣的人物,門中確有不少,但出於單足烏鴉之口,又會召見陳白蟬的,唯有一人。
正是他的‘師尊’——不象真人。
“……師尊召見?”
陳白蟬暗暗吸了口氣,拱手應道:“弟子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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