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硯從爛柯山走下來時,什麼都冇帶
隻有一雙接溫度的手,和一雙走路的腳
他走在萬曆到崇禎的人間
挑過水,扛過鹽,補過船,替人讀過信,寫過信,守過夜,傳過話,分過餅
每遇見一個人,他就接住那人走不動又還在走的瞬間——斥候阿六送信途中身中三箭,信舉至死;守門卒老周城破日解刀徒步返鄉,在溪邊洗掉手指上纏了二十年的兒子的哭聲;潯州婦人每年秋為戰死的丈夫做一雙鞋,至渡口焚之,凡十七年;桂林戰場樹下的少年,臨死前把半塊餅托他帶回樟樹灣
他把這些溫度寫成紙,疊滿一個青布包
走到辰州城門洞時,三錢賣給了一個賣舊書的年輕人
年輕人在包皮上寫了兩個字:留白
墨很小,白很大
史書隻記“一將功成萬骨枯”
墨硯記了萬骨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