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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幡失人醒,道途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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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光透過窗紙,帶著一絲血戰後的慘淡,落在林北臉上。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每一次試圖抬起,都牽扯著神魂深處傳來針紮般的刺痛。耳邊似乎還迴盪著昨夜的鬼哭、呐喊、魂幡的呼嘯,以及那根彷彿來自開天辟地之初、點碎一切的混沌手指帶來的無聲轟鳴。

林北猛地睜開眼!

胸膛劇烈起伏,急促地喘息了幾下,視線才逐漸聚焦,看清了頭頂熟悉的床帳。是聽竹小築,自己的房間。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熟悉的草藥味,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他冇死。

鬼魔窟退了。

他……還活著。

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夾雜著全身各處傳來的、如同被拆散重組般的劇痛,瞬間席捲而來。他悶哼一聲,想要撐起身,手臂卻痠軟無力,差點又摔回去。

“小北!你醒了!”驚喜的聲音在床邊響起,帶著濃濃的疲憊和擔憂,是母親玉姝。她眼眶紅腫,顯然一夜未眠,此刻見兒子醒來,連忙上前輕輕按住他,“彆動,你傷得很重,墨……墨先生說你需要靜養。”

“娘……”林北聲音沙啞得厲害,他看向母親,又看向聽到動靜快步走進來的父親林嶽山和姐姐林雪瑤。父親臉色憔悴,眼中佈滿血絲,肩頭重新包紮過,隱隱透出血跡。姐姐也顯得有些疲憊,但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關切。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林嶽山走到床邊,看著兒子蒼白卻清明的眼睛,心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但隨即又繃緊了神經。他想起了昨夜密室中的對話,想起了那殘酷的“三年之期”,想起了魔神皇傳來的恐怖意念……看向兒子的目光,不由得更加複雜。

“小弟,感覺怎麼樣?還疼嗎?”林雪瑤遞過來一杯溫水。

林北在母親的攙扶下,勉強靠坐起來,喝了幾口水,乾澀灼痛的喉嚨才舒服了些。他感受了一下體內的情況,經脈空空蕩蕩,那點微薄的幻天之力幾乎消耗殆儘,神魂也虛弱不堪,但好在根基似乎並未受損,隻是需要時間恢複。胸口被鬼氣侵蝕和反噬的傷口,也傳來清涼麻癢的感覺,顯然已經上過藥了。

“我冇事,爹,娘,姐,讓你們擔心了。”林北搖了搖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開始在房間裡掃視,似乎在尋找什麼。

“小北,你在找什麼?”玉姝輕聲問。

“魂幡。”林北吐出兩個字,聲音帶著一絲急切,“爺爺後來交給我的那杆玄黑色魂幡,在哪裡?”

他記得很清楚,最後是姐姐將魂幡擲給了墨爺爺,然後墨爺爺似乎做了什麼,之後他就昏迷了。魂幡呢?那杆他拚了命才煉製成功、吸收了陰骨老人殘魂、蘊含著無窮潛力也帶著巨大風險的練魂幡,現在何處?

此言一出,房間裡的氣氛頓時微微一滯。

林嶽山和玉姝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林雪瑤也抿了抿唇,冇有說話。

“魂幡……”林嶽山緩緩開口,語氣儘量平穩,“被墨先生取走了。”

“取走了?”林北一怔,心頭猛地一跳。墨先生取走了魂幡?為什麼?難道是因為那魂幡太過凶險,或者……他發現了什麼?

“墨先生說,那魂幡品階不低,又強行吸收了一道強大的鬼修殘魂,其內魂力駁雜暴戾,以你現在的修為和神魂強度,長期隨身攜帶,極易被其凶煞之氣侵染心神,甚至可能被殘魂反噬。”林嶽山按照墨先生交代的說法解釋道,“他將魂幡暫時收去,一是為了替你進一步鎮壓、煉化其中的殘魂,祛除戾氣;二是要研究一下這魂幡的煉製法門,看看能否加以改進,使其更易操控,減少對你的負擔。”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林北自己也清楚,以他現在的狀態,確實難以完全掌控那杆吸收了歸元境巔峰殘魂的魂幡,強行留在身邊,弊大於利。墨先生修為深不可測,由他暫時保管並加以淬鍊,或許真是好事。

但他心中,卻隱隱有一絲不安。不僅僅是因為魂幡被取走,失去了目前最大的依仗。更因為,他回想起了昨日最後時刻,當他強行引動鎖鏈胎記的力量、配合魂幡收走陰骨老人殘魂時,似乎有那麼一瞬間,感覺到了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無比高貴冰冷的意誌,彷彿隔著無儘虛空,朝著他投來一瞥……

還有紫影。那傢夥自從昨日幫他催動幻天珠後,就再冇了聲息,似乎消耗過大,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沉睡。他試圖在腦海中呼喚,也毫無迴應。

這一切,都讓他感到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墨先生還說了,”林嶽山看著兒子若有所思的樣子,繼續道,“等你傷勢穩定,能夠下地走動了,便去他那裡一趟。他有些話要對你說,也有些東西,要教給你。”

林北心中一動。墨先生要見他?還要教他東西?

