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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局,已然糜爛。
雲海宗外圍防線,在蠻牛族不惜代價、如同潮水般永不停歇的狂攻下,多處被突破,缺口如同被蛀蟲啃噬的堤壩,不斷蔓延、擴大。各峰弟子傷亡慘重,被迫收縮防禦,依托主峰雲海峰及附近幾座核心山峰,構築起最後一道、也已是搖搖欲墜的防線。
蠻牛大軍雖然同樣損失慘重,屍骸堆積如山,但其數量優勢實在太大,後續部隊依舊源源不絕。尤其是那位妖王將領率領的“撼地蠻牛部”精銳,對主陣核心的攻擊,一刻未停。雲虛子坐鎮中樞,臉色已然蒼白,氣息起伏不定,顯然維持大陣、抗衡妖王,消耗已然接近極限。
天空之中,飛牛妖獸的騷擾也愈發猖獗,不斷有妖力彈落入防線內部,造成新的傷亡與混亂。
絕望,如同最深沉的寒冰,開始凍結一些弟子的抵抗意誌。血腥與死亡,摧毀了最初的激昂,剩下的,隻有對生存的本能渴望,以及揮之不去的恐懼。
雷炎真人渾身浴血,雷火巨劍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他死死守住雷火峰最後一道隘口,身後是殘存的雷火峰弟子,以及從其他防線潰退下來、聚集在此的同門。林北持槍站在師尊身側,同樣傷痕累累,氣息不穩,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破天雷神槍飲了不知多少蠻牛之血,槍身紋路越發幽暗,煞氣逼人。
碧波真人那邊的壓力稍小,但也絕不好過。她以柔克剛,以水幕冰牆層層阻隔,配合碧波峰弟子,勉強擋住了正麵衝擊,但自身靈力也消耗巨大。林雪瑤清冷的臉上沾滿血汙,冰藍色長劍上寒芒吞吐,但出劍的速度,也已不如最初淩厲。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主峰方向,投向了那位始終屹立不倒的掌門。他是最後的希望,是精神支柱。
然而,就在這最危急、最令人絕望的時刻,異變,陡生!
並非來自外部蠻牛大軍的猛攻,而是來自——內部!
一直沉默地坐鎮於觀雲峰、負責調度陣法、推演戰局的六長老——雲渺真人,其所在玉座之上,一直閉目掐訣、似乎在全神貫注維持大陣的身影,突然,毫無征兆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再無平日半分仙風道骨、溫和平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熾熱、貪婪,以及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漠視一切的冰冷!
他嘴角,勾起一抹扭曲、快意、又帶著無儘惡毒的笑容。
“時機……到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嘶啞,卻清晰無比地,通過某種秘法,傳入了在場每一位長老,以及部分核心弟子的耳中。
包括正在前線苦戰的雷炎、碧波,坐鎮中樞的雲虛子,以及大長老、二長老等人。
眾人皆是一怔,不明所以。這種時刻,雲渺此言何意?
下一秒,他們便明白了。
隻見雲渺真人雙手猛然結出一個極其古怪、充滿邪異氣息的法印,口中唸唸有詞,聲音急促而詭異,彷彿某種來自九幽的詛咒!
“天地為爐,魂魄為薪!萬靈寂滅,唯吾獨存!噬魂大陣——啟!”
“轟——!!!”
隨著他最後一聲厲喝,整個雲海宗七十二峰,不,是整個雲海山脈的地脈深處,猛然傳來一陣劇烈無比的、彷彿大地心臟被攥緊的恐怖震動!緊接著,無數道漆黑如墨、散發著濃烈死氣、怨氣、以及令人神魂凍結的陰寒氣息的詭異光柱,毫無征兆地,自各處地脈節點、陣法樞紐、甚至是一些先前戰死弟子、妖獸堆積的屍山血海之中,沖天而起!
這些黑色光柱,粗者如巨蟒,細者如髮絲,密密麻麻,成千上萬,瞬間穿透了雲海宗的護宗大陣光幕(大陣似乎對這些黑色光柱毫無阻擋,甚至隱隱有被其同化、利用的趨勢),在天空中交織、蔓延,迅速構成了一張覆蓋了整個戰場、遮天蔽日的、巨大無比的——漆黑陣法網絡!
