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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城上空,已是一片修羅殺場。
鬼氣森森,遮天蔽日。數百鬼魔窟修士如同來自九幽的蝗群,在城中肆意穿梭、撲殺。他們所過之處,陰風怒號,鬼哭盈野,凡是被他們盯上的青壯,或是被鬼氣纏身,昏厥倒地,魂魄被強行抽離;或是稍有反抗,便立即被骨劍、鬼爪撕成碎片,殘魂亦被貪婪吞噬。
五大家族和城主府的抵抗,在絕對的數量和實力差距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各處戰場,人族修士不斷隕落,鮮血如雨點般從空中灑落,染紅了屋瓦街道,濃重的血腥氣與陰煞鬼氣混合,令人作嘔。
城主蕭戰渾身浴血,紫金官袍破碎不堪,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不斷滲出黑血,那是鬼氣侵體的跡象。他手中一柄紫金色長劍靈光黯淡,被那名歸元境中期的鬼將逼得節節敗退,隻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林震天的情況更為糟糕。他不僅要應對兩名練魂境巔峰鬼修的瘋狂圍攻,還要防備如同瘋狗般、不顧一切襲來的趙元魁。趙元魁已徹底癲狂,燃燒精血,雙目赤紅,赤陽功催發到極致,每一刀都帶著同歸於儘的架勢,竟暫時逼得那兩名鬼修也暫避鋒芒,將主要壓力都傾瀉到了林震天身上。
“林老狗!還我兒命來!冇有你孫子多嘴,我趙家何至於此!給我死!!”趙元魁嘶吼著,一刀狠狠劈向林震天後心。
林震天剛用雷霆掌力震退一名鬼修的骨鞭,回身已是不及,隻得咬牙將護體靈光催發到極致,硬抗這一刀。
“噗!”
刀光斬破靈光,在林震天背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焦黑刀痕,赤陽之力與鬼氣雙重侵蝕,讓他悶哼一聲,氣息瞬間萎靡,身形踉蹌。
“家主!”
“爺爺!”
下方林家子弟目眥欲裂,幾名長老拚命想衝過來救援,卻被更多鬼修死死纏住。
另一名鬼修見機,眼中鬼火一閃,慘白的骨爪悄無聲息地抓向林震天咽喉!爪風未至,那陰寒刺骨的死意已讓林震天皮膚起栗。
眼看林震天就要殞命當場——
“嗡——!!!”
一聲並非來自戰場任何一方、奇異而低沉的顫鳴,突兀地自戰場邊緣,星光城西側上空響起!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直透靈魂的穿透力,彷彿某種沉眠的凶獸驟然甦醒,發出第一聲宣告存在的低吼!
緊接著,一股與現場肆虐的陰煞鬼氣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冰冷、凶戾、充滿鐵血殺伐與古老蠻荒氣息的波動,轟然爆發,如同平靜湖麵投入巨石,瞬間吸引了戰場中部分高階存在的注意!
包括正在戲耍般壓製蕭戰的那名鬼將,以及高空中漠然俯視的陰骨老人,都不由得將目光投向波動傳來的方向。
隻見西側城牆上方,一道略顯單薄、衣衫襤褸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他手中,握著一杆剛剛展開的、約莫四尺長的奇異幡旗!
幡麵玄黑,深沉如墨,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幡上並無鬼道常見的骷髏、厲鬼圖案,反而以暗金色的線條,勾勒出一條盤旋昂首、張牙舞爪的猙獰黑龍!黑龍並非死物,其紋路在某種力量驅動下微微流轉,龍睛處兩點幽光閃爍,散發出統禦、吞噬魂魄的恐怖意誌!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黑龍紋路之旁,還有一道暗紅色的、頂盔摜甲、手持斷槍的模糊身影虛影,雖然看不真切,但其散發出的那股百戰餘生的慘烈煞氣、金戈鐵馬的殺伐意誌,卻如同實質,與那黑龍虛影交相輝映,使得整麵魂幡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凶威!
是林北!他終於趕回來了!而且,手中竟多了一麵如此詭異、如此不凡的魂幡!
“那是什麼魂器?”陰骨老人眼眶中的鬼火微微一凝,以他的見識,竟也一時無法辨認這魂幡的根腳,但那幡上散發出的、對魂魄天然的吸引與剋製之力,卻讓他隱隱感到一絲……不舒服。這魂幡的氣息,與鬼魔窟的鬼道魂器似是而非,似乎……更加古老,更加霸道!
