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病房時,人已經蒙上了白布單。我躲在護士站外麵,偷聽到護士們聊天,說是因為呼吸機管道被痰堵塞了,患者是在昏迷狀態中缺氧死亡的,應該屬於醫療事故。”
“醫療事故?切!”
“我也覺得沒這麽簡單,會不會是呼吸機被人動了手腳?”
“看來這趟渾水夠深的。”
“咱也得加小心。”
麥考爾的擔心並非多餘,因為就在她們頭頂的包廂中,有人正在研究他們,而研究他們的人並不知道他們研究的人也在這家夜店。
十幾位前挺後撅、遍體插著彩色羽毛的巴西女郎跳著熱情洋溢的桑巴舞,推著酒水車簇簇擁擁送入包廂。單是酒水車第一層的幾瓶黑桃?a都夠普通人一年的工資了。
舞池音樂戛然而止。砰、砰兩聲悶響,香檳雨灑向攢動的人頭。音箱中傳出dj賣力的叫喊:“感謝v8包房大象哥慷慨下單,黑桃a四瓶,總價三萬五千元。暫列消費排行榜第一名,祝今夜玩兒得盡興。”大屏滾動播放排行榜。舞池中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和口哨聲。音樂繼續,熱舞繼續。這就是所謂的“打榜”。商家利用人們炫富和攀比的心理刺激他們消費。據說有人為了互相較勁,加上酒精的麻痹與刺激,一晚上衝動消費幾十萬甚至上百萬都不稀奇。
隆重的開酒儀式結束,夾著小費的巴西女郎們扭著火雞一樣的步伐湧出包廂。兩位濃妝豔抹的坐檯小姐在老鴇子的帶領下走向包廂。迎麵過來一個醉漢,晃晃蕩蕩東倒西歪,老鴇子左躲右閃,手上端的果盤眼看扣翻,醉漢歪斜中幫她托了一把纔算保住。
“走路看著點兒,醉鬼!”老鴇子罵了一句,醉漢衝她傻嗬嗬地笑。
老鴇子完全沒察覺到果盤底下黏了一坨口香糖,而包廂內的每一句對話,正通過口香糖裏暗藏的微型竊聽器清晰地傳入“醉漢”的耳朵。
“實在不湊巧春兒哥,雪莉大姨媽來了,不能過來伺候您了。”老鴇子的聲音。
“她媽的,又放老子鴿子,是不是又傍上哪隻肥羊了?操!”一個公豬嗓聲音——不是公鴨嗓,既然有公鴨嗓,想必應該有公豬嗓。
“瞧您說的,她哪敢呐?”老鴇子。
“行啦~我的李大隊長,消消氣,不過一個臭**。今晚您先來,怎麽樣?”一個公羊嗓男人道。——有公鴨嗓、公豬嗓,自然就有公羊嗓,合情合理。
“大象哥說得是,別掃了春兒哥的興。老規矩,二位嚐完了鮮兒,記得把那丫頭交給我哦!”老鴇子。
“這丫頭可是極品,調教好了又是一顆搖錢樹,絕不比雪莉差,價錢嘛自然要比之前高一些。”公羊嗓。
“大象哥您放心,二位享用完我來驗貨,隻要貨好,價錢好商量,咱合作又不是一天兩天了。”老鴇子。
“行啦行啦,去忙你的吧,囉哩叭嗦的。”公羊嗓。
“把她倆也先帶出去,我們有事兒要談。”公豬嗓。
“得,那就不礙著二位了,有事兒您支應。”老鴇子。
房門開啟,老鴇子帶著兩位坐檯小姐扭扭嗒嗒離開了。房間內隻剩下公豬嗓與公羊嗓之間的對話。
“大象,幫我辦件事。”公豬嗓。
“咱哥們兒還說什麽幫不幫的,有事兒您說話。”公羊嗓。
“擺平這個人。”公豬嗓。
“這人誰呀?”公羊嗓。
“他叫於勾兒,也是個警察。”公豬嗓。
“條子?!條子我可不敢碰。李大警官,您這不是拿兄弟逗悶子呢吧?”公羊嗓。
“誰他媽跟你逗悶子?照片上的人原來是警察,現在不是了。這家夥麻煩得很,我本以為扒了他的警服,他也就不會再多管閑事了。誰知道這家夥還咬著徐家的案子不放,必須做掉他,以絕後患。”公豬嗓。
“不是條子就好辦,您放心,包兄弟身上。”公羊嗓。
“做幹淨點,照片背麵有地址。”公豬嗓。
“保證神不知鬼不覺,就跟內記者一樣。”
二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全都落入“醉漢”的耳朵。
兩位坐檯小姐被叫迴包房,說明機密的事情已經談完。正當“醉漢”打算離開的時候,一個花臂胖子強行拉扯著一個姑娘,往包房方向拖。姑娘掙紮,無奈力氣太小。
姑娘看上去年齡不大,渾身髒兮兮,胳膊上套著沾滿油漬的套袖,姣好的麵孔透著飽經滄桑的憔悴感,與之年齡很不相符。
“放開我!我不去!”