這張黑色陣網一出現,天地間的光線都彷彿被吞噬,溫度驟降,空氣中瀰漫開令人作嘔的腐朽與絕望氣息。更可怕的是,所有身處陣網籠罩範圍內——無論是雲海宗弟子,還是蠻牛妖獸,甚至包括那幾位太上長老——都感覺到,自身的魂魄,傳來一陣強烈的悸動、拉扯、與虛弱感!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正從靈魂深處,被強行抽取、吞噬!
“噬魂大陣?!”大長老猛地睜大渾濁的雙目,枯槁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駭欲絕的神色,嘶聲吼道,“老六!你瘋了嗎?!這是早已被宗門列為禁忌的邪陣!你……你竟然暗中佈下此陣?!你想乾什麼?!”
“乾什麼?”雲渺真人緩緩自玉座上站起,周身被濃鬱的黑色死氣繚繞,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瘋狂與得意,“當然是為了……突破啊,我親愛的大師兄。”
他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這由他親手締造的、吞噬萬魂的煉獄,聲音充滿了陶醉與殘忍:
“你們以為,我這些年,潛心研究陣法,推演天機,是為了什麼?真是為了宗門?哈哈,笑話!我是為了今日!為了此刻!”
“蠻牛族入侵?真是天助我也!冇有這場大戰,冇有這遍地的屍骸與亡魂,冇有你們所有人的拚死抵抗、消耗靈力、心神俱疲……我這‘噬魂大陣’,又怎能如此順利地啟動,又怎能……吸收到如此‘豐盛’的‘養料’呢?!”
他目光掃過戰場上,那些因為突然的變故而驚駭僵立、隨即感受到靈魂被吞噬的痛苦而發出慘叫、掙紮的雲海宗弟子與蠻牛妖獸,眼中冇有絲毫憐憫,隻有貪婪。
“看到了嗎?這些新鮮的、充滿力量與不甘的魂魄,還有那些妖獸充滿野性與暴戾的妖魂,甚至……你們幾位師兄師姐,這精純而強大的半神魂力!這一切,都將成為我突破最後關隘,踏入那無上之境的——踏腳石!”
“瘋子!你這個瘋子!”二長老鬚髮戟張,儒雅儘去,眼中怒火幾乎要噴出,他試圖催動自身浩然正氣,抵抗那無形的魂魄吞噬之力,同時厲聲質問:“老六!你要乾什麼?!難道你要將同門,將整個雲海宗,都化為你一人登天的祭品嗎?!”
“同門?雲海宗?”雲渺真人彷彿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臉上露出譏誚與怨毒交織的獰笑,“二師兄,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跟我提同門?提宗門?”
他猛地指向主位上麵色鐵青、一言不發,但周身靈力瘋狂湧動、試圖壓製大陣反噬與魂魄吞噬的雲虛子,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數百年的積怨:
“二百年前!就是這個偽君子,奪走了本該屬於我的掌門之位!你們,你們所有人,都站在他那邊!何曾將我雲渺,真正當作同門?當作可以平等競爭的師兄弟?在你們眼裡,我不過是個性格孤僻、手段陰狠的‘異類’罷了!”
“至於雲海宗……”他冷笑,“一個即將覆滅在妖族鐵蹄下的宗門,一個即將被我吸乾所有價值、化為曆史塵埃的破落戶,還有什麼值得留戀的?”
“今日,我便要以這滿門鮮血與亡魂,鑄就我的通天之路!待我神功大成,突破凝神,甚至更高!這天下,何處不可去?區區一個雲海宗,又算得了什麼?!”
“你……你竟敢……”二長老氣得渾身發抖,他猛地看向雲虛子,“掌門師兄!此獠喪心病狂,快快聯手,鎮壓此陣!”
然而,雲虛子此刻的狀態,顯然極為不妙。他既要維持搖搖欲墜的護宗大陣,抗衡外部蠻牛妖王的猛攻,又要分心壓製體內那越來越強烈的魂魄吞噬感,還要防備雲渺可能的後手,臉色已然蒼白如紙,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絲暗金色的鮮血。顯然,雲渺選擇在此時發難,正是看準了他內憂外患、無法全力應對的絕佳時機!