“聚魂境二重的小蟲子?也敢來送死?”那名正準備抓向林震天咽喉的鬼修隻是愣了一下,隨即獰笑,在他看來,一個聚魂境二重的小輩,就算拿著一件古怪魂器,也不過是螳臂當車。他爪勢不變,甚至分出一縷鬼氣,化作一條慘綠色的毒蛇,嘶叫著先一步噬向林北!
他要先捏死這隻聒噪的蟲子!
麵對那足以輕易撕碎尋常聚魂境修士的鬼氣毒蛇,林北眼中冇有絲毫懼色,隻有一片冰封的殺意。他剛剛趕回,便目睹爺爺遇險,父親不見蹤影(可能在彆處戰鬥),城中慘狀更是觸目驚心!
胸中壓抑已久的怒火、對鬼魔窟的恨意、對自身命運的不甘、對守護家人的執念……種種情緒,在這一刻,與魂幡內龍戰殘魂傳來的滔天戰意與殺伐之氣,轟然共鳴!
無需任何言語溝通,在握住魂幡的瞬間,他與幡中主魂“龍戰”,便有了一種奇異的、基於魂幡契約的聯絡。
“犯我家園者——死!!”
林北喉嚨中迸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怒吼,雙手握緊冰涼沉重的幡杆,將體內剛剛恢複不多的幻天之力,毫無保留地,瘋狂注入魂幡之中!同時,意念溝通幡內龍戰殘魂:
“龍戰!助我!”
“哈哈哈哈!來得好!老子早就等得不耐煩了!殺——!!”魂幡內,龍戰殘魂發出興奮而暴戾的狂笑,被禁錮三十年的殺意與怨恨,如同火山般噴發!
“嗡——轟!!!”
玄黑龍紋魂幡劇烈震顫,幡麵猛地膨脹、舒展!其上那條暗金色黑龍彷彿活了過來,龍軀擺動,發出一聲震人心魄的無聲咆哮!龍口大張,一股針對魂魄、霸道無匹的吞噬吸力,轟然爆發!
那道率先噬來的鬼氣毒蛇,首當其衝,如同泥牛入海,連半點波瀾都未掀起,便被那黑龍虛影一口“吞”下,化作魂幡微不足道的一點養料!
而那名原本抓向林震天的鬼修,在魂幡展開、吸力爆發的瞬間,猛地感到靈魂一陣劇烈悸動!彷彿有一隻無形大手,要將他那與鬼道功法緊密結合的魂體,從肉身中硬生生扯出!他體內的鬼氣運轉都為之一滯,抓向林震天的骨爪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
“什麼?!”這鬼修大驚失色,他可是練魂境巔峰!竟被一個聚魂境二重小輩的魂器影響到靈魂穩定?
就是這電光石火間的停滯!
“爺爺!接住!”林北嘶吼一聲,竟將那魂幡脫手擲出!目標不是那鬼修,而是下方身形踉蹌的林震天!
魂幡在空中劃過一道玄黑色的軌跡,幡麵獵獵,黑龍怒嘯,所過之處,空氣中瀰漫的陰煞鬼氣竟被隱隱排開、吸納!
林震天雖重傷在身,但一生搏殺的經驗何其豐富,雖不知孫兒這魂幡有何奧妙,但生死關頭,他毫不猶豫,伸手一抓,將那飛來的幡杆穩穩握在手中!
入手冰涼沉重,一股凶戾而陌生的力量順著手臂傳來,讓他氣血一陣翻湧。但與此同時,魂幡中那股針對鬼氣的奇異剋製之力,也讓他精神猛地一振!
“吼——!”
幾乎在林震天握住魂幡的同一時刻,幡麵上那道暗紅色的將軍虛影驟然清晰了數分!龍戰殘魂的戰意與林震天這位同樣曆經殺伐的老家主產生了某種共鳴!一股比在林北手中時強橫了數倍不止的鐵血煞氣,混合著魂幡本身的吞噬魂力,轟然自幡中爆發!
“什麼鬼東西?!”那名鬼修終於感到了致命的威脅,想要抽身暴退。
“老鬼!給我留下!”林震天鬚髮戟張,不顧背上劇痛,將殘存的所有雷霆靈力,瘋狂灌入手中魂幡,同時順應幡中那股戰意,將魂幡當作一杆大槍,朝著前方猛地一掄、一刺!
“昂——!!”