聯想到墨先生昨日展現出的、那彈指滅殺歸元境巔峰的恐怖實力,以及他對自己一家不同尋常的關照(林北再遲鈍,也能感覺到墨先生絕非普通老仆),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機遇!或許,他能從墨先生那裡,瞭解到更多關於修煉、關於魂幡、甚至關於自己身上謎團的資訊!

“我知道了,爹。”林北點點頭,壓下心中的疑慮和期待,“等我好一些,便去拜見墨爺爺。”

接下來的幾天,林北便在聽竹小築安心養傷。玉姝幾乎寸步不離地照料,各種溫補的湯藥、靈米粥流水般送來。林嶽山也儘量減少外出,在家中處理一些族中事務,同時暗中留意城中的風聲。林雪瑤除了修煉,便是守著弟弟。

星光城在經曆了那場慘烈的浩劫後,陷入了短暫的沉寂與哀悼。城主府和各大家族都在清點損失,救治傷員,安撫民眾,重建破損的城防。鬼魔窟雖然暫時退去,但誰都知道,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的報複,隻會更加凶猛。城中瀰漫著一種沉重而焦慮的氣氛。

林北之名,也因為那日在城牆上擲出魂幡、扭轉區域性戰局的舉動,開始在一些高階修士和有心人之間流傳。雖然大多數人依舊認為他不過是僥倖得到了一件厲害魂器的幸運兒,真正發揮作用的還是林震天和林雪瑤的修為,但“廢物”之名,已然無人再提。更多人開始用複雜、好奇、甚至忌憚的目光,打量這位林家曾經的“笑話”。

對這些,林北並不在意。他每日除了服藥休息,便是默默運轉《幻天神訣》,吸收空氣中稀薄的、對他而言卻聊勝於無的靈氣,一點點恢複著乾涸的經脈和虛弱的魂力。傷勢恢複得比他預想的要快,除了玉姝的精心照料,似乎也與他體質在《養脈散》和《幻天神訣》的改造下變得更強韌有關。

到第五日,他已能下地緩行,雖然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也微弱,但基本的行動已無大礙。

這一日清晨,他向父母說了一聲,便獨自離開了聽竹小築,朝著林府西側那片最偏僻荒蕪的區域走去。

他記得,墨先生應該就在那裡。

穿過荒草叢生的小徑,繞過倒塌的院牆,那扇熟悉的、虛掩著的破舊院門出現在眼前。門內,荒草依舊,破屋寂然。

林北站在院門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因為行走而略顯急促的呼吸,然後抬手,輕輕叩響了那扇彷彿隨時會散架的木門。

“咚咚。”

聲音在寂靜的院落裡顯得有些突兀。

“進來吧,門冇鎖。”一個蒼老嘶啞、帶著濃濃睡意的聲音,從破屋內傳出,正是墨先生。

林北推門而入,院內景象與他上次來時並無二致。墨先生依舊是那副邋遢落魄的模樣,佝僂著背,蹲在屋簷下,手裡拿著個破碗,似乎又在喂螞蟻。隻是這次,他身邊多了一個用灰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狀物件,斜靠在牆邊——正是那杆玄黑龍紋魂幡。

“墨爺爺。”林北走到近前,躬身行禮,姿態恭敬。無論是出於對長輩的尊重,還是對這位神秘強者救命之恩的感激,亦或是心中那份隱隱的期待,他都給予了最高的禮敬。

“嗯。”墨先生頭也不抬,依舊慢悠悠地撒著粉末,看著螞蟻忙碌,“能下地了?恢複得倒是不慢。看來那《幻天神訣》,倒是與你頗為契合。”

林北心頭一震!《幻天神訣》!墨先生竟然一口道破了他修煉的功法名稱!他果然什麼都知道!

“是,多虧了墨爺爺當日出手相救,以及這些時日的關照。”林北穩住心神,坦然承認。在墨先生這等人物麵前,隱瞞毫無意義。

“救你,是因為你娘,也是因為……”墨先生終於撒完了粉末,拍了拍手,緩緩站起身,渾濁的老眼第一次正眼看向林北,目光平靜,卻彷彿能穿透他的身體,直視他靈魂深處,“你身上的那點東西,還有你選的這條路。”

他頓了頓,伸手指了指旁邊靠牆的魂幡:“這東西,是你自己鼓搗出來的?用的什麼法門?”

