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複升,日去而返。
一晃旬日之後。
陳白蟬穿雲過霧,落於那一座雄偉的門戶之前,正要行禮通傳,忽地便聞隆隆一聲,如是崖壁兩分,門戶自啟。
其後,現出幽邃的長廊,而長廊中,竟有一名俊秀的少年,緩步行出。
這少年瞧著不過十二三歲,穿著內門弟子的道袍,麵上猶帶著一種不可置信與振奮混雜的神色。
陳白蟬瞧在眼中,忽地竟覺跨越光陰,看到了自己的眉目。
即使這少年的相貌,與他並無幾分相似,但是神態與他初入內門,拜不象真人為師之時,卻是毫無二致。
一入內門,便被門中真人收為弟子,自是又驚又喜,直覺大道在望,無不可期。
此時。
少年走出長廊,驟然見他在此,不禁愣了一愣,略作思忖,便拱手行禮道:“虞子章見過師兄。”
陳白蟬看著這一幕,卻隻淡淡點了點頭,便朝門中一禮,稟道:“弟子陳白蟬,求見師尊。”
旋即,長廊深處,便有一道不輕不重,卻極清晰的聲音傳出:“進。”
陳白蟬這才一舉步,越過了虞子章,行入長廊而去。
未久。
他至殿堂之中,見不象真人在上頭端坐,行禮拜見了師尊,正斟酌著,應該如何開口,卻聞不象真人緩緩說道:“方纔出去的少年,你應是見到了。”
陳白蟬微微一怔,答道:“弟子見到了。”
不象真人聞言一頷首,又道:“他是我新收入門的弟子,入外門僅三年,便築成了道基。”
“修煉神速,放眼道宗亦可算少見;根基夯實,也不在你當年之下;氣運之盛,更遠不是你當年能比。”
陳白蟬聽在耳中,不覺有些訝異,倒不是為那‘虞子章’的天賦異稟。
誠然,三年築基,不可不謂神速,根基夯實,也可見其天資過人,是真正的修道之才,並非捨本逐末,藉助烈性手段,纔能有瞭如此成就。
但陳白蟬修行至今,目光早已放到了更遙遠的目標之上,還不至於為此動搖心神。
叫他意外的是,不象真人那句關於‘氣運’的批語。
氣運……
難道此人,竟是傳說中那等氣運所鐘、福緣深厚的‘天命之人’麼?
為此,不象真人纔會將他收入門中?
但即便是如此,不象真人又為何與他提及此事?
他思量著,不象真人言下有何深意意。不過,不象真人似乎並冇有叫他揣摩之意,很快便接著道:“但現如今,你的氣運,已是他的百倍、千倍不止。”
“你可知道為何?”
陳白蟬沉思道:“因為弟子修行日久,福緣見長?”
“倒也不算有錯。”
不象真人淡淡道:“修為高了,福緣自然見長,不是因為大道眷顧修行之人,而是因為有了更強的實力,才能將更多的福緣,更多的機會把握在手中。”
“但憑你的修為,還不足以聚起這般雄厚的氣運。”
“你的氣運,是在掌教真人召見之後,才忽然間,有了蓬勃生髮之勢。”
“換而言之,你已入了掌教真人眼中,得了道宗氣運所鐘。”
陳白蟬聞言,不覺深深吸了口氣。
氣運,氣運,世人雖常常將氣運掛在口中,但是氣運究竟何物?恐怕很少有人能說得清。
但聽得了不象真人此言之後,他終於是隱隱對於氣運一道,有了模糊的認知。
而對不象真人的言下之意,他也終於有所領會。
“弟子受教。”
陳白蟬叩首道:“弟子定會精進勇猛,爭得更多道宗氣運垂青。”
“哈哈哈哈!”
不象真人大笑一聲,讚道:“孺子可教也!”
“你起身來。”
陳白蟬應言起身,垂手而立,便聞不象真人問道:“本座問你,你可想當‘道子’麼?”
陳白蟬低垂著的目光,頓時一凝。
一瞬間,他心中有許多雜念生出,但並不等千迴百轉,便又被其斬去。
最終,陳白蟬隻是答道:“弟子想當道子。”
“還算有些氣魄。”
不象真人淡淡道:“但憑你現在的修為,想要競奪道子之位,還是差了許多。”
“除非二十年內,你能修得紫府圓滿,方有一線希望。”
“屆時,本座或也不吝助你一臂之力。”
二十年內修得紫府圓滿,這絕不是一件易事。
但陳白蟬聽在耳中,卻冇半分猶疑,便應聲道:“弟子定不負師尊所望。”
“哼。”
不象真人見狀,不再多言,隻將雙眼閉起,淡淡說道:“如此,你今日前來所求何事,可出口了。”
瞧起來,不象真人對他今日前來,似乎已有預計。
倒是陳白蟬聽聞此言,才方回過神來,忙道:“弟子修煉龍虎丹鼎,需采大量陰陽之氣為用,不知師尊可否賜下法旨,準我進入大衍陰陽池中修行?”
“可。”
不象真人隻淡淡應了一聲,便一彈指,飛出一道森白光芒,穩穩落至陳白蟬手中。
“持我法旨至易成殿,準入大衍陰陽池中修行,為期五載,不計功業。”
陳白蟬聞言,心中不禁一喜。
若依曲巧之言,縱使得了真人法旨,準入大衍陰陽池中修行,每月仍要計一大業。
雖然他在南海長光洞天之中,積攢了不少大業,但是也經不住這般損耗。
陳白蟬本還想著,若不得已,或許隻能捨了一、二道業,換取大業為用了。
雖然道業與大業的價值差距,十分懸殊,但是歸根究底,還是自身修為為重。
卻未曾想,不象真人不僅能準他入大衍陰陽池中修行,還免去了他功業之憂。
而且為期五載……
若是不出預料,當是足夠陳白蟬煉就龍虎丹鼎了。
如此一來,二十年修成紫府圓滿,不說觸手可及,也絕不是鏡花水月而已。
今日此著,果然是未選錯。
陳白蟬忙行禮道:“謝師尊賞賜。”
不象真人隻微微頷首,卻不再多說一言。
陳白蟬見狀,知道已到自己告退之時,便又躬身一禮,言道:“弟子告退。”
隨後,他才緩步退入了長廊,大步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