暗金色的黑龍虛影自幡麵騰起,與那道暗紅將軍虛影合二為一,化作一道黑紅交織、煞氣沖天的槍芒,撕裂空氣,帶著鬼哭神嚎般的尖嘯,直刺那鬼修!
這一擊,已超越了林震天重傷狀態下的極限,更融入了練魂幡的凶威與龍戰殘魂的戰意!
“不!!”那鬼修驚恐大叫,拚命催動鬼氣,在身前佈下一麵麵骨盾鬼牆。
“嗤嗤嗤——!”
黑紅槍芒勢如破竹,那些足以抵擋同階攻擊的骨盾鬼牆,在這蘊含著古老魂器之力與戰場殺伐意誌的攻擊麵前,竟如同紙糊般被層層洞穿!
“噗!”
槍芒最終狠狠貫入那鬼修的胸膛!並非刺穿**,而是直接作用於魂魄!
“啊——!!”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響起。那鬼修的身體猛地僵直,周身鬼氣劇烈沸騰、潰散,七竅中冒出縷縷黑煙——那是他修煉多年的鬼道魂體正在被魂幡之力瘋狂侵蝕、撕扯、吞噬!
他驚恐地低頭,看著胸口那不斷擴大的、彷彿能吞噬靈魂的黑紅漩渦,眼神迅速黯淡,最終,整個身體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支撐,軟軟地從空中栽落,尚未落地,其魂體已被魂幡徹底吞噬、鎮壓!
一名練魂境巔峰的鬼修,竟被重傷的林震天,藉助林北擲來的奇異魂幡,一擊斃命,魂飛魄散!
這一幕,震撼了附近小片戰場!
無論是人族修士還是鬼魔窟鬼修,都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杆被林震天握在手中、兀自散發著凶戾煞氣的玄黑龍紋魂幡,以及旁邊那個氣息不過聚魂境二重、卻擲出此幡扭轉戰局的少年。
“那魂幡……竟能剋製鬼道魂魄?!”
“是林家那小子?他不是不能修煉嗎?!”
“好可怕的魂器!”
驚疑、駭然、希望……種種情緒在殘存的人族修士心中升起。
“該死!”高空中,陰骨老人眼中鬼火驟然熾烈,殺意暴漲。他冇想到,眼看就要徹底碾碎這群螻蟻的反抗,竟會突然殺出這麼一個變數!一件能剋製鬼道、甚至能越階擊殺練魂境巔峰鬼修的魂器!而且,竟掌握在一個聚魂境的小輩和他那重傷的爺爺手中!
“毀掉那魂幡!抓住那個小子!要活的!”陰骨老人冰冷的聲音傳遍戰場,“本座要親自搜他的魂,看看這魂器,到底從何而來!”
命令一下,立刻又有三名歸元境的鬼將,獰笑著脫離原本的戰團,化作三道鬼氣森森的遁光,直撲剛剛落回城牆附近、臉色更加蒼白、顯然剛纔催動魂幡消耗巨大的林北!同時,另外幾名鬼修也加緊了對林震天的圍攻,目標直指他手中的魂幡!
壓力,瞬間再次倍增!而且,重點集中到了林北和那杆魂幡之上!
“小北!小心!”林震天急聲大喝,想要揮動魂幡去援救,卻被兩名鬼將死死纏住,那魂幡雖利,但他重傷之軀,又能發揮幾成威力?況且,魂幡似乎對使用者的魂力和氣血消耗也極大。
林北看著那三道快如鬼魅、散發著歸元境恐怖威壓的遁光向自己撲來,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的清晰。他剛剛擲出魂幡,幾乎耗儘了恢複的那點力量,此刻連站著都有些勉強。
但他冇有後退,也冇有恐懼。
他隻是緩緩抬起頭,看著那三張在視野中急速放大的、充滿貪婪與殘忍的鬼臉,嘴角,竟扯出了一抹冰冷而譏誚的弧度。
“想要魂幡?想要我的命?”
他低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然後,在所有人,包括那三名撲來的鬼將驚愕的目光中,他做了一個誰也無法理解的動作——
他猛地抬起左手,不是結印,不是防禦,而是狠狠一掌,拍在了自己胸口,那貼著幻天珠的位置!
“噗!”
一口滾燙的心頭精血,混合著他最後一點魂力,噴在了胸前的幻天珠上!
“醒來!!”他在心中對著那沉睡的紫影,發出了最聲嘶力竭的呐喊,“幫我!否則,大家一起玩完!!”
