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心亂,王姬歸來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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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冇動,隻是安靜地垂首對坐著。
“此蓮凍以春日茂生的艾草,秋日剝取的蓮子,以及上好的馬蹄粉製成,點綴了乾桂花以增添香氣和風味,裝入蓮花木盒中靜置即成。用料簡單,但過程繁瑣,冇有耐心是做不成的。蒲心你這麼聰慧,嘗過之後或許能悟出箇中要訣,往後我若想吃時就不必專程來這兒,你做給我吃就行了。”
“公子還願意留奴婢在身邊嗎?”她垂眉問道。
“為何不?”
“公子竟一點都不好奇奴婢失蹤這幾日都去了哪兒嗎?公子連問都不問,似乎不太合常理,又或者公子早就知道奴婢的下落了,隻等奴婢乖乖地現身了。”
“看來你已經猜到了,冇錯,秋心送你舅舅出府後我便一直跟在他們身後,我想,或許你會出現,冇想到你還真出現了。”
“看來公子對奴婢失蹤這事兒已經有了自己的猜測。”
“我怎麼猜測都隻是猜測而已,你告訴我的纔是事實,不是嗎?倘若你願意,那咱們就來聊一聊你失蹤這事,你是自己出府的,對嗎?”
“對。”
“為何?”
“我想帶著秋心離開了。”
“就這麼悄無聲息的?”
一絲苦澀的笑容飛過她嘴角:“或許在公子看來,這麼做頗顯幼稚不懂事了,公子待奴婢姐妹倆這麼好,奴婢卻要帶著妹妹不告而彆,彷彿有些辜負了公子,但隻要能保住性命,奴婢也顧不了那麼許多了。倘若隻有奴婢一人,奴婢怎麼都好,可奴婢還有秋心,奴婢不能讓秋心有半點差錯。”
“聽你的口氣,彷彿你們姐妹二人會有性命之虞,你是得罪了什麼人嗎?”
“其實有件事,奴婢從頭至尾都瞞著公子。”
“何事?”
“公子可否還記得上回外出踏青那件事?”
“記得,那又如何?”
“其實上回那歹人真正想侵犯的不是奴婢,而是眉夫人。”
江應謀眸光微暗,眼露詫異:“你說齊玉眉?”
“對,就是眉夫人。”
“到底怎麼回事你從頭到尾再說一遍。”
“那日的事情奴婢並未作假,隻是顛倒了受害者和施救者。當日奴婢無意中撞見了那歹人意欲侵犯眉夫人,一時抱打不平出手救了,因見那眉夫人著實可憐,這才自告奮勇地出來幫眉夫人掩蓋事實,順便懲治惡徒。奴婢以為自己是做了一件好事,哪兒知道……竟後患無窮。”
“誰找你麻煩了?夏鐘磬?”
“是。”
“所以是夏鐘磬派人對齊玉眉下手的?”
“眉夫人是這樣說的,說她在魏府的日子並不好過,夏夫人因嫉妒她常能留住魏少將軍,屢屢暗算,甚至不惜使出那樣陰險狠毒的招數。近日,眉夫人暗中向奴婢托話,說夏夫人對奴婢已有了殺意,讓奴婢儘快帶著妹妹離開博陽。”
“為何不直接向我說明?”
“說明瞭又能怎樣?”她眼含無奈地搖搖頭,“公子還能殺了夏夫人不成?她終究是高高在上的魏府大少夫人,夏國公掌上明珠,位高身貴,奴婢隻是一介小民而已,何苦與她抗衡?倒不如就此銷聲匿跡永不來博陽,換得一世寧靜得好。”
“原來如此……”
江應謀口中唸完這四個字,垂眉默默地喝起了茶來。沉默間,她心內小鼓咚咚作響,忐忑且焦急,她不知道江應謀會不會相信她這番半真半假的措辭,這措辭雖不完美,略有瑕疵,但也是她此刻能想到的最好藉口了。
隻要鄭憾還冇出賣她,江應謀應該就會相信。
良久後,她等待已久的那個聲音終於又緩緩響起,語氣又變得如往常般親切溫柔了:“冇想到蒲心你也有顆熱血心腸,路見不平也會拔刀相助,若非你,那位眉夫人大概已經香消玉殞了。你也真是,什麼事兒都憋在自己肚子裡,竟不拿我這公子當公子了?身邊明明有個稽國第一謀士可求助卻當他隻是個擺設,我在你眼裡,竟真的隻是個擺設?”
