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暗森林------------------------------------------。。,鐵大柱的短刀打好了。刀長一尺二寸,刃寬兩指,單刃,背厚,刀身筆直如尺,冇有花哨的紋飾,冇有多餘的裝飾。刀柄纏著黑色的麻繩,握在手裡,不滑不硌,剛剛好。,打不出魔器,但這把刀用的是落魂城能買到的最好的精鐵,淬火三次,反覆鍛打了上千錘。刀刃鋒利,刀背厚實,既能削,也能砍,更能刺。,掂了掂分量。不輕不重,正好適合他現在的力量。“磨刀石和油在那邊。”鐵大柱指了指角落。,用破布蓋住,拿了磨刀石和油,轉身走了。。。,幾個擺攤的小販看到他,都露出嫌棄的表情。一個乞丐,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乾淨的地方,腰間還鼓鼓囊囊地塞著什麼東西,走路的樣子不像去要飯,倒像是去殺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走進了荒原。---。
白天和夜晚的荒原是兩個世界。
夜晚的荒原屬於魔狼,屬於那些在黑暗中遊蕩的捕食者。白天的荒原則屬於另一種東西——空曠,死寂,以及無邊無際的荒涼。
張夜走在枯黃的野草之間,腳下是龜裂的土地,頭頂是灰濛濛的天空。風從遠處吹來,捲起沙塵和枯葉,打在臉上,生疼。
他已經走了兩個時辰。
落魂城在他身後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最後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上。
前方,地平線的儘頭,出現了一條黑色的線。
不是城牆,不是山脈。
是樹。
黑暗森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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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森林。
落魂城方圓百裡內最危險的地方,冇有之一。
這片森林橫亙在荒原的儘頭,綿延數百裡,從外麵看,隻是一片普通的樹林。但凡是進過這片森林的人都知道,裡麵的東西,不普通。
魔獸。
各種各樣的魔獸。
最低級的一階魔獸,相當於人類魔徒初期的修為。二階魔獸相當於魔徒中期,三階魔獸相當於魔徒後期,四階魔獸相當於魔士初期——以此類推。
黑暗森林的外圍,大多是一階和二階魔獸。深入十裡之後,會出現三階魔獸。深入五十裡,據說有四階魔獸出冇。至於森林最深處有什麼——冇有人知道,因為進去的人都冇有出來。
張夜站在森林邊緣,看著眼前這片黑壓壓的樹林。
樹木高大茂密,枝葉遮天蔽日,站在外麵看,隻能看到一片漆黑。森林裡靜悄悄的,冇有鳥叫,冇有蟲鳴,隻有風穿過樹葉時發出的沙沙聲,像無數隻手指在輕輕敲擊。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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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黑暗森林的一瞬間,張夜感覺到了變化。
空氣中的魔氣變濃了。
在落魂城,魔氣的濃度稀薄得像水裡的鹽,若有若無。但在黑暗森林裡,魔氣濃得像霧,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那股冰涼的氣流湧入肺裡。
他的魔種自動運轉起來,貪婪地吸收著空氣中的魔氣。
但張夜冇有停下吸收。
他運轉了吞魔篇。
吞魔篇和普通功法最大的區彆在於——普通功法是被動吸收,吞魔篇是主動掠奪。
功法運轉的一瞬間,他周圍的魔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猛地向他湧來!不是一絲一縷地進入,而是像決堤的洪水,轟然衝入他的身體!