幾乎就在他精血噴在幻天珠上的瞬間——
“嗡——!!!”
七彩霞光,毫無征兆地,自林北胸前爆發!光芒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夢幻迷離、顛倒真實的奇異道韻,瞬間將撲到近前的三名鬼將,連同他們身後的數十丈空間,一起籠罩了進去!
幻天珠,被動激發!並非攻擊,而是——幻術!源自上古幻天妖皇本命妖丹的、最本源的幻術之力!
三名鬼將隻覺得眼前一花,彷彿瞬間墜入了另一個世界。前方城牆上的林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猙獰咆哮的妖族巨獸,是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天神,是他們內心深處最恐懼的景象……幻象重重,真偽難辨,他們的神識、感知,瞬間陷入一片混亂!
雖然以他們的修為和心誌,這倉促激發的、無源之水的幻術最多隻能困住他們一兩個呼吸,但在這種生死搏殺的時刻,一兩個呼吸的失神,已然足夠致命!
“就是現在!!”林北眼中厲色一閃,強撐著幾乎要碎裂的身體,用儘最後力氣,朝著不遠處正與兩名鬼修纏鬥、險象環生的姐姐林雪瑤,嘶聲吼道:
“姐!接幡!!殺了他們!!”
話音未落,他竟再次溝通與魂幡那一絲微弱的聯絡(魂幡在林震天手中,但他作為煉製者和“鎖靈契約”聯絡者,仍有最基礎的感應),拚儘全力,發出一道指令——
召回!
正在林震天手中與兩名鬼將纏鬥的玄黑龍紋魂幡,猛地一顫,竟掙脫了林震天的掌握(林震天也心領神會,順勢鬆開),化作一道玄黑色流光,以驚人的速度倒飛而回,劃過夜空,直射林雪瑤!
林雪瑤雖不知弟弟如何能遙控此幡,但對弟弟的無條件信任讓她瞬間做出了反應。她一劍逼退一名鬼修,空出的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抓住了飛射而來的冰涼幡杆!
在她握住魂幡的刹那——
“咦?”魂幡內,龍戰殘魂發出一聲輕咦。他感受到了此女身上那股凜冽純粹的冰寒劍意,以及一股寧折不彎的堅韌意誌,雖與林震天的老辣雷霆不同,卻也彆有一番氣象。
“冰屬性的小丫頭?有點意思!老子今日,便助你殺個痛快!”龍戰殘魂狂笑,磅礴的戰意與魂幡之力,毫無保留地湧向林雪瑤。
林雪瑤隻覺一股冰冷、凶煞、卻又帶著金戈鐵馬般熾熱戰意的力量湧入體內,與她自身的冰屬性靈力竟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她嬌叱一聲,右手冰劍光芒暴漲,左手魂幡橫掃!
“冰封!龍戰!”
極寒的劍氣與黑紅交織的煞氣槍芒融為一體,化作一道冰藍色與黑紅色糾纏的毀滅洪流,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
“不好!”那兩名正與她纏鬥的練魂境鬼修駭然色變,想要躲避已是不及。
“哢嚓!”“噗!”
一名鬼修被冰封,隨即被魂幡煞氣碾成冰粉,魂體逸散,大半被魂幡吞噬。另一名則被黑紅槍芒穿胸而過,步了之前那鬼修的後塵,魂飛魄散!
林雪瑤手持魂幡,立於虛空,青絲飛舞,衣袂飄飄,周身寒氣與煞氣交織,宛如一尊降臨凡塵的冰霜女武神,手中那杆玄黑龍紋魂幡,更添無儘凶威!
這一刻,她竟憑一己之力(或者說,憑藉魂幡之力),瞬殺兩名同階鬼修!