林北知道,真正的“問話”開始了。他略微沉吟,將之前對祖父說過的那套說辭,又大致說了一遍,依舊是廢棄礦洞、石室、皮卷、煉魂禦幡之術,隻是這次麵對墨先生,他描述得更加簡略,因為他知道,有些細節未必能瞞過這位。

果然,墨先生聽完,不置可否,隻是淡淡地“哦”了一聲,然後走到魂幡旁,解開了上麵的灰布。

玄黑色的幡麵暴露在晨光下,深邃內斂,那條暗金色的黑龍紋路在光線下似乎更加靈動,隱隱有光華流轉。幡旁那道暗紅色的將軍虛影,也比之前清晰穩定了一些,隻是雙目緊閉,似乎陷入了某種深沉的休眠。整杆魂幡靜靜立在那裡,卻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凶煞與威嚴散發出來,與那日戰場上的狂暴相比,多了幾分沉澱與掌控。

“古妖神‘練魂幡’的仿製品……雖然粗陋不堪,材料低劣,煉製手法更是稚嫩得可笑,但路子倒是冇走偏,核心的‘引魂’、‘聚煞’、‘禦魂’之能,算是摸到了一點邊。”墨先生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拂過幡麵,那魂幡竟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彷彿在迴應。

林北心中暗驚。墨先生竟能一眼看出這魂幡的根腳是“古妖神練魂幡”的仿製品?甚至還指出了“引魂、聚煞、禦魂”的核心?這位老人,究竟是何來曆?見識未免太過恐怖!

“不過,”墨先生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林北,“你可知,煉製、使用此類魂幡,最大的凶險何在?”

“在於反噬。”林北沉聲答道,“魂幡吸納凶魂厲魄,煞氣深重,極易侵染持幡者心神,動搖意誌。且幡中魂靈若過於強大或不甘受製,可能反客為主,噬主奪魂。”

“說的不錯,但隻對了一半。”墨先生搖搖頭,“最大的凶險,不在於外,而在於內。”

“在於內?”林北不解。

“在於你的心。”墨先生直視著林北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當你開始依賴魂幡的力量,當你習慣於用魂幡去殺戮、去征服、去輕易獲取你想要的東西時,你的心,就會慢慢被這魂幡的凶煞之氣,被那掠奪而來的力量所腐蝕。你會越來越渴望更強大的魂魄,越來越漠視生命,越來越沉溺於這種掌控他人生死、吞噬他人魂魄的感覺。最終,不是魂幡控製你,而是你自己,選擇了成為力量的奴隸,走向那條以魂煉道、漠視蒼生的不歸路。”

“古往今來,多少驚才絕豔之輩,得到了類似的機緣,初期或許還能謹守本心,但最終,十有**,都倒在了這‘力量’的誘惑之下,變成了比他們曾經鎮壓的凶魂厲鬼,更加可怕的怪物。”

墨先生的聲音不高,卻如同晨鐘暮鼓,重重敲在林北心頭,讓他背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回想起了昨日催動魂幡、吸收陰骨老人殘魂時,那一刻心中升起的、難以言喻的掌控感與隱隱的興奮。雖然當時是為了自救和殺敵,但那種感覺……

“那……該如何避免?”林北虛心求教。

“持心正,守意念,明本我。”墨先生緩緩道,“時刻記住,你為何而持幡,為何而戰。魂幡是工具,是兵器,不是你的一部分,更不是你**的延伸。你要做它的主人,而不是被它驅使的傀儡。這就需要你有足夠強大的意誌,足夠堅定的道心,以及……足夠清醒的自我認知。”

“道心?”林北咀嚼著這個詞。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接觸到修煉中關於“心性”的層麵。

“修煉一途,修為是枝葉,道心是根本。”墨先生語氣嚴肅,“修為可借外力、丹藥、機緣提升,但道心,隻能靠你自己在一次次抉擇、一次次磨礪、一次次麵對誘惑與恐懼時,去體悟,去堅守,去打磨。道心不穩,修為越高,越是取死之道。輕則走火入魔,修為儘廢;重則心性大變,墮入魔道,為禍蒼生,最終也難逃天譴人誅。”

林北肅然,將這些話牢牢記住。

“這杆魂幡,我會替你暫時保管,並進一步淬鍊其中殘魂,抹去不必要的戾氣與雜念。”墨先生將魂幡重新用灰布包好,“待你修為達到禦魂境,神魂足夠穩固,心性也經我認可後,再還給你。在此之前,你不可再輕易動用此類魂道法器,以免影響道基。”

“是,晚輩明白。”林北點頭應下。他知道這是墨先生對他的保護。

“另外,關於你修煉的《幻天神訣》……”墨先生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深意,“此法非同小可,乃上古魔、妖大能共創,立意高遠,卻也凶險異常。你身上並無靈根,卻能以此法入門,凝聚那特殊的‘幻天之力’,可見你體質特殊,與這功法有緣。但你要記住,此法所修之力,非靈非魔,亦正亦邪,全憑一心。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未來你修為漸深,務必慎之又慎,切不可被其‘幻’與‘虛’的表象所迷,失了本真。”

“晚輩謹記。”林北再次躬身。墨先生能一眼看出《幻天神訣》的來曆和本質,這份眼力,讓他更加敬畏,也讓他對墨先生的“教導”充滿了期待。

“嗯。”墨先生似乎對林北的恭敬態度還算滿意,他揹著手,在荒草小院裡踱了幾步,忽然問道:“小子,你對未來,有何打算?是隻想守著聽竹小築,安穩度日,還是……想去看看更廣闊的天地,走一條註定不會平坦,卻可能通往更高處的路?”

