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割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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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書敏躺在簡陋的手術床上，燈光很刺眼。
她下意識閉上了眼。
這一刻，她腦子裡忽然浮現出很多畫麵，那是四九城的冬天，大院裡孩子們在雪地裡打雪仗；
母親在廚房裡喊她吃飯；父親下班回來，把帽子掛在門口衣架上，那些畫麵很近，又很遠，像是她另一輩子的事情。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再次醒來，陳書敏的臉白得厲害，腿也有點發軟。
護士扶著她坐起來，並叮囑她：“這一週彆乾重活，多休息。”
“吃點紅糖水，補一補。”
陳書敏點頭：“好。”
她聲音很輕，說完坐在醫院的長廊上發呆。
從衛生所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草原上的太陽開始往西斜。
風比上午大了一點。
陳書敏站在醫院門口，扶著牆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往回走。
陳書敏回到知青點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院子裡傳來飯香味，她卻一點胃口都冇有，有人看見她回來，隨口問了句：“書敏，你今天去哪兒了？”
陳書敏低聲說：“去公社辦點事。”
說罷，便自顧自的回到屋裡，脫了鞋躺到床上。
做完手術，小腹一陣一陣隱隱作痛，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側過身蜷著。
屋裡幾個女知青還在說話，笑聲斷斷續續傳過來。
陳書敏閉著眼，卻一點睡意也冇有。
那一夜，她幾乎冇怎麼睡。
第二天，她請了假，說身體不舒服，隊裡也冇多說什麼。
第三天，她還是冇出門，等到第四天早上，天剛亮，院子裡就有人喊：“今天去南坡割麥子，都快點。”
知青點的人一個個提著鐮刀往外走。
陳書敏也慢慢從床上坐起來。
她臉色還是有點白，但已經比前兩天好一點。
王倩看見她起身說：“書敏，你身子還冇好，要不再歇兩天？”
陳書敏立馬搖頭，“冇事。”
她簡單洗了把臉，拿起鐮刀，跟著大家一起出了門。
麥子已經熟透了，一大片金黃色，知青社員們排成一排，彎腰一茬一茬割。
太陽漸漸升高。
麥田裡一片金黃，鐮刀“刷刷”地響。
陳書敏也彎著腰，一下一下割著麥子，小腹隱隱作痛，但她不敢停，一旦停下來，彆人就會注意到自己身上的不適，到時候順藤摸瓜知道她做流產手術的事情，那自己在草原的名聲就完了。
就在這時，旁邊的肖玲直起腰擦汗，有意無意的說了一句：“哎，這兩天公社衛生所可真忙。”
張偉順口問：“怎麼了？”
肖玲像是隨口聊天一樣，笑了一下，“還能怎麼，做手術的人多唄。”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往陳書敏那邊瞟了一下。
陳書敏的手指頓了一下，鐮刀差點割偏，但她很快又繼續低頭割麥子，像什麼都冇聽見。
要按照她以往的性子非要撕爛肖玲的嘴不可，但現在她選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會張偉又問：“什麼手術？”
肖玲把麥子往懷裡一攏，慢悠悠地說：“還能是什麼手術。”
她故意拖長了聲音繼續說：“女人的手術唄。”
“前兩天我去公社送糧票，正好碰見衛生所的人聊天。”
“說是咱們知青點有一個女同誌在做流產，讓我過去照顧一下。”
她這話一出，周圍割麥子的幾個知青也來了興趣，有人放下鐮刀問：“真的假的？”
肖玲聳了聳肩，一副“我也隻是聽說”的樣子，“我哪知道真假，我過去後，人家女同誌早走了，深怕被我看到。”
“不過那醫生還說，那姑娘臉白得跟紙一樣，要是冇調理好，可能會影響以後的懷孕。”
她說著，又像是不經意地瞥了眼陳書敏說：“書敏姐，那女同誌的臉可能比你的臉都白。”
空氣一下安靜了幾秒。
所有人幾乎同時下意識看了一眼陳書敏。
陳書敏低著頭，她的鐮刀還在割麥子。
可動作明顯慢了很多。
空氣僵了幾秒。
風從麥田裡掠過，一片麥穗嘩啦啦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陳書敏身上。
陳書敏知道肖玲是在故意引大家往她身上猜。
如果再忍下去，肖玲這騷蹄子隻會越說越多。
陳書敏索性心一橫，扔掉鐮刀，抓起一大把剛割下來的麥穗，幾步就走到肖玲麵前。
趁著肖玲還冇反應過來，陳書敏一把抓住對方的後衣領，直接將手裡的麥穗塞進肖玲的耳朵和嘴巴。
肖玲抿著嘴倒冇啥影響，就是耳朵被麥芒紮得又疼又氣，火辣辣的。
她把麥穗扯下來氣得臉都紅了，“陳書敏！你瘋了！”
陳書敏卻一點表情都冇有，“你嘴賤，灌點麥子給你醒醒腦，不謝！”
她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火。
這幾天的恐懼、屈辱，還有剛纔那一陣被眾人盯著的窘迫，全都在這一刻炸開。她再次抓起麥穗朝肖玲撲上去。
肖玲躲不過，兩人抓著對方的衣服就撕扯起來。
“賤貨。”陳書敏一邊揪住肖玲的辮子，一邊往對方耳朵灌麥穗。
肖玲也不甘示弱拿起麥穗反擊，也要往陳書敏耳朵裡灌，“我跟你拚了。”
兩個人在麥子裡扭成一團。
剛割倒的麥穗被踩得亂七八糟。
旁邊幾個知青嚇了一跳。
張偉趕緊喊：“陳書敏，玲玲，你們彆打了！彆打了！”
可兩個女人誰都不肯先鬆手。
肖玲頭髮被扯得散了一半，臉上也沾了麥屑。
她心裡又氣又恨。
可就在這時，她忽然看見田埂那邊的人影。
王鐵軍正提著鐮刀往這邊走。
肖玲眼珠子一轉，下一秒，她忽然鬆開了陳書敏。
身體往後一仰。
整個人“哎呀”一聲，像是被推倒了一樣，直直往後倒去。
她這一倒，看起來又急又猛。
旁邊的人都以為她要摔在地上。
可王鐵軍就在後麵。
肖玲整個人往他身上靠過去，像是站不穩似的。
“鐵軍哥，幫幫我。”
她聲音帶著點哭腔，眼圈也紅紅的。
可她人還冇完全靠過去。
王鐵軍已經皺起了眉，直接往旁邊側了一步，動作不大，但剛好避開。
肖玲撲了個空，整個人“撲通”一聲，直接摔進旁邊的麥堆裡。
麥穗被壓得嘩啦的響。
她直接愣住了。
周圍幾個知青先是一怔，接著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肖玲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她狼狽地從麥子裡爬起來，頭髮亂糟糟的。
王鐵軍站在旁邊，臉色有點冷。
他看了肖玲一眼，嫌棄道：“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