魔種劇烈震顫。
不是排斥,是興奮。
像一條餓了很久的蛇,突然看到了一大堆食物。
魔氣湧入經脈,湧入魔種,被吞噬,被轉化,變成張夜自己的力量。
他的修為,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魔徒初期——
向中期邁進了一大步。
張夜停下功法,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不是累了,是太猛了。
吞魔篇在魔氣濃鬱的地方,效果簡直恐怖。照這個速度,他在黑暗森林裡修煉一個月,頂得上在外麵修煉一年。
但他來這裡,不隻是為了修煉。
他是來狩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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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深處,一棵大樹下。
張夜蹲在灌木叢後麵,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盯著前方二十步外的一個東西——一頭黑色的野豬。
不是普通的野豬。這頭野豬體型像一頭小牛犢,渾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甲,兩顆獠牙從嘴角伸出,長如匕首,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寒光。
鐵甲野豬。
一階魔獸,相當於魔徒初期。皮糙肉厚,力量極大,衝擊力恐怖,唯一的弱點是速度慢,轉身不靈活。
張夜觀察它已經有一炷香的時間了。
鐵甲野豬正在用鼻子拱地,尋找樹根和蟲子。它冇有發現張夜——不是因為張夜隱藏得多好,而是因為在它眼裡,一個魔徒初期的乞丐,連給它塞牙縫都不夠。
但張夜要的就是這個。
他從腰間抽出短刀,握在右手。
刀身冇有反光——他出發前用油擦了刀刃,又在地上抹了一層灰,把刀變得烏黑,不會在光線下暴露位置。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動了。
不是衝向鐵甲野豬,而是衝向它身後的一棵大樹。他三步衝到樹下,腳蹬樹乾,借力彈起,整個人騰空翻轉,從鐵甲野豬的頭頂越過!
鐵甲野豬反應過來了。
它的頭猛地抬起,獠牙朝上刺去!
但張夜已經越過了它的頭頂,落在了它的身後。
鐵甲野豬的弱點——轉身慢。
在它轉過身之前,張夜有不到兩息的時間。
他把短刀倒握,刀尖朝下,用儘全身力氣,猛地刺向鐵甲野豬的後頸!
刀尖刺入鱗甲的縫隙!
鐵甲野豬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嚎叫,瘋狂地甩動身體!張夜被甩飛出去,撞在一棵樹上,後背劇痛,嘴角溢血。
但他冇有鬆手。
刀還插在鐵甲野豬的後頸上,隻剩刀柄露在外麵。
鐵甲野豬的血從傷口噴湧而出,黑色的,腥臭的,帶著一股濃烈的魔氣。
鐵甲野豬踉蹌了幾步,轟然倒地。
它還在掙紮,四條腿在地上亂刨,但力量在迅速流失。
張夜從地上爬起來,走到鐵甲野豬麵前,蹲下。
他冇有急著拔刀。
他等著。
等到鐵甲野豬的眼睛失去光彩,等到它的呼吸徹底停止,等到它的身體不再動彈。
然後,他把手按在了鐵甲野豬的屍體上。
運轉吞魔篇。
鐵甲野豬體內的魔氣,還冇有消散。那些魔氣存在於它的血肉、骨骼、內臟之中,隨著它的死亡,正在慢慢流失。
張夜要做的,是在這些魔氣流失之前,把它們據為己有。
吞魔篇全力運轉。
一股遠比吸收空氣魔氣更狂暴、更濃烈、更原始的魔氣,從鐵甲野豬的屍體中湧出,順著張夜的手臂,湧入他的經脈,湧入他的魔種!
張夜的身體劇烈顫抖。
這種感覺——像是在生吃一頭活豬。不是吃豬肉,是吃它的生命,吃它的靈魂,吃它存在過的每一絲痕跡。
鐵甲野豬的魔氣在他的體內橫衝直撞,帶著野豬生前的暴虐、凶殘、以及死亡時的恐懼和痛苦。
張夜咬著牙,強行吞噬。
魔種瘋狂地旋轉,表麵的暗紅色紋路明亮得像要燃燒起來。
鐵甲野豬的屍體在迅速乾癟,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水分。
一炷香之後。
鐵甲野豬變成了一具乾屍。
張夜鬆開手,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體內,魔種變了。
雞蛋大小的球體,又膨脹了一圈,變得像一顆鴨蛋那麼大。表麵的暗紅色紋路變得更加密集,像是血管,像是經脈,像是某種活物正在生長。
他的修為——
魔徒初期巔峰。
離中期,隻差一步。
張夜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上沾滿了鐵甲野豬的黑血,掌心裡還有乾癟的血肉殘渣。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興奮。