林北身體微微一震。他抬起頭,迎向墨先生深邃的目光,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父母的擔憂,姐姐的期盼,鬼魔窟的威脅,魔神皇那冰冷的“注視”,玉姝身上那隻有三年期限的封印,自己身上那神秘的契約與血脈之謎……

安穩度日?從鬼魔窟大軍壓境、他從將軍山煉製魂幡歸來那一刻起,這個選項,就已經不存在了。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由最初的迷茫,迅速變得堅定、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劍。

“晚輩不想坐以待斃,更不想將命運交予他人之手。”林北的聲音清晰而有力,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決絕,“無論是為了守護家人,還是為了弄清楚我身上的謎團,亦或是……僅僅為了在這亂世中,有尊嚴地活下去,我都需要力量,需要變強!”

“前路或許艱險,或許佈滿荊棘,但既然選擇了這條路,晚輩便會走下去。懇請墨爺爺,指點迷津,傳我道法!”

說罷,他後退一步,對著墨先生,深深一揖到地。

晨光熹微,灑在少年清瘦卻挺直的脊背上,也照亮了他眼中那簇名為“決心”的火焰。

墨先生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堅定的少年,彷彿看到了很久以前,某個同樣在絕境中掙紮、最終卻選擇了一條佈滿荊棘之路的身影。他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欣慰與複雜。

“好。”墨先生緩緩點頭,聲音依舊嘶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既然你已有了決斷,老頭子我便傳你一些東西。不是高深的功法,也不是厲害的法術,而是一些……關於如何修煉,如何戰鬥,如何在這殘酷的世界裡,活下去的……道理和經驗。”

“從今日起,每日清晨,傷勢無礙後,便來此。我教你如何錘鍊體魄,如何凝練神魂,如何運用你那特殊的‘幻天之力’,以及……如何麵對真正的生死搏殺。”

“記住,我的教導,會很苦,很累,甚至……很危險。你若堅持不住,隨時可以退出。但一旦開始,便冇有回頭路。”

林北直起身,目光灼灼,冇有絲毫猶豫:“晚輩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危險。請墨爺爺,傾囊相授!”

“傾囊相授?”墨先生嗤笑一聲,擺了擺手,“老頭子我這點壓箱底的東西,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學的。能學到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去吧,今日先回去,將傷徹底養好。三日後,清晨,準時到此。”

“是!”林北重重點頭,再次行禮,然後轉身,邁著雖然依舊有些虛浮、卻異常堅定的步伐,離開了這座荒蕪的小院。

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墨先生站在原地,良久未動。直到林北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儘頭,他才緩緩抬起頭,望向東方那已然升起的、卻彷彿永遠帶著一絲陰霾的朝陽。

“獄……你的‘鑰匙’,已經找到了他的路。”

“隻是這條路,最終會通向何方,恐怕……連你自己,也未必能算得清了。”

他低聲自語,隨即又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佝僂著背,轉身走回那間破屋。隻是那背影,在晨光中,似乎不再那麼孤獨,彷彿多了一絲……微弱的、名為“期待”的東西。

道途始明,荊棘遍佈。

少年的修煉之路,在一位神秘老者的指引下,即將真正展開。

而前方等待他的,將是比鬼魔窟更加凶險的磨礪,與比星光城更加廣闊的……世界。

三日後,清晨。

天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星光城還籠罩在血戰後的疲憊與晨霧之中。林北已然起身,換上了一身便於活動的粗布短打,悄然離開了聽竹小築。傷勢在玉姝的精心照料和《幻天神訣》的自行運轉下,已好了七八成,至少不影響基本的活動了。

他步伐沉穩,穿過依舊瀰漫著淡淡悲傷與緊張氣息的林府,徑直走向西側那片荒僻區域。心中既有對墨先生“教導”的期待,也有一絲麵對未知的緊張。

推開那扇虛掩的破舊院門,墨先生已經在了。他依舊是那副邋遢模樣,蹲在屋簷下,但今天冇有喂螞蟻,隻是閉著眼,似乎在假寐。那杆用灰布包裹的魂幡,依舊斜靠在牆邊。

聽到腳步聲,墨先生眼皮都冇抬,隻是用那嘶啞的聲音淡淡道:“來了?站到院子中間去。”

林北依言走到荒草叢生的小院中央站定。清晨的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腳,帶來一絲涼意。

“閉眼,靜心,感受你的呼吸,感受你體內那股力量的流動。”墨先生依舊閉著眼,聲音不疾不徐地傳來。

打坐?林北微微一怔,他本以為墨先生的“第一堂課”,會是某種高深的身法、戰技,或者至少是關於“幻天之力”運用的訣竅。冇想到,竟然是最基礎的打坐?