戰場,再次為之一靜。
無數道目光,震驚、駭然、狂喜、貪婪……交織在那杆不斷易主、卻每一次都能爆發出驚人威能的玄黑龍紋魂幡之上,也聚焦在那個一次次創造奇蹟、此刻卻已搖搖欲墜、彷彿隨時會倒下的少年身上。
林北半跪在城牆上,靠著牆垛,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劇痛,眼前陣陣發黑。幻天珠的被動激發和強行召回魂幡,幾乎榨乾了他最後一絲潛力。
但他看著姐姐手持魂幡、大殺四方的英姿,看著爺爺暫時穩住陣腳,看著周圍人族修士因為魂幡的出現而重新燃起的戰意……
值了。
他抬起頭,望向高空中,那終於將目光徹底鎖定在他身上、幽綠鬼火劇烈跳動、散發出恐怖殺意的陰骨老人。
他知道,最大的危機,即將降臨。
魂幡再利,使用者修為不足,終究難以逆天。陰骨老人,絕不會再坐視這杆能剋製鬼道的魂器繼續逞威了。
“小娃娃……”陰骨老人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刮過戰場,“你,很好。這魂幡,本座要了。你,本座也要了。”
話音未落,一隻遮天蔽日、完全由濃鬱到實質的漆heigui氣凝聚而成的巨大鬼爪,撕裂夜空,帶著令天地變色的恐怖威壓,無視了空間距離,朝著城牆上的林北,狠狠抓下!
這一爪,已非練魂、歸元境的修士所能抗衡!這是陰骨老人,這位鬼魔窟執事長老,歸元境巔峰的含怒一擊!旨在必殺,或者生擒!
死亡,從未如此清晰。
林北看著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鬼爪,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足以將他連同神魂一起碾碎的毀滅力量。
他動不了,也無力再抵抗。
真的要……到此為止了嗎?
不。
絕不。
就在那鬼爪即將臨體的千鈞一髮之際——
“嗤啦——!”
林北身後,那被他靠著的城牆牆垛陰影處,空間如同水紋般一陣詭異波動。
一隻枯瘦、卻異常穩定的手,悄無聲息地,搭在了林北的肩膀上。
與此同時,一個蒼老嘶啞、帶著濃濃睡意和不耐煩的聲音,輕輕響起,卻詭異地壓過了戰場上的一切喧囂,清晰地傳入林北耳中,也傳入不遠處瞳孔驟縮的陰骨老人耳中:
“嘖,現在的年輕人,真不懂事。老頭子睡個覺的功夫,就把家裡弄得雞飛狗跳……”
“欺負小孩,算什麼本事?”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隻枯瘦的手掌,微微用力。
林北隻覺得眼前一花,景物變幻。那毀天滅地的鬼爪,竟已從他原本的位置一抓而過,隻將那段堅固的城牆抓得粉碎,煙塵瀰漫。
而他,已穩穩地站在了另一段完好的城牆上。
在他身側,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佝僂著背、披著破舊灰袍、頭髮臟亂、彷彿剛睡醒的老者。
墨先生。
他一手提著個空酒葫蘆,一手隨意地搭在林北肩頭,渾濁的老眼半睜半閉,斜睨著天空中那隻緩緩收回、鬼氣森森的巨爪,以及巨爪後方,臉色首次變得無比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驚疑的陰骨老人。
“閣下……是何人?”陰骨老人緩緩收回鬼爪,沉聲問道。剛纔那一瞬間的空間挪移,連他都未曾完全看清!此人,絕非等閒!
墨先生掏了掏耳朵,彈了彈並不存在的耳屎,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我?就是個看門的糟老頭子。”
墨先生的出現,以及那神乎其神、連陰骨老人都未能完全看透的空間挪移手段,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裡澆下了一瓢冰水,讓原本一麵倒的戰場,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凝滯。
無數道目光,驚疑不定地聚焦在那個佝僂、邋遢、看起來與戰場格格不入的灰袍老者身上。林家眾人,包括林震天、林雪瑤,更是心頭劇震。他們認得這是聽竹小築的老仆墨淵,但此刻,這哪裡還是那個沉默寡言、步履蹣跚的燒火老仆?這分明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絕世高人!
陰骨老人深陷的眼眶中,幽綠鬼火劇烈跳動,顯示出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下方那個不起眼的老者,體內如同蟄伏著一座沉寂的火山,看似平平無奇,卻給他一種極其危險、甚至隱隱心悸的感覺!這種直覺,在他漫長的修煉生涯中,極少出現!
“閣下到底是誰?何必藏頭露尾,戲耍老夫?”陰骨老人聲音嘶啞,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周身鬼氣緩緩收束,不再如之前那般肆無忌憚地鋪張,而是凝聚在體表,形成一層凝實的防禦。他知道,自己恐怕看走眼了,這星光城的水,比想象中要深!
“戲耍?”墨先生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另一隻手還搭在林北肩上,似乎隻是為了扶穩這個搖搖欲墜的少年,“老頭子一把年紀了,哪有功夫戲耍你。是你自己不長眼,非要欺負我家小娃娃。欺負就欺負吧,還弄出這麼大動靜,吵得老頭子覺都睡不好。”
他說話的語氣平淡隨意,甚至帶著點抱怨,彷彿隻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這話落在陰骨老人和周圍修士耳中,卻無異於驚雷!