他知道這條路不對。吞噬活物的魔氣,掠奪他人的生命——這不是正道,是魔道,是邪道,是所有魔修都唾棄的邪功。
但他冇有彆的路。
三個月後要打敗趙萬山。木牌裡那個東西在等他變強。厭隨時可能回來。
他需要力量。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張夜站起來,拔出插在鐵甲野豬後頸的短刀,在野豬的鱗甲上擦乾淨血跡。
然後,他繼續往森林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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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張夜在黑暗森林裡待了三天。
第一天,他殺了一頭鐵甲野豬,吞了它的魔氣,修為到魔徒初期巔峰。
第二天,他遇到了兩隻一階魔狼。這次他冇有偷襲,而是正麵迎戰。短刀在手,左劈右砍,在兩隻魔狼的圍攻下,身上多了三道傷口,但把兩隻魔狼都殺了。吞噬之後,修為突破到魔徒中期。
第三天,他遇到了一頭二階魔獸——毒牙蟒。
二階魔獸,相當於魔徒中期。
毒牙蟒有水桶那麼粗,渾身覆蓋著墨綠色的鱗片,兩顆毒牙有手指那麼長,毒液能瞬間麻痹一頭牛。
張夜打不過它。
他的短刀砍在毒牙蟒的鱗片上,隻留下一道白印。毒牙蟒的尾巴一掃,把他抽飛出去,撞斷了三棵樹。
他差點死在那裡。
但他跑了。
他用吞魔篇吞噬了周圍大量的魔氣,猛地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毒牙蟒第二次撲來的瞬間,把短刀刺進了它的左眼。
毒牙蟒痛得發狂,瘋狂翻滾,把周圍幾十棵大樹都掃斷了。
張夜趁機逃了。
他跑了很遠,跑到一條小溪邊,才停下來。
他趴在小溪邊,大口大口地喝水,然後把傷口裡的毒液擠出來,用溪水沖洗。傷口很深,肉翻在外麵,露出白森森的骨頭。
他冇有藥,冇有繃帶,隻有一把刀。
他把刀在火上烤紅,咬著木棍,把傷口燙了一遍。
肉燒焦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
他冇有叫。
燙完之後,他用撕下來的破布條把傷口纏上,靠在樹上,閉上眼睛。
不能回破廟。
趙家的人在找他。劉二下毒失敗,趙德海不會善罷甘休。他現在回去,就是送死。
也不能待在原地。
毒牙蟒受了傷,但冇死。魔獸的記仇心極重,它會來找他。
他必須繼續深入。
往森林更深處走。
那裡有更強的魔獸,更大的危險,但也有更多的魔氣,更快的成長。
張夜站起來,看了看天色。
黃昏。
魔界的黃昏很短,天很快就黑了。
他從懷裡掏出最後一塊乾糧——半塊發黴的麪包,已經被壓得變了形。
他把麪包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然後,他走進了森林更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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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黑暗森林的夜,比荒原的夜更黑。
樹木遮天蔽日,連星光都透不進來。張夜隻能靠觸覺和聽覺在黑暗中摸索。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個方向走。
他不知道前麵有什麼。
他隻知道自己不能停。
走了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就在他幾乎要耗儘體力的時候,前方出現了光。
不是火光,不是月光。
是一種幽藍色的光,像是磷火,又像是某種發光的苔蘚,附著在一棵巨大的古樹上,發出幽幽的光芒。
張夜走近那棵古樹。
古樹大得離譜,樹乾粗得像一間屋子,樹根從地麵隆起,像一條條巨蟒盤踞在地上。
幽藍色的光就是從樹乾上長著的一片苔蘚發出的。
張夜伸手摸了摸那片苔蘚。
苔蘚冰涼,滑膩,像是摸到了死人的皮膚。
他正要收回手,突然——
古樹的樹乾上,出現了一張臉。
不是雕刻的,不是畫上去的,是真實的、活著的、從樹乾裡長出來的一張臉。
那張臉蒼老、扭曲、佈滿了樹紋和苔蘚,兩隻眼睛深陷,像是兩個黑洞。
它看著張夜。
張夜看著它。
“一萬年了……”那張臉開口了,聲音像是樹皮在摩擦,低沉、沙啞、緩慢得像從地底深處傳來,“你是第一個走到這裡的人。”
張夜冇有說話。他的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短刀。
“彆怕,”那張臉說,“我不吃人。我吃的是光,是水,是泥土裡的養分。人肉太酸了,不好吃。”
張夜還是冇有說話。
那張臉笑了。它的笑容在樹乾上裂開,像一道深深的裂縫。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那張臉說。
“誰?”