但他冇有多問,立刻收斂心神,依言閉上雙眼,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並嘗試去感知體內那微弱卻堅韌的灰黑色氣流——《幻天神訣》修煉出的幻天之力。

起初,思緒還有些紛雜。鬼魔窟的威脅,父母的擔憂,魂幡的得失,魔神皇那冰冷的注視……種種念頭如同水中氣泡,不斷冒出。但他強行壓下,將意念專注於一呼一吸之間,感受著氣息在鼻腔、胸腔的進出,感受著心跳的節奏,感受著幻天之力在乾涸經脈中那微不可查的、如同溪流般的緩慢運行。

時間一點點過去。

林北漸漸感覺,外界的聲響——遠處的雞鳴、風聲、甚至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都開始變得模糊、遠去。心神越來越沉靜,彷彿沉入了一片無波無瀾的深潭。體內那縷幻天之力的運行軌跡,也變得清晰起來,他甚至能“看到”它流過哪些細微的、平日裡難以察覺的支脈,如何一點點滋養著受創的經脈壁障。

這種內視、靜心的狀態,他以往修煉時也曾進入過,但從未像此刻這般深入、這般寧靜。彷彿墨先生這簡單的指令,這荒蕪寂靜的小院,本身就具有某種安定心神的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

“感覺到了什麼?”墨先生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這片深沉的寂靜。

林北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清明的光芒。他仔細體會了一下剛纔的狀態,謹慎地回答道:“回墨爺爺,晚輩感覺心神比往日更加寧靜,對內息的感知也清晰了許多。幻天之力的運行似乎也順暢了一絲。”

“就這些?”墨先生終於睜開了眼睛,渾濁的目光落在林北身上,帶著一絲審視。

林北想了想,補充道:“還有……似乎能更清晰地‘聽’到自己身體內部的聲音,心跳,血流,甚至……骨骼血肉在緩慢恢複的細微感覺。”

“嗯,算你還有點悟性,冇白坐。”墨先生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緩緩站起身,踱步到林北麵前,“你覺得,打坐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靜心凝神,恢複精力,更好地修煉和運轉功法?”林北試探著回答,這是大多數修士的共識。

“對,也不對。”墨先生搖搖頭,“靜心凝神,恢複精力,那是附帶的效果。打坐最根本的目的,是為了——認識你自己。”

“認識我自己?”林北不解。

“對,認識你自己。”墨先生指了指林北的胸口,“你的身體,你的經脈,你的氣血運行,你的力量源泉,你神魂的強弱與波動,你內心最深處潛藏的恐懼、**、執著、弱點……所有的一切,構成了‘你’這個存在。你若連自己都不瞭解,如何去掌控自己的力量?如何去應對外界的危機?如何在誘惑與恐懼麵前,守住本心?”

“打坐,便是讓你剝離外界的紛擾,將心神徹底沉入自身,去‘看’,去‘聽’,去‘感受’那個最真實的、不加偽裝的‘你’。唯有真正瞭解了自己,你才知道你的力量極限在哪裡,你的弱點該如何彌補,你的心魔該如何應對。才能在戰鬥中,發揮出百分之百,甚至超越極限的力量。才能在修煉時,找到最適合自己的道路,避免走入歧途。”

墨先生的話,如同醍醐灌頂,讓林北心中豁然開朗。他以往修煉,隻知按部就班運轉功法,吸納靈氣,增強力量,卻從未如此深入地思考過“認識自己”這個層麵。

“你剛纔說,能更清晰地感知內息和身體內部的聲音,這很好,說明你有這方麵的潛質。”墨先生繼續道,“但還不夠。從今日起,每日清晨來此,第一個時辰,便是打坐。不許運轉功法,不許吸納靈氣,隻做一件事——內觀己身。”

“我要你‘看’清你每一條主脈、支脈的走向與寬窄;‘聽’清你氣血奔流的強弱與節奏;‘感受’你神魂波動的規律與極限;甚至,去‘觸碰’你情緒起伏時,身體各處細微的變化。喜怒哀樂,恐懼憤怒,每一種情緒,都會在你的身體和神魂上留下印記。你要學會辨認它們,瞭解它們對你的影響。”

“當你對自己瞭如指掌,如同掌上觀紋時,你便算是過了這第一關。”

林北聽得心潮起伏,他知道,這看似簡單的“打坐”,實則是一門極為高深的基礎修行,直指修煉的本質!他鄭重躬身:“晚輩明白了,定當勤加練習。”

“嗯。”墨先生擺擺手,“今日就到此。記住,打坐時,務必心無雜念。若思緒紛飛,便輕輕將注意力拉回呼吸即可,不可強求,不可焦躁。去吧。”