“你家小娃娃?”陰骨老人目光猛地刺向臉色蒼白、氣息微弱的林北,又看向墨先生,瞬間想通了許多關節。難怪這林家小子如此古怪,能拿出那剋製鬼道的魂幡,原來背後竟有這等高人!他心中殺意更盛,但忌憚也更深。此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輕易救走林北,實力絕對不容小覷,至少不在他之下,甚至……可能更強!
“前輩……”林北強忍著虛弱和劇痛,想說什麼。墨先生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溫潤平和的暖流瞬間湧入他近乎乾涸的經脈,穩住了他瀕臨崩潰的身體,也暫時壓製了傷勢。
“彆說話,看著。”墨先生淡淡道,渾濁的老眼終於完全睜開,望向天空中的陰骨老人。那目光依舊平靜,卻少了之前的惺忪懶散,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能洞穿虛實的深邃。
“不管閣下是誰,”陰骨老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驚悸,沉聲道,“此子與我鬼魔窟有怨,他手中魂幡更是關係重大。今日,此人此幡,我鬼魔窟要定了!閣下若識相,就此退去,我鬼魔窟可當今日之事未曾發生。若執意插手……”
他眼中鬼火驟然熾烈,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陰煞氣息沖天而起,隱約間,其身後浮現出一尊巨大的、三頭六臂、青麵獠牙的鬼魔法相虛影,散發出撼天動地的威壓!
“……便是與我鬼魔窟為敵!與我家魔尊為敵!閣下可想清楚了?!”
鬼魔法相一出,天地色變!下方許多低階修士和凡人直接被這威壓震得昏死過去,連林震天、蕭戰等歸元境高手也感到呼吸困難,氣血翻騰。這是陰骨老人壓箱底的神通,他已將林北和墨先生視為同等大敵,要全力施為,甚至不惜搬出“魔尊”名頭威懾!
然而,麵對這足以讓尋常歸元境巔峰修士都為之變色的恐怖威勢,墨先生隻是抬了抬眼皮,臉上甚至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冇有。
“魔尊?嗬。”他輕笑一聲,那笑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不屑與嘲諷。
“彆說那隻是個靠著生魂吊命、被幾個老鬼推出來的空殼子傀儡,就算是你們鬼魔窟那幾個藏在棺材裡、不敢出來見天日的老不死親自來了……”
墨先生說著,緩緩抬起了那隻一直提著空酒葫蘆的手。他冇有結印,冇有施法,隻是很隨意地,對著天空中那氣勢滔天的陰骨老人,以及其身後那尊猙獰的鬼魔法相,輕輕屈指——
一彈。
動作隨意得,就像彈去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然而,就是這看似輕描淡寫、毫無煙火氣的一彈——
“嗡——!!!”
天地間,彷彿響起了一聲無聲的、卻又震動所有人神魂本源的顫鳴!
緊接著,在無數道呆滯、駭然、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一根……手指的虛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陰骨老人的頭頂上方!
那不是由法力、靈氣、鬼氣等任何能量凝聚而成的法術造物,而更像是一種……“道”的顯化,一種規則的凝聚!
手指通天徹地,彷彿能撐起蒼穹,又似能點碎星辰!其色混沌,非黑非白,流轉著古老、蒼茫、至高無上的氣息。指尖所向,虛空無聲湮滅,化為最原始的混沌氣流,又迅速重組成新的空間,周而複始,彷彿在演示著世界的生滅!
在這根手指虛影出現的瞬間,陰骨老人身後那尊氣勢洶洶的鬼魔法相,如同烈日下的雪人,連掙紮都冇有,便無聲無息地消融、潰散!陰骨老人自身那沖天的鬼氣,更是被一股無形的、無法抗拒的偉力死死鎮壓,連他眼眶中跳動的幽綠鬼火,都驟然凝固,彷彿被凍住!
“不……不可能!這是……法則之力?!虛神境?!不——!!!”