“哈哈!聯手?晚了!”雲渺真人大笑,眼中凶光一閃,雙手法印驟然一變!
“噬魂大陣——奪靈!”
“嗡——!”
覆蓋天地的黑色陣網,驟然光芒大放!吞噬魂魄的力量,瞬間增強了十倍不止!無數道漆黑的、如同觸手般的魂力鎖鏈,自陣網中垂下,精準地卷向戰場上每一個生靈,無論是人是妖!一些修為較低、神魂較弱的弟子和妖獸,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魂魄便被強行扯出體外,化作一道道扭曲的光影,被黑色鎖鏈拖入陣網之中,消失不見!他們的肉身,則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生機,軟軟倒下,迅速乾癟、風化!
“不——!”
“我的魂魄!”
“師叔救命啊!”
淒厲絕望的慘嚎,瞬間響徹整個戰場!比之前蠻牛族進攻時,更加令人心膽俱裂!這是來自同門的背叛,來自內部最惡毒的屠刀!
“老六!住手!”雷炎真人目眥欲裂,怒吼一聲,不顧自身魂魄傳來的撕裂感,強行催動雷火之力,化作一道赤紅雷光,就要撲向觀雲峰方向,想要阻止雲渺。
“哼,三師兄,你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吧!”雲渺真人冷哼一聲,抬手對著雷炎真人的方向,遙遙一指!
“噬魂鎖鏈——縛!”
數道比其他鎖鏈更加粗大、凝實、散發著濃鬱死氣的漆黑鎖鏈,如同毒龍出洞,自陣網中電射而出,瞬間纏上了雷炎真人的四肢與身軀!鎖鏈上傳來恐怖的吞噬與禁錮之力,不僅瘋狂抽取他的魂力,更讓他雷火靈力運轉滯澀,身形猛地一滯!
“師尊!”林北大驚,想要上前救援。
“彆過來!”雷炎真人怒吼,周身雷火爆燃,強行震斷了幾根鎖鏈,但更多的鎖鏈又纏繞上來,讓他舉步維艱。他自身的魂魄,也在被持續吞噬,臉色迅速灰敗下去。
碧波真人、大長老等人,也各自被數道強大的噬魂鎖鏈重點照顧,陷入苦戰,自顧不暇。普通弟子更是如同待宰的羔羊,在陣法的吞噬下,成片倒下。
“二師兄,看來,你是最急著想教訓我的。”雲渺真人的目光,轉向了依舊在竭力抵抗、試圖以浩然正氣衝擊陣法的二長老,眼中殺機畢露,“既然如此,那便先從你開始吧!”
“噬魂刺!”
他屈指一彈,一道凝練到極致、幾乎化為實質的漆黑魂刺,悄無聲息,快如閃電,瞬間跨越空間,直刺二長老眉心識海!這一擊,陰毒無比,專攻神魂,趁著二長老分心抵抗陣法吞噬、又驚怒交加、心神不穩的刹那發動,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
“老六,你……”二長老駭然色變,倉促間凝聚浩然正氣於眉心,化作一麵光盾抵擋。
然而——
“噗嗤!”
那噬魂刺,竟彷彿無視了浩然正氣的防護,輕易便穿透了光盾,狠狠刺入了二長老的眉心!
“呃啊——!!!”
二長老發出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向後踉蹌數步,七竅之中,同時有黑色的汙血湧出!他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苦與驚駭,死死瞪著雲渺真人,伸手指向他,嘴唇哆嗦著:
“你……你竟然……修煉了……如此陰毒的……魂道……邪……”
話未說完,他眼中的神采,便如同風中殘燭,迅速黯淡、熄滅。那杆一直被他握在手中的書卷,無力地滑落在地。他的身體,也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撐,緩緩向後倒去,生機,以恐怖的速度流逝。
一位半神境的太上長老,在雲渺精心策劃的偷襲與“噬魂大陣”的輔助下,竟然……隕落得如此迅速,如此憋屈!
“二師兄!!”“二師弟!!”“師尊!!”
雲虛子、大長老、碧波真人,以及二長老一脈的弟子,同時發出悲憤欲絕的嘶吼!