“是,墨爺爺,晚輩告退。”林北再次行禮,轉身離開了小院。腳步比來時,更加沉穩,眼神也更加清明。

看著林北離開,墨先生重新坐回屋簷下,望著東方漸亮的天空,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滿意。

“心性尚可,悟性不差,耐性也有……倒是塊不錯的胚子。隻是,時間不多了啊……”

他低聲歎息,隨即又閉上了眼睛,彷彿與這荒蕪的小院,融為了一體。

而林北,回到聽竹小築後,並未立刻開始修煉,而是獨自坐在房中,回想著墨先生關於“認識自己”的每一句話,嘗試著再次進入那種深沉的、內觀的狀態。

他知道,這看似簡單的“第一堂課”,或許將是他未來修煉道路上,最重要的一塊基石。

道途艱難,始於足下。而這第一步,便是看清——自己。

半個月的光陰,在星光城漸漸彌合傷口、暗流依舊湧動的壓抑氛圍中,悄然流逝。

對林北而言,這半個月卻如同經曆了一場無聲的蛻變。

每日清晨,雷打不動,他都會準時出現在那座荒僻小院,在墨先生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無處不在的“注視”下,進行那一個時辰的、純粹的、不涉及任何功法運轉的“打坐”。

起初,這過程極其艱難。習慣了以《幻天神訣》主動引導力量、追求修為增長的他,突然要摒棄這一切,隻是單純地、被動地去“感受”自身,去“傾聽”身體內部最細微的聲音,這讓他極不適應。思緒如同脫韁的野馬,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外界——鬼魔窟的威脅,父母的憂色,魂幡的去向,甚至沈清荷偶爾浮現的笑靨……往往靜坐不到一刻鐘,便心浮氣躁,難以持續。

但墨先生從不多言,隻是偶爾在他氣息明顯紊亂時,以指風輕彈一顆小石子,不偏不倚打在他某處穴位,帶來一陣痠麻或清涼,瞬間將他的心神強行拉回體內。又或者,在他快要被某個頑固念頭糾纏時,突兀地開口,問一個諸如“你左手中指第三節指骨內側,此刻是溫是涼?”之類看似毫無意義的問題,逼得他不得不將全部注意力聚焦到身體的細微末節。

漸漸地,林北開始掌握訣竅。他不再強求“空”,而是學著接納雜唸的來去,如同觀流水,不迎不拒,隻是將錨點始終定在自身——呼吸的韻律,心跳的搏動,血液奔流時與血管壁摩擦的微弱“潮聲”,腸胃蠕動的“雷鳴”,甚至能隱約“聽”到新生的細胞在傷處分裂、增殖時那若有若無的“細語”。

他“看”到了自己經脈的真實狀況。主脈堅韌,但許多細微支脈或因往日“絕靈之體”的閉塞而脆弱狹窄,或因之前強行催動魂幡、引動契約而留下了暗傷與淤塞。他“感受”到神魂的波動,如同平靜湖麵下的暗流,情緒起伏時,這“暗流”便洶湧激盪,影響力量的穩定。

他甚至開始嘗試墨先生所說的,去“觸碰”情緒與身體的聯絡。憤怒時,肝區隱有灼熱;恐懼時,腎區微微發涼;專注時,眉心祖竅處有清涼之意凝聚;而當心中升起守護家人的堅定念頭時,整個胸膛似乎都充盈著一股溫熱的暖流。

這種對自身“瞭如指掌”的感覺,起初令他新奇,隨後是震撼,最後歸於一種深沉的平靜與掌控感。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這具身體,這副魂魄,纔是他一切力量的根源與載體。以往修煉,更像是在一條看不見的河裡盲目劃船,而現在,他彷彿點亮了船上的燈,看清了河道的深淺、寬窄、暗礁與潛流。

而就在這種日複一日的、極致的“內觀”與“自省”中,意想不到的變化發生了。

或許是心神前所未有的沉靜與凝聚,或許是徹底放鬆了對力量的“索取”與“控製”,又或許是《幻天神訣》這門本就講究“以心為爐,以念為火,煉虛為實”的功法,在這種特殊狀態下被無意中觸動了更深層的奧義……

他體內那原本微弱、運行緩慢的灰黑色幻天之力,竟開始以一種緩慢卻穩定、自然而順暢的速度,自行增長、凝練!不再需要他刻意引導,這股力量彷彿與他徹底融為了一體,隨著他的呼吸、心跳,甚至每一個念頭的生滅,而自主流轉、壯大。如同深埋地下的種子,在春雨無聲的滋潤下,悄然破土,舒展枝葉。

半個月後的清晨。

當林北結束今日的打坐,緩緩睜開雙眼時,眼中神光湛然,清澈深邃,再無半分往日的虛浮與迷茫。他靜靜感受著體內奔流不息、比半月前雄渾了數倍不止的灰黑色氣流,它們活潑而馴服,充盈著每一條被打通、被溫養的經脈,最終彙入丹田,凝聚成一團緩緩旋轉的、灰黑色的氣旋。

聚魂境,六重,巔峰!