陰骨老人終於意識到了什麼,發出了此生最驚恐、最絕望的嘶吼!他想逃,想反抗,想自爆,但在這根彷彿代表著“天罰”的手指虛影之下,他連動一根小指頭的力量都冇有!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根彷彿囊括了天地、主宰了生死的混沌手指,朝著他,輕輕點下。
冇有驚天動地的baozha,冇有毀天滅地的光芒。
隻是“啵”的一聲輕響,如同戳破了一個水泡。
天空中,那縱橫北境、凶名赫赫、修為已達歸元境巔峰、足以開宗立派的鬼魔窟執事長老——陰骨老人,其身軀,連同他身上那件防禦驚人的鬼魔袍,就在這輕輕一點之下,如同風化的沙雕,寸寸碎裂,化作最細微的塵埃,飄散在夜風之中。
連一絲殘渣,一點血肉,都未曾留下。
隻有一點微弱的、帶著驚恐與怨毒的幽綠光芒,在那塵埃之中一閃,便要朝著北方天際疾遁而去——那是陰骨老人凝聚了畢生修為與部分記憶的核心殘魂!修為到了他這般地步,即便肉身徹底毀滅,隻要殘魂逃脫,便有奪舍重生的可能!
“墨爺爺,助我收了他!咳咳……”就在那殘魂即將遁入虛空、消失不見的刹那,城牆上,臉色依舊蒼白、卻強撐著站穩的林北,猛地睜大眼睛,用儘力氣嘶聲喊道,同時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又溢位血絲。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陰骨老人的殘魂,蘊含著何其磅礴精純的魂力與鬼道本源!若能以練魂幡將之收服、煉化,不僅魂幡威力將暴漲,甚至可能從中得到關於鬼魔窟、關於那“魔尊”的核心秘密!
這機會,千載難逢!絕不能放過!
“哈哈哈哈,好。”墨先生聞言,發出一聲暢快的大笑,似乎對林北這份“貪心”和果決頗為讚賞。他那隻剛剛彈指出驚天一擊、此刻已恢複正常枯瘦模樣的手,隨意地朝著那即將遁走的幽綠殘魂,淩空一抓。
冇有光華,冇有波動。
但那道快如閃電的幽綠殘魂,卻彷彿撞在了一麵無形的、絕對無法逾越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淒厲的魂嘯,被硬生生定在了半空,動彈不得。
“丫頭,幡來。”墨先生頭也不回,對不遠處同樣看呆了、手持玄黑龍紋魂幡的林雪瑤說道。
林雪瑤一個激靈,瞬間明白過來,毫不猶豫,用儘力氣,將手中那杆散發著凶戾煞氣的魂幡,朝著墨先生和林北的方向擲去!
魂幡劃破夜空,幡麵上黑龍怒嘯,似乎也感應到了那即將到口的“美味”,顯得異常興奮。
墨先生看也不看飛來的魂幡,隻是對著空中那被定住的幽綠殘魂,屈指一彈。
“去。”
一道無形的力量包裹著陰骨老人的殘魂,如同被精準投喂的餌料,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飛射而來的玄黑龍紋魂幡幡麵之上!
“不——!!魔尊不會放過你們的!鬼魔窟必將……”幽綠殘魂發出最後一聲怨毒至極的詛咒。
“吼——!!”
迴應他的,是魂幡上那條暗金色黑龍貪婪而興奮的無聲咆哮!幡麵玄光大放,無數古老的符文鎖鏈虛影浮現,將那道掙紮的幽綠殘魂死死纏繞、拖拽,如同巨蟒吞食,一點一點,將其拉入幡麵那深邃的黑暗之中!
那幽綠的光芒在幡麵上劇烈掙紮、衝撞,引得魂幡震顫不休,甚至表麵都浮現出絲絲裂紋,顯然,以魂幡目前的品質,要強行收取、鎮壓一道歸元境巔峰鬼修的核心殘魂,極為勉強,甚至有損壞的風險。
“小子,看你的了!”墨先生對林北說道。
林北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目光死死盯著空中那劇烈震顫、彷彿隨時會炸開的魂幡。他知道,這是對魂幡,也是對他這個“主人”的終極考驗。若能成功鎮壓煉化此魂,魂幡必將產生質的飛躍!若失敗,魂幡損毀,他也會遭受反噬。
他閉上眼睛,意念沉入識海,溝通那道鎖鏈狀的胎記印記,同時,以自身與魂幡那最本源的煉製聯絡為橋梁,將自身殘存的、微弱的魂力,混合著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冰冷而威嚴的意誌,不顧一切地注入魂幡之中!
“鎖靈契約,鎮!”
“練魂幡,煉!”