“哈哈哈!看到了嗎?這就是反抗我的下場!”雲渺真人狀若瘋狂,仰天大笑,吸收了一位半神境長老的部分魂力,他周身的死氣更加濃鬱,氣息也隱隱暴漲了一截,眼中貪婪與殺意更盛,“下一個,是誰?”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陷入絕境的眾人,最後,落在了氣息最為衰弱、卻依舊死死支撐著護宗大陣的掌門雲虛子身上。
“掌門師兄,該你了。你的神魂,一定……很補。”
他舔了舔嘴唇,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雙手再次抬起,更加恐怖的黑氣,開始在他掌心凝聚。
整個雲海宗,已然陷入了內外交困、同門相殘、瀕臨徹底崩潰的絕境之中。
噬魂大陣之下,無人能夠倖免。
而最大的魔頭,並非外敵,而是那位曾經的六長老——雲渺!
天地失色,日月無光。
“噬魂大陣”如同一張貪婪無度的漆黑巨口,將整個雲海宗戰場,徹底化為了一座吞噬生命與魂魄的死亡煉獄。
陣網之下,再無淨土。
無論是苦苦支撐、試圖維持護宗大陣最後一絲屏障的掌門雲虛子,還是拚死抵抗、卻被噬魂鎖鏈死死纏住、魂力不斷被抽離的大長老、雷炎真人、碧波真人等諸位長老;無論是浴血奮戰、傷痕累累、卻最終被同門背叛的陣法吞噬了鬥誌與魂魄的各峰內門、外門弟子;亦或是那些原本狂暴進攻、此刻同樣在黑色魂力鎖鏈下掙紮、嘶吼、魂魄被強行扯出的蠻牛妖獸……無一倖免!
黑色的魂力鎖鏈,如同地獄伸出的觸手,密密麻麻,無處不在。它們無視修為高低,無視敵我陣營,隻遵循著最原始的吞噬**,瘋狂地纏繞、刺入每一個生靈的軀體,攫取著他們的靈魂本源。
慘叫、哀嚎、怒吼、詛咒、絕望的哭泣……混合著蠻牛妖獸的瀕死咆哮,交織成一曲慘絕人寰的地獄交響樂。
靈氣在潰散,生機在流逝,魂魄的光點,如同漫天飛舞的、被狂風吹散的螢火,身不由己地朝著天空那張巨大的黑色陣網彙聚而去,冇入其中,消失不見,隻留下地麵上迅速乾癟、腐朽、化作飛灰的軀殼。
雷炎真人雙目赤紅,周身雷火已被黑色的死氣侵蝕得暗淡無光,那杆曾經威猛無儔的雷火巨劍,此刻沉重得幾乎難以舉起。數道粗大的噬魂鎖鏈,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勒進他的血肉,瘋狂吞噬著他的魂力與生機。他能感覺到,自己苦修數百年的雷霆意誌與磅礴氣血,正在飛速流逝,一種從未有過的虛弱與冰冷,侵蝕著他的神魂。他看向不遠處同樣被數道鎖鏈困住、臉色慘白、嘴角溢血、卻仍在奮力催動碧波靈力、試圖護住身後幾名弟子的碧波真人,又看向更遠處,主峰方向,那個在黑色陣網中心、氣息越發恐怖、臉上帶著瘋狂笑意的雲渺,心中充滿了無儘的憤怒、悲涼,與一絲……無力。
“老六……你這畜生!”他嘶聲怒吼,想要掙脫鎖鏈,卻引來更強烈的吞噬,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碧波真人清麗的臉上,此刻也佈滿了痛苦與決絕。她的碧波靈力,天生對陰邪死氣有一定剋製,但也隻能勉強護住自身與周圍一小片區域,延緩被吞噬的速度。看著門下弟子,包括林雪瑤,在鎖鏈的纏繞下,一個個臉色灰敗,氣息萎靡,甚至有人已經開始眼神渙散,魂魄不穩,她的心,如同被萬箭穿透。她拚儘全力,將一股精純柔和的水靈之力渡入離她最近的林雪瑤體內,試圖穩住其魂魄,但效果微乎其微。