僅僅半個月,不依靠任何丹藥靈石,不刻意修煉功法,僅僅是通過這種極致的“內觀”與“打坐”,他的修為竟如同水到渠成般,連破數個小境界,直接跨越了聚魂境中期,直達六重巔峰!距離禦魂境,僅有一步之遙!

而且,他能感覺到,這次的突破根基紮實無比,冇有絲毫虛浮。因為每一分力量的增長,都伴隨著他對自身更深入的瞭解與掌控。力量與心神,彷彿達到了某種奇妙的平衡與共鳴。

“嗯,馬馬虎虎,總算有點樣子了。”墨先生不知何時已站在他麵前,依舊是那副邋遢模樣,渾濁的老眼在他身上掃了掃,語氣平淡,但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微光,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半個月,從二重初期到六重巔峰,這種速度,即便放在那些頂尖大勢力的天才弟子身上,也堪稱恐怖。更何況,林北修煉的還是《幻天神訣》這等艱深功法,走的是“認識己身”的堂皇正道。

“多謝墨爺爺指點!”林北起身,恭敬行禮,心中充滿了感激。他知道,若無墨先生這看似簡單、實則直指大道的“打坐”之法,他絕無可能在這短短時間內有如此脫胎換骨的變化。

“指點談不上,是你自己悟性尚可,功法也與你契合。”墨先生擺擺手,轉身走向那間破屋,“進來吧。打坐的功課,日後依舊每日不可廢。但今日,可以開始點彆的東西了。”

林北心中一振,連忙跟了進去。

破屋內依舊空蕩簡陋,隻有一張破床和幾個空酒罈。墨先生走到牆角,在那堆空酒罈裡摸索了片刻,竟掏出了一個臟兮兮的、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布包。

他拿著布包,走到屋子中央,也不嫌地上灰塵厚,直接盤膝坐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那油布包一層層打開。

裡麵露出的,並非林北想象中的玉簡、金書、或者什麼神光熠熠的寶物,而是一張……紙。

一張看起來極其普通,甚至有些泛黃、邊緣有些破損的……紙張。

紙張不大,約莫巴掌大小,質地非帛非革,也非尋常宣紙,觸手有種奇異的柔韌與冰涼感。紙上冇有任何裝飾花紋,隻在正中央,以某種看似隨意、卻又彷彿蘊含著無儘玄奧的筆觸,寫著八個字。

那字跡並非當今大陸通行的文字,也非林北在文淵書院見過的任何一種古篆妖文,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卻又在第一眼看去時,靈魂深處便莫名悸動、彷彿能“讀懂”其意的奇異符文。

八個字,分作兩行。

墨先生將這張紙,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地麵上,然後抬眼看向林北,渾濁的目光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這便是老朽今日要教你的功法。”

林北一愣,看著地上那張平平無奇的紙,以及紙上那八個他明明不認識、卻又彷彿“認識”的古怪字元,有些愕然。

“墨爺爺,這……這是什麼功法?隻有一頁?還隻有八個字?”他忍不住問道。這與他想象中高深莫測、包羅萬象的絕世功法,相差也太遠了。

“功法名,《破天神訣》。”墨先生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你現在看到的,隻是其上卷的……第一頁。或者說,是總綱,是入門,也是……核心。”

“《破天神訣》?”林北重複著這個名字,隻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霸道、決絕、彷彿要刺破蒼穹、粉碎一切束縛的意念,隨著這四個字,直接衝入他的腦海!

“不錯,《破天神訣》。”墨先生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八個字上,眼神中竟也流露出了一絲追憶與複雜,“此訣非人族所創,亦非妖族、魔族之法。其來曆……不提也罷。你隻需知道,這是一門專為‘打破桎梏’、‘掙脫束縛’、‘逆天而行’者準備的功法。”

“打破桎梏?掙脫束縛?”林北心中一動,隱隱感覺自己觸摸到了什麼。

“天地有道,萬物有則。修煉一途,看似奪天地造化,強化己身,實則亦是遵循某種既定的‘規則’與‘框架’。”墨先生緩緩道,“靈根資質,決定了你吸收靈氣的屬性與效率;功法品階,限定了你力量的上限與特質;境界壁壘,劃分了你前進的階梯。甚至你的血脈,你的出身,你的命運……都像是一道道無形的枷鎖,將你困在某個特定的‘格子’裡。”

“而《破天神訣》,便是要教你,如何——‘破’開這些格子!”

墨先生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破開資質的限製!破開工法的窠臼!破開境界的壁壘!甚至……破開血脈的詛咒!破開命運的軌跡!”

“此訣不修靈氣,不煉元嬰,不求長生久視。它隻修一種力量——‘破’之力!一種源於意誌,源於信念,源於對‘自由’與‘超越’最純粹渴望的……毀滅與新生之力!”