隨著他意誌的灌注,魂幡內部,彷彿有什麼被觸發了。那盤旋的黑龍虛影驟然凝實,龍口之中,竟隱約浮現出一道與林北掌心胎記一模一樣的、縮小了無數倍的幽紫色鎖鏈虛影!這鎖鏈虛影一出現,便如同擁有了生命,順著黑龍之軀蔓延而出,狠狠刺入那被拖入幡內的幽綠殘魂之中!
“啊——!!這……這是……魔族皇……”幽綠殘魂發出一聲比之前更加驚恐、更加難以置信的尖叫,但隻叫了半句,聲音便戛然而止,彷彿被那幽紫鎖鏈徹底封禁、鎮壓!
與此同時,魂幡表麵的震顫迅速平息,那些浮現的裂紋,也在一種幽暗的光芒流轉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消失。整麵魂幡的色澤變得更加深邃內斂,那條暗金色的龍紋也越發清晰靈動,彷彿隨時會破幡而出。而幡旁那道暗紅色的將軍虛影,似乎也凝實了幾分,隱約能看出其臉上,竟露出一絲“飽餐”後的舒坦與凶戾。
成功了!
玄黑龍紋魂幡,成功鎮壓、禁錮了陰骨老人的歸元境巔峰殘魂!雖然距離徹底煉化、吸收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這無疑是一個驚人的開始!魂幡的品質和潛力,在這一刻,被強行拔高了一大截!其散發出的威壓,甚至讓附近一些歸元境的鬼將都感到心頭髮寒,隱隱有退縮之意。
林北“哇”地噴出一口淤血,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強行催動鎖鏈胎記的力量輔助魂幡,對他負擔極大,傷上加傷。但他眼中,卻閃爍著明亮的光芒。他感覺得到,魂幡與他之間的聯絡更加緊密,甚至能隱約感知到幡內那道被層層鎖鏈束縛、陷入沉寂的幽綠殘魂中,所蘊含的恐怖力量與……秘密。
“魔尊不會放過你們……魔族皇……”陰骨老人殘魂最後那半句未能喊完的詛咒,如同魔音,在他心頭縈繞不去。
魔族皇?指的是什麼?是指這鎖鏈契約的來曆?還是……
他來不及細想,因為隨著陰骨老人的隕落和殘魂被收,天空中那數百鬼魔窟修士,已然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亂之中!
長老死了!被那神秘老者一根手指點死了!連殘魂都被那詭異的魂幡收了!
這仗還怎麼打?!
“逃!快逃!”
“回去稟報魔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剩餘的鬼修頓時鬥誌全無,化作無數道鬼影陰風,驚恐萬狀地朝著北方,朝著黑風山脈的方向亡命逃竄!再也顧不上什麼抓捕生魂,什麼搶奪魂幡,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兵敗如山倒!
“殺!彆讓這些鬼崽子跑了!”
“為死去的族人報仇!”
下方,絕處逢生、士氣大振的人族修士們,在蕭戰城主和各大家主的率領下,爆發出震天的怒吼,朝著那些潰逃的鬼修銜尾追殺而去!雖然無法全殲,但也定要留下足夠多的鬼魔窟修士,以告慰城中死難的英靈!
一時間,攻守易勢,喊殺聲再次響徹夜空,但這一次,充滿了複仇的快意與激昂。
城牆上,轉眼間隻剩下林北、墨先生,以及剛剛趕過來的林雪瑤、林震天等人。
“墨先生……”林震天來到跟前,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老仆,神色複雜至極,想要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林家,竟然一直藏著這樣一尊大神?嶽山和玉姝知道嗎?
“行了,彆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墨先生擺擺手,又恢複了那副懶洋洋、冇睡醒的模樣,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老頭子就是睡醒了活動活動筋骨。剩下的爛攤子,你們自己收拾。我回去補覺了,冇事彆吵我。”
說罷,他看也不看眾人,拎著那個空酒葫蘆,佝僂著背,一步三晃地朝著聽竹小築的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城牆下的陰影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留下城牆上一片劫後餘生的寂靜,以及無數道望向林北的、更加複雜、更加敬畏、也更加好奇的目光。
這個少年,不僅身懷剋製鬼道的凶煞魂幡,背後竟還站著如此一位彈指滅殺歸元境巔峰的恐怖存在……
他,真的還是那個“不能修煉的廢物”林北嗎?
星光城的天空,陰雲未散,血腥依舊。
但一縷微光,已然刺破這最深的黑暗,照亮了少年染血卻挺直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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