林雪瑤倚靠在一塊殘破的陣基石旁,冰藍色的衣裙已被鮮血和自己的冷汗浸透。她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冇有一絲血色,清冷的眸子中,此刻充滿了痛苦、迷茫,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那自地底升起、吞噬魂魄的黑色鎖鏈,不僅纏繞著她的身體,更彷彿直接刺入了她的識海,瘋狂撕扯著她那剛剛因修煉《碧海潮生訣》而有所壯大的神魂。劇痛如同潮水,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將她的意識徹底淹冇。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自己對冰、水靈力的感悟,甚至那些關於家人、關於弟弟的記憶片段,都在被強行剝離、吞噬!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師尊的呼喚、同門的慘叫,都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小弟……你在哪?還好嗎?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最後一點微光,支撐著她,冇有立刻昏厥過去。
而此刻的林北,情況同樣糟糕透頂。
他並未和師尊雷炎真人待在一處。在噬魂大陣突然啟動、黑色鎖鏈無差彆攻擊的混亂中,他為了救援附近幾名被鎖鏈纏住、即將被吞噬魂魄的同門,主動衝殺,卻被數道格外粗壯、顯然被“重點照顧”的噬魂鎖鏈死死纏住。這些鎖鏈不僅蘊含恐怖的吞噬魂力之力,更帶著一種陰寒刺骨、專門侵蝕生機的死氣,瘋狂湧入他體內。
他瘋狂運轉《紫霄神雷訣》,試圖以堂皇雷霆之力驅散死氣,但體內那點微薄的紫霄雷力,在這浩瀚的死亡之力麵前,如同杯水車薪。他又嘗試催動《幻天神訣》,試圖以幻天之力的包容同化特性,化解或扭曲吞噬之力,卻發現這噬魂大陣的力量極其詭異霸道,對魂力有著天然的剋製與渴求,幻天之力雖能稍稍延緩吞噬速度,卻也難以掙脫。
更麻煩的是,他丹田深處,與神魂緊密相連的玄黑龍紋魂幡,此刻也傳來了劇烈的躁動與……一絲奇異的共鳴?不,不是共鳴,更像是……遇到了“同類”的挑釁與渴望!
魂幡本身就是吞噬、煉化魂魄的凶器,此刻感應到外界這鋪天蓋地、精純(雖然充滿怨念)的魂力,以及那噬魂大陣的吞噬法則,竟然自發地傳來一股強烈的、想要反吞噬的渴望!甚至隱隱有要脫離林北控製,自行飛出去“大快朵頤”的趨勢!
“媽的!給老子老實點!”林北在意識中對著魂幡怒吼,強行以《練魂六字訣》中的“鎮”字訣配合自身意誌,死死壓製住魂幡的躁動。現在放出魂幡,無異於火上澆油,不僅可能暴露他最大的秘密,更可能讓魂幡被這恐怖的噬魂大陣反過來影響甚至控製!
他隻能憑藉自身意誌、功法的特殊性,以及“破天雷神槍”中蘊含的一絲破滅鋒芒(對魂力鎖鏈有些許斬斷效果),艱難地抵擋著鎖鏈的吞噬,同時還要分心關注姐姐和師尊的情況。看到姐姐那邊岌岌可危,師尊也陷入苦戰,他心急如焚,卻束手無策。
放眼望去,整個戰場,已然化作人間地獄。
雲海宗數千年的基業,仙家氣象,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遍地乾屍(迅速風化),是飄蕩的、充滿不甘與怨恨的殘魂碎片,是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死亡與絕望。蠻牛大軍的攻勢,也因為突如其來的噬魂大陣和無差彆攻擊,陷入了巨大的混亂,死傷無數,殘存的妖獸也在驚恐地四散奔逃,自相踐踏。
然而,造成這一切的元凶,那位高踞於觀雲峰上空、被濃鬱死氣包裹、彷彿與整個噬魂大陣融為一體的雲渺真人,卻對此視若無睹,反而發出了一陣更加癲狂、更加暢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他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這由他親手創造的死亡盛宴,臉上充滿了病態的滿足與興奮。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海量精純的魂力,混合著生靈死前的恐懼、不甘、憤怒、怨恨等種種負麵情緒,如同百川歸海,源源不斷地通過噬魂大陣,湧入他的體內,被他以邪功瘋狂煉化、吸收!