林北聽得心旌神搖,氣血翻騰。“破”之力?破開一切束縛?這功法,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他身負“絕靈之體”(表象),修煉艱澀的《幻天神訣》,身上纏著神秘的“鎖靈契約”,母親揹負著可能帶來滅頂之災的血脈封印,未來還要麵對鬼魔窟、甚至可能麵對魔神皇的陰影……他身上的“桎梏”與“束縛”,實在太多太多了!

“那……這八個字是?”林北強壓激動,指向地上那張紙。

墨先生也看向那八個字,緩緩念出,聲音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與紙上那古怪字元產生了共鳴:

“心之所向,道之所存。”

八個字,平平無奇,甚至有些像俗世勵誌的格言。

但就在墨先生念出這八個字的瞬間,林北隻覺得腦海“轟”的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被炸開了!

那八個原本不認識、卻又彷彿“認識”的古怪字元,驟然在他眼中、在他心中“活”了過來!它們不再是靜止的文字,而是化作了八道奔騰咆哮、充滿了無儘桀驁與不屈意誌的洪流!每一道洪流,都蘊含著一種“破”的意境——破開迷霧,破開虛妄,破開恐懼,破開絕望,破開一切阻礙“心”與“道”的壁障!

“心之所向……”林北喃喃重複,眼前彷彿出現了父母溫暖的笑臉,姐姐關切的眼神,沈清荷雨中撐傘的側影,以及聽竹小築那在風雨中搖曳卻始終不倒的竹林。

“道之所存……”他再次低語,腦海中浮現出自己麵對火鱗蜥時的生死搏殺,麵對鬼魔窟大軍時的決絕擲幡,以及在將軍山煉幡、收服龍戰殘魂時的狠厲與堅持。

心在何處?道在何方?

他的“心”,指向的是守護,是追尋,是不屈,是打破強加於身的厄運!

他的“道”,便是沿著這“心”所指的方向,一路前行,披荊斬棘,哪怕頭破血流,哪怕九死一生,亦不回頭!

“轟——!”

體內那灰黑色的幻天之力,似乎受到了這八個字意境的強烈牽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起來!不再是溫和的溪流,而是化作了怒濤,化作了風暴,在他經脈中咆哮奔騰!所過之處,一些以往未曾察覺、或者察覺了也無力衝開的細微淤塞與關隘,在這股蘊含著“破”之意誌的力量衝擊下,如同朽木般紛紛碎裂、貫通!

“噗!”

林北張口噴出一小口暗紅色的淤血,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但眼神卻亮得嚇人!他感覺到,自己的修為瓶頸,那聚魂境六重巔峰的壁壘,在這股由內而外、由心而發的“破”之力衝擊下,竟然開始……鬆動!

“記住這八個字,記住這種感覺。”墨先生的聲音適時響起,平靜中帶著一絲引導,“《破天神訣》的上卷,隻有這一頁,隻有這八個字。因為它不需要更多的口訣、心法、招式。它的全部精髓,便在於這八字真言!”

“日後修煉,對敵,甚至日常生活中,你都要時時體悟這‘心之所向,道之所存’的意境。你的意誌有多堅定,你的‘心’指向何方,你的‘道’便有多強,你的‘破’之力,便有多鋒利!”

“此訣無法直接提升你的靈力總量,也無法賦予你具體的法術神通。但它能磨礪你的意誌,淬鍊你的神魂,讓你在麵對更強敵人、更堅固壁壘、更可怕束縛時,擁有一顆永不屈服、敢於‘破’開一切的心!讓你所修的任何力量——無論是你那《幻天神訣》的幻天之力,還是未來可能掌握的其他力量——都能爆發出遠超本身層次的威力!”

墨先生看著渾身氣息起伏不定、眼神卻越來越銳利明亮的林北,心中暗自點頭。此子心性堅韌,際遇特殊,又與這《破天神訣》的意境如此契合……或許,他真的能在這條“破”之路上,走出一條不一樣的道來。

至於這功法的真正來曆,以及修煉到極致可能帶來的因果與反噬……現在告訴他,還為時過早。

“好了,今日就到此。”墨先生揮手將那寫著八字真言的紙張重新用油布包好,小心收起,“回去好好消化,體悟。明日照常打坐。至於修為突破……順其自然,不必強求,水到渠成時,自會突破。”

“是,墨爺爺!晚輩告退!”林北深吸幾口氣,勉強壓下體內奔湧的氣血和沸騰的意誌,恭敬行禮後,退出了破屋。

站在荒蕪的小院中,清晨的陽光正好。他抬起頭,望向澄澈了許多的天空,隻覺得胸中有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與堅定在激盪。

心之所向,道之所存。

前路漫漫,荊棘密佈。

但那又如何?

我有一顆要“破”開一切的心!

少年握緊拳頭,眼中閃爍著如同星辰般璀璨、又如磐石般堅定的光芒。

屬於他的“破天”之路,從這一刻,真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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