姑孃的喊叫聲淹沒在低音炮沉重的聲浪裏。她試圖向每一個經過的人求救,然而無人搭理。
“我勸你別費勁了,來這種地方的都是些什麽人?指望有人救你?做夢吧!”
“求求你放了我吧!”
“放了你?老子費了多大勁才把你給揪出來。”
姑娘掙紮無果,情急之下狠狠咬住胖子的手腕子。
“誒呦嗬?!敢咬老子?”
胖子從兜裏掏出一把甩刀,幾乎貼著姑孃的臉耍了幾個刀花,寒森森、明晃晃。
“這麽漂亮的臉蛋兒,萬一不小心弄花了那就太可惜了!”
姑娘花容失色。
“醉漢”的拳頭攥得咯嘣響,但他忍住了,還不到出手的時候。
姑娘像嚇傻的鵪鶉一樣被胖子拎進包廂,門關上後“醉漢”聽到胖子低聲下氣的說道:“大象哥,人給您帶來了。呦,李隊也在呀?”
“幹得不錯肥山兄弟。”公羊嗓。
“嗨~甭提了,為了躲債,這丫頭片子連學都不敢上了。我發動了不少弟兄,饒世界這通找!您猜怎麽著?這丫頭片子跟一飯館兒後廚刷碗呢正。”
任誰都聽得出,這話裏話外是在討賞錢。
“放心,不能讓哥兒幾個白忙活,這點意思你拿上。”公羊嗓。
“您瞧這怎麽話兒說的。給大象哥辦事是小弟們的榮幸,怎麽還好意思讓您破費?再說了,兄弟們犯事兒,哪次不是李隊出麵給擺平?”
“一碼歸一碼,讓你拿你就拿,裝他媽什麽孫子?”公豬嗓。
“得嘞,既然李隊都這麽說了,那我就替兄弟們收下了。瞧見沒小姑娘?為了找你,大象哥真金白銀可是沒少往外掏,怎麽著?這一筆一筆賬,該算算了吧?”
“各位大哥,求求你們高抬貴手。我一個窮學生,去哪搞那麽多錢?再說了,當初我隻借了你們八千塊,而且前前後後都還了五六千了,怎麽越欠越多呢?你們……你們這分明就是無底洞!”
一牆之隔的“醉漢”暗罵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真夠黑的。
“小姑娘,話可不能這麽說,當初誰也沒逼著你借錢吧?再說了,你要是不躲起來,我們至於興師動眾到處找你嗎?人吃馬喂的,哪樣不是開銷啊?這筆賬不算你頭上算誰頭上?”公羊嗓。
“當時我爹急等著錢手術,我也是實在沒辦法。”
聽聲音,姑娘都快哭出來了。
“甭擱這兒跟老子裝可憐!知道什麽叫打掉牙往肚子裏咽嗎?你缺錢,爺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你死爹死媽,跟老子有毛關係?”公羊嗓。
“大哥,請您相信我,我沒故意要躲著你們,更不會賴賬的。隻是短時間內實在拿不出那麽多錢來。您行行好,多寬限些日子,我現在在打三份工,攢一些就還你們一些,早晚會還清的。”
“你當供房貸呐?給你辦個分期付款唄!十年還是二十年?”公羊嗓。
“你們……你們總不能……總不能把人往死路上逼吧!”
“那倒也不至於,辦法嘛不是沒有,哥給你指條明路怎麽樣?”公羊嗓。
“醉漢”一聽這貨準沒憋什麽好屁,姑娘卻天真地問:“真的嗎?什麽辦法?您快說,什麽苦我都能吃,什麽累我都能受,隻要我能辦得到。”
“辦得到、辦得到!以你這麽好的條件,不利用實在可惜,何必去吃苦受累呢?”公羊嗓。
“對啊!姑娘,以你這小臉盤兒,小身段兒,隻要想開點兒,姐姐保你吃穿不愁。何苦自己為難自己?”坐檯女也跟著幫腔。
“就是就是,聽姐姐們一句勸,我們都是過來人,不就是兩腿一劈的事兒嘛!躺著賺錢總比站著賺錢舒坦。”另外一個妓女也湊進來敲邊鼓。
“不!絕不!你們再這樣逼我,我就報警!”
姑娘態度決絕。
“報警?警就在這兒呢,你是打算站著抱啊,還是躺著抱啊?啊?哈哈哈哈……”
公羊嗓和公豬嗓齊笑。
“你們別過來!你們要幹嘛?”
“幹嘛?嘿嘿!給你做崗前培訓!”
“不要……別碰我……啊~”
姑娘驚聲尖叫。
不能再等了,再等女孩兒就要吃虧了,“醉漢”一腳踹開房門。
公豬與公羊正欲對女孩兒上下其手。
“你誰呀?”大象問。
“你不是剛才那個醉鬼嗎?進錯房間了吧你?”其中一個坐檯女認出來人。
“出去出去,滾出去!”肥山上來推搡“醉漢”,推了兩推卻發現推不動,彷彿在推一堵牆。“呦嗬?有把子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