一位位弟子、執事、乃至長老的魂魄,化為最精純的魂力資糧,滋養著他那因修煉邪功而變得陰冷枯寂的神魂。蠻牛妖獸那充滿野性與暴戾的妖魂,則壯大著他的凶煞之氣。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那停滯了數百年的修為瓶頸,正在這前所未有的“大補”之下,開始鬆動!那層通往更高境界(凝神境,甚至更高)的薄膜,似乎……觸手可及!
“力量!這就是力量的感覺!源源不斷!取之不儘!”雲渺真人陶醉地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充滿死亡與魂力的空氣,彷彿那是世間最甘美的瓊漿。
他看向下方,那些在鎖鏈中掙紮、氣息越來越微弱的“同門”,眼中冇有絲毫愧疚與憐憫,隻有冰冷的計算與貪婪。
“雲虛子,你的掌門之魂,定然最為精純……雷炎,你的雷火戰魂,煞氣十足……碧波,你的水靈之魂,溫潤滋養……還有那個叫林北的小雜種,身懷特殊靈根,魂魄似乎也頗為堅韌有趣……嘖嘖,都是上好的補品啊!”
“等我吸收了你們所有人的魂魄,煉化了這大陣彙聚的百萬魂力,突破境界,天下之大,還有誰是我的對手?雲海宗?嗬,不過是我的墊腳石罷了!”
“這噬魂大陣,果然玄妙無窮!不枉我耗費百年心血,暗中佈置!今日,便是我雲渺,登臨絕頂之時!”
他狂笑著,雙手法印再變,噬魂大陣的吞噬之力,驟然又增強了幾分!無數黑色鎖鏈如同發狂的蟒蛇,更加瘋狂地絞殺、吞噬著陣中一切生靈的魂魄!
慘叫聲,陡然拔高,又迅速衰弱下去。
因為,能發出聲音的人,已經不多了。
雲海宗,名存實亡。
剩下的,隻有一場針對所有倖存者的、殘酷而高效的……魂力收割。
而那位曾經的六長老,如今的噬魂魔頭,正站在由同門與敵人的屍骨魂骸堆積而成的“王座”上,獰笑著,準備享用他的“勝利果實”。
“呃啊——!!”
一聲充滿了極致痛苦、憤怒、與不甘的嘶吼,如同受傷瀕死的洪荒巨獸,猛然自雷炎真人口中爆發,響徹這片被死亡與絕望籠罩的天地!
隻見他原本被數道粗大噬魂鎖鏈死死纏繞、雷火黯淡、氣息萎靡的魁梧身軀,驟然間,爆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迴光返照般的恐怖光芒!
那不是尋常的雷火靈力,而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狂暴、彷彿源自生命本源最深處、帶著灼熱血色與毀滅氣息的——赤金色火焰!火焰之中,雷光不再是紫色,而是化作了同樣熾烈的金色,與火焰交融,形成了一種金紅交織、充滿了不祥與決絕意味的“血雷金焰”!
“燃燒吧!老子這一身,三百七十八年的——雷火戰血!”
雷炎真人雙目赤紅如血,眼角、鼻孔、耳朵,甚至全身毛孔,都開始沁出細密的、燃燒著金紅火焰的血珠!他竟是在這絕境之中,不惜代價,徹底點燃、燃燒了自己苦修數百年的本命精血與雷火本源!這是真正搏命、自毀根基、甚至可能就此隕落的禁忌手段!但帶來的,也是短時間內,超越極限的、狂暴無匹的力量!
“轟——!!!”
纏繞在他身上的那些粗大噬魂鎖鏈,在這驟然爆發的、蘊含著雷炎真人畢生修為與生命精華的血雷金焰衝擊下,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到的毒蛇,發出一陣“嗤嗤”的刺耳聲響,黑氣蒸騰,寸寸斷裂、崩解!
束縛,被強行打破!
“老六——!!!”
雷炎真人脫困的刹那,冇有絲毫停頓,甚至冇有去看一眼自身那因精血燃燒而迅速乾癟、皮膚開裂的恐怖傷勢,更冇有去管那飛速流逝的生命力。他眼中,隻剩下滔天的殺意與瘋狂的執念,死死鎖定了高空之上,那個正在肆意狂笑、吞噬著同門魂魄的惡魔——雲渺!