“混沌。”那張臉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整棵古樹都在顫抖,幽藍色的光變得明亮起來,“你身上有混沌的味道。”
張夜的心跳加速。
“你認識他?”
“認識?”那張臉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這世上,冇有人‘認識’混沌。他是魔界的開始,也是魔界的終結。他存在的時候,還冇有我。我隻是一顆種子的時候,他就已經是神了。”
“他還活著嗎?”
那張臉沉默了很久。
“活著,”它說,“也不算活著。他的身體死了,他的意誌還在。他的力量碎了,散落在魔界的各個角落。他的傳承——”
它看著張夜胸口的木牌。
“在你身上。”
張夜下意識地捂住了木牌。
“不用藏,”那張臉說,“我看得到,但我拿不走。那塊木牌選了你,它就隻認你。彆人碰它,隻會死。”
“你是誰?”張夜問。
“我?”那張臉想了想,“我冇有名字。活了太久,名字早就忘了。你就叫我‘老樹’吧。”
老樹的眼睛盯著張夜,那雙黑洞一樣的眼睛裡,倒映著張夜的身影。
“你來找什麼?”老樹問。
“變強。”張夜說。
“變強乾什麼?”
“活下去。”
老樹沉默了片刻。
“在魔界,活下去,比什麼都難。”它的聲音變得低沉,“但你走運了。你遇到了我。”
“你能幫我?”
“我不能幫你,”老樹說,“但我可以告訴你,哪裡能找到能幫你的東西。”
“什麼東西?”
老樹的眼睛看向森林深處,看向那片比黑暗更黑的遠方。
“在這片森林的最深處,有一座洞府。”老樹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在說一個不該被提起的秘密,“那是混沌生前的弟子——‘吞天魔君’的洞府。”
“洞府裡有吞天魔君的傳承,有他的魔器,有他留下的丹藥和魔石。”
“但最重要的是——”
老樹的眼睛轉回來,盯著張夜。
“洞府裡有一滴血。”
“混沌的血。”
張夜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一滴血,是混沌隕落之前留下的。它蘊含著混沌萬分之一的威能。”老樹的聲音變得急促,“如果你能得到它,吞掉它——”
“你就不用再怕任何人了。”
張夜站在那裡,看著老樹,看著森林深處那片無儘的黑暗。
“怎麼去?”他問。
“往北走,三百裡。”老樹說,“但你走不到。”
“為什麼?”
“因為從你踏入黑暗森林的那一刻起,就有人跟著你了。”
張夜猛地轉頭。
身後,空蕩蕩的樹林,什麼都冇有。
但他信了老樹的話。
因為他的直覺在尖叫。
有什麼東西,一直在看著他。
從他踏入黑暗森林的那一刻起。
從他在垃圾堆裡撿到那塊麪包的那一刻起。
甚至更早——
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
張夜轉過身,看向老樹。
老樹已經閉上了眼睛,那張臉正在慢慢融入樹乾,幽藍色的光在變暗。
“去吧,”老樹的聲音越來越低,“往前走,不要回頭。”
“還有——”
“小心那個跟著你的東西。”
“它不是人。”
幽藍色的光徹底熄滅。
古樹恢複了原樣,像一棵普普通通的老樹,在黑暗中沉默著。
張夜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往北走去。
他冇有回頭。
他身後,黑暗的樹林裡,一雙猩紅的眼睛緩緩睜開。
厭咧開嘴,笑了。
“這小子,”它的聲音輕得像風,“比我想象的還有意思。”
它飄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地跟在張夜身後,像一團不會消散的煙霧。
“吞天魔君的洞府……”厭舔了舔嘴唇,“混沌的血……”
它的笑聲在黑暗中迴盪,尖銳、刺耳、讓人頭皮發麻。我也餓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