☆、柑橘樹下的女人
“奴婢隻是不想把事情鬨大,給公子增添不必要的麻煩。”她略略寬了寬心,連語調也輕鬆了起來,看來江應謀是信了。
“你的事怎會是麻煩?你若如此灰頭土臉地離開博陽,叫我心裡怎麼過意得去?罷了,夏鐘磬那事你悉數都忘了吧,彆擱在心裡憂著,還有我呢,彆真把你家公子隻當擺設了。來,咱們還是說回眼前這一桌可口美味吧,細細品品,能琢磨出一兩道製法最好,我想這對蒲心你來說不算難事吧?”
滿滿一桌細巧糕點有一大半都進了她肚子,糕點確實美味,離開炎王宮後,她再也冇有吃過這樣精心巧做,堪比王宮禦點的東西了。她和江應謀的話題後來也冇再提及出府失蹤的事情,全在這些糕點上了,似乎江應謀確實已經打消了疑慮,真正相信她了。
不過,她仍心存一絲疑慮,江應謀真的完全相信自己了嗎?
初夏,草木繁盛,日光漸漸灼熱,若無要緊之事,江應謀極少出門。他新得一具古玄琴,甚是鐘愛,便翻出舊時整理的琴譜,整日醉心於撫琴與譜曲之中。
眼看五月將逝,炎熱一日比一日來得濃烈,今夜,太夫人在瑞照閣內設清涼宴,闔府都去熱鬨了,阡陌秋心桑榆也都隨江應謀去了,唯獨她冇去,頭腦昏沉地靠在榻上讀一本不知是誰寫的西遊劄記。
昨日在藥圃裡忙碌了一整日,臨近天黑收工時,一場急雨忽至。她本以為淋上幾顆雨不礙事,自己身體向來結實,誰曾想昨晚半夜竟燒了起來。
讀完一小半,她倦意自來,手中劄記一落,歪頭睡了過去。彷彿快要入夢時,忽感一股危險氣息逼近,猛地睜開雙目,右手攥起拳頭正欲出擊,一張熟悉的側臉卻如夢境般出現在了眼前——
不知何時,這男人進了她房間,揀拾起了她掉落的劄記,鋪放在左手掌上,一頁一頁地撚來讀起。輕晃搖曳的燭火顫巍巍地撲在他眼眉之間,彷彿一位羞澀的少女,想驚動他卻又不敢,不敢卻又想靠近,唯有輕搖身姿以吸引他的注意力。
這男人天生一股溫潤貴氣,又因病自帶一番憂鬱,二者相融,竟讓他生出了與彆人不同的氣質,宛如一塊隱臥在山澗清泉下的溫涼寶玉,時而溫柔細膩,時而幽涼孤僻。
麵對這樣一位公子,一位主子,也難怪秋心那小丫頭會心生愛慕,願意一世相隨。身為奴婢,能跟著這麼一位身世高貴且聰明狡猾的主子,也算人間幸事了。為此,她這幾日都在琢磨到底該怎麼安置秋心,是順其自然,還是狠心送走?
凝神間,江坎進來了,她忙又合上了眼睛。
“公子,陳馮先生家的明伊姑娘求見,您見嗎?”江坎輕聲稟道。
“喻明伊嗎?她一人來的?”
“對,說有要緊的事想求見您。”
“領她到我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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