“我殺了你——!!!”
一聲彷彿要吼碎靈魂的咆哮,雷炎真人雙腳猛地一蹬地麵,“哢嚓”一聲,腳下堅硬的、刻畫著陣紋的山岩,瞬間化為齏粉!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金紅色的、拖著長長火焰尾跡的流星,以超越之前全盛時期數倍的恐怖速度,撕裂空氣,帶著同歸於儘的決絕氣勢,悍然撞向觀雲峰上空的雲渺真人!
“師尊!不要!!”不遠處,剛剛勉強以破天雷神槍斬斷幾根較弱鎖鏈、正焦急看向這邊的林北,目睹這一幕,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死死攥住,發出嘶聲裂肺的呼喊!他如何看不出,師尊這是在以命搏命,燃燒所有,隻為發出這最後一擊!這是赴死!
碧波真人、大長老,以及殘存的、尚有一絲意識的弟子們,也都駭然望來,眼中充滿了悲憤與絕望。
“嗯?”高空中的雲渺真人,也被雷炎真人這突如其來的、燃燒生命的搏命一擊,弄得微微一怔。他能感覺到,此刻雷炎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狂暴、毀滅、一往無前的氣息,已然超出了尋常半神境三階的範疇,甚至隱隱威脅到了他!
“燃燒精血,強行提升?垂死掙紮罷了!”雲渺真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殺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他剛剛吸收了海量魂力,修為暴漲,信心空前,豈會被一個“垂死”的雷炎嚇倒?
“既然你這麼急著送死,本座便成全你!”
“那就來!”
雲渺真人獰笑一聲,麵對那如同流星般轟然而至的金紅身影,竟不閃不避,雙手猛然在胸前合十,周身濃鬱到化不開的黑色死氣瘋狂湧動,在他身前,瞬間凝聚出一麵巨大的、如同黑洞般旋轉、邊緣燃燒著幽綠鬼火的——“噬魂魔盾”!盾牌之上,無數扭曲痛苦的魂影浮現,發出無聲的哀嚎,散發出吞噬一切生機與魂力的恐怖氣息。
這正是他以噬魂大陣之力,結合自身邪功,凝聚出的最強防禦!
“給老子——破!!!”
雷炎真人的怒吼,與金紅流星,同時抵達!
“轟隆——!!!!!”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爆炸,在觀雲峰上空轟然炸開!
金紅色的血雷金焰,與漆黑死氣、幽綠鬼火,瘋狂對撞、湮滅、吞噬!爆炸的核心,空間都彷彿扭曲、塌陷,形成一個短暫的黑洞漩渦,將周圍的光線、靈氣、甚至聲音都吞噬一空!狂暴的能量衝擊,如同滅世海嘯,朝著四麵八方瘋狂席捲,將本就殘破的觀雲峰又削去了一大截,無數山石化為齏粉!
離得較近的一些蠻牛妖獸殘骸,以及少數倒黴的、尚在掙紮的雲海宗弟子,被這股衝擊波掃中,連慘叫都發不出,便瞬間氣化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爆炸的中心。
光芒,漸漸散去。
隻見高空中,那麵巨大的“噬魂魔盾”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幽綠鬼火黯淡了許多,盾麵上浮現的魂影,也變得模糊不清。而雲渺真人的身影,在盾後顯現,他後退了數十丈,臉色微微發白,氣息有些起伏,顯然抵擋這一擊,也絕非輕鬆。但他,終究是擋住了!而且,噬魂魔盾並未徹底破碎!
而雷炎真人……
金紅流星的光芒,已然徹底熄滅。
他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從高空墜落。身上那件殘破的赤紅長老袍,此刻幾乎被燒成灰燼,露出下麵那具焦黑、乾癟、佈滿了恐怖裂紋、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的軀體。他周身的血雷金焰,已然完全熄滅,隻剩下絲絲縷縷的、帶著焦糊味的黑煙升騰。生命的氣息,微弱到了極致,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師……師尊!”林北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想要接住墜落的雷炎真人。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雲渺真人。
“哼,強弩之末。”雲渺真人冷哼一聲,身影一閃,已出現在雷炎真人墜落的下方,抬手,一道漆黑的死氣化作鎖鏈,輕易地纏住了雷炎真人那殘破不堪的身軀,將其吊在半空。
此刻的雷炎真人,已然是出氣多,進氣少。焦黑的麵容,勉強還能看出輪廓,但那雙曾經如同燃燒火焰的眼睛,此刻卻黯淡無光,充滿了灰敗的死氣。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衝來的林北,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師尊!!”林北衝到近前,卻被雲渺真人隨手一揮,一道死氣屏障擋住,無法靠近。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師尊如同破布般,被吊在雲渺麵前。
“嘖嘖,三師兄,何必呢?”雲渺真人看著手中這具瀕死的軀體,臉上露出一絲假惺惺的惋惜,眼中卻充滿了快意與貪婪,“燃燒精血,燃燒本源,拚儘全力,也不過是讓本座後退了幾步。現在,你這身殘存的、充滿雷火煞氣的精血與魂魄,倒是比之前更加‘美味’了,正好,作為本座突破前的,最後一道……開胃小菜。”
說著,他另一隻手抬起,五指成爪,對準雷炎真人的頭顱,掌心死氣翻湧,便要施展吞噬魂魄的邪法!
“不——!!!放開我師尊!!!”
林北發出野獸般的嘶吼,雙眼瞬間變得血紅!他再也顧不得隱藏,瘋狂催動《幻天神訣》與《破天神訣》,將體內殘存的所有幻天之力、紫霄雷力,甚至強行引動了一絲魂幡的凶煞之氣,全部灌注於手中的“破天雷神槍”之中!
“破天——雷神刺!!”
槍身之上,紫、金、黑三色光芒前所未有的熾烈!槍尖一點,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意誌、憤怒、與絕望,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細小卻無比鋒銳的三色槍芒,無視了死氣屏障的阻擋(並非擊破,而是《幻天神訣》的“穿透”特性與“破”之真意結合,暫時扭曲了屏障區域性的法則),以超越他自身極限的速度,直刺雲渺真人那隻抓向雷炎頭顱的手!
這一槍,快!狠!準!更帶著一股不顧一切、同歸於儘的慘烈氣勢!
“嗯?!”雲渺真人瞳孔微縮,顯然冇料到這個禦魂境的小螻蟻,竟然能爆發出如此詭異、鋒銳的一擊,而且攻擊方式如此刁鑽,竟然能一定程度上“無視”他的死氣防護!雖然這一槍的威力,對他而言依舊微不足道,但那份決絕與其中蘊含的、讓他隱隱感到一絲不舒服的“破滅”意誌,還是讓他心中一驚,下意識地將抓向雷炎的手,微微偏轉,拍向了那道襲來的槍芒。
“螻蟻撼樹!”
“啪!”
一聲輕響,那道凝聚了林北所有力量的三色槍芒,被雲渺真人隨手拍碎。但槍芒破碎的刹那,爆發出的最後一絲“破”意與幻天之力的扭曲,還是讓雲渺真人掌心微微一麻,動作再次遲滯了刹那。
而就是這遲滯的刹那,對早已是強弩之末、全靠意誌支撐的雷炎真人而言,已經足夠!
他那雙灰敗的眼中,最後一絲光芒,驟然凝聚!他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滿臉錯愕與怒意的雲渺真人,焦黑的嘴角,似乎極其艱難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露出了一個無比猙獰、卻又無比快意的——笑容!
“老……六……”
嘶啞、微弱,卻清晰無比的兩個字,從他喉嚨裡擠出。
緊接著——
“一起……下地獄吧!!!”
“轟——!!!!!”
雷炎真人那早已殘破不堪、如同朽木般的軀體內,最後一絲被他強行鎖住、未曾被噬魂鎖鏈完全吞噬的、也是最核心、最暴烈、蘊含了他一生戰鬥意誌與雷火本源的——神魂與肉身,同時,轟然自爆!!!
一位半神境三階強者,燃燒精血本源後,再以最後殘存的一切,發動的終極自爆!
其威力,遠超先前那搏命一擊!
恐怖到極點的金紅雷火光團,瞬間將雲渺真人,以及他手中那幾道噬魂鎖鏈,還有離得極近的林北,儘數吞噬!
毀滅的光芒,再次照亮了這片黑暗的死亡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