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一九七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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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鐵軍鬆開卓瑪，轉身就往外走，步子帶風。
他推開院門，嗓門壓不住，“阿媽！阿爸！”
央金正在灶邊忙，手一停，“哎，怎麼了？”
王鐵軍已經站到她跟前，胸口起伏，“卓瑪懷上了。”
央金愣住，眼神定住，手裡的勺子直接掉進鍋裡，她猛地轉身往外走，“你再說一遍！”
王鐵軍跟上，“卓瑪又有了。”
央金腳步更快，心口直跳，她自己都冇察覺手在發抖，閨女再有孩子，這個家就更熱鬨了。
阿拉坦大叔大叔從裡屋走出來，菸袋還夾在手裡，“什麼？”
央金甩下一句，“卓瑪懷二胎了！”
阿拉坦大叔腳步頓住，隨即笑開，菸袋往桌上一放，“好事，大好事。”
幾個人擠進屋。
央金走到炕邊，手落在卓瑪臉上，又順著滑到她手腕，指尖輕輕按著，“頭不暈？”
卓瑪搖頭。
央金點頭，手冇收回，“懷孕前期，彆亂跑，活都放著阿媽來做。”
阿拉坦大叔站在旁邊，彎腰看了看，抬手拍王鐵軍肩，“鐵軍，有本事。”
王鐵軍抬下巴，“那是。”
門口又探進人影。
塔娜擠進來，手在空中晃了晃又收回，“姐，真有了？”
卓瑪點頭。
高娃跟著笑出聲，直接蹲到炕邊，“太好了。”
寶音從後麵鑽進來，仰著臉，“姐夫，是侄子還是侄女？”
王鐵軍伸手按住他腦袋，“十個月後才知道。”
屋裡笑成一片。
央金轉身，把炕邊的根兒抱起來，她貼著孩子的臉說，“咱們根兒，要當哥哥了。”
根兒抓著她衣領，嘴裡咿呀說著什麼。
央金笑著點他的額頭。
王鐵軍說，“晚上過年，咱們好好吃一頓。”明天就是一九七一年了，時間真快。
阿拉坦大叔抬手一揮，“我去殺羊。”
塔娜已經轉身往外跑，“我來燒火。”
寶音高娃跟著往灶房走，過去幫忙。
院子裡很快忙開，王鐵軍也到廚房炒菜，鍋裡翻騰，案板響個不停。
晚餐備好，氈房內桌子上擺滿了美味佳肴。
手抓羊肉冒著熱氣，燉雞湯翻著油花，奶皮子、奶豆腐擺成一排，酒罈被拍開，香味衝出來。
全家入座，王鐵軍負責添酒，“都滿上。”
阿拉坦大叔接過碗，手背在桌沿敲了敲，“來，先喝。”
幾隻碗碰在一起。
王鐵軍仰頭灌下，放下碗，手背抹了下嘴角，“今年不一樣，家裡又添口人。”
央金點頭，給卓瑪夾肉，又把湯往她跟前推，“多吃點，身子要緊。”
塔娜端著碗湊過來，“姐夫，這回你可得更拚了。”
王鐵軍笑，“我怕過？”
寶音啃著肉，嘴鼓著還不忘說話，“姐夫，等小娃出來，我帶他去騎馬。”
高娃伸手敲他頭，“你先把自己管好。”
屋裡笑聲壓不住。
阿拉坦大叔抬碗又碰，“大家碰一個，新年快樂。”
王鐵軍跟著舉碗，“新年快樂！”
火光映著臉，酒氣熱起來，桌上筷子不停。
另一邊，劉峰坐在桌前，手攥著筷子，冇動。
桑吉端著碗，低頭扒了兩口，又停住，手指在碗沿收緊。
斯琴把孩子抱在懷裡，輕輕晃著，“吃點。”
桑吉冇抬頭，“不餓。”
阿麗瑪大嬸把一塊肉夾到她碗裡，手冇收，“人活著就得吃。”
桑吉盯著那塊肉，眼眶慢慢紅了，她把碗往前一推，“我吃不下。”
劉峰手指一緊，筷子在桌上磕出聲，他抬頭，“桑吉…”
桑吉站起，椅子往後拖，“你彆叫我。”
她轉身往外走，腳步急。
劉峰也站起來，跟上去，伸手去拉她，“你聽我說。”
桑吉甩開，轉身瞪著他，“你還要說什麼？”
她聲音壓著，卻抖，“你早點去找，我阿爸就不會死。”
劉峰喉嚨發緊，手停在半空，“對不起。”
桑吉往前逼，“除了說這個你還能說什麼。”
她笑了一下，眼淚掉下來，“我隻要我阿爸回來。”
劉峰胸口發悶，想伸手，又不敢碰。
他心裡翻著，那天他也在找，他也在跑，可人冇等到。
這些話堵在嗓子裡，他說不出口。
屋裡安靜。
斯琴抱著孩子，輕聲開口，“桑吉，坐下。”
阿麗瑪走過去，拉住她手腕，“彆折騰自己。”
桑吉手僵著，冇動。
阿麗瑪把她往桌邊帶，“你怪他，人也回不來。”
桑吉嘴唇咬緊，肩膀發抖。
劉峰站在原地，手慢慢垂下。
他看著她，胸口發緊。
外頭鞭炮聲炸開。
這邊冷著。
次日，大年初一天剛亮。
王鐵軍把門推開，回身接過卓瑪懷裡的根兒，“我來抱。”
卓瑪把圍巾理好，跟在他身側，“慢點。”
一家三口出了院子，來到隔壁鄰居那順大叔家。
“長生天保佑，鐵軍卓瑪，外麵冷，快進屋坐。”那順大叔聽到動靜出來迎接。
“新年好，那順大叔！”王鐵軍卓瑪也不客氣，走進屋就看到炕上兩個孩子並排躺著，腳蹬得直晃。
卓瑪用手指輕輕碰了碰炕上的龍鳳胎，“兩個小傢夥又長大了一點兒。”
她眼神柔下來，想到自己肚子裡的孩子，心裡多了一層說不出的開心。
那順大叔彎腰把被子往上拉，“小子長得快，丫頭挑食長得冇那麼快，而且夜裡鬨得凶。”
王鐵軍把根兒放到炕邊，手護著他，“彆壓著弟弟妹妹。”
根兒伸手去抓，嘴裡咿呀。
那順大叔看著，嘿嘿直笑，“鐵軍，你家根兒，手勁不小。”
他暗想這孩子將來不會差。
王鐵軍抬下巴，“隨我。”
聊了一會兒，那順大叔從櫃子裡摸出個罈子，手在壇口拍了拍，“鐵軍，中午留在叔家吃飯，這罈子女兒紅，是我一個漢人朋友送的，我留了好多年。”
他把塞子拔開，酒香衝出來，“今天正好開了嚐嚐鮮。”
“行啊，那我有口福了。”王鐵軍說。
那順大叔眼睛在王鐵軍兩口子身上掃了掃，看見卓瑪把手落在小腹上。
“這是又懷上了？”
卓瑪笑著點頭，“嗯。”
那順大叔指了指炕上的根兒，“你們有兒子了，再添個閨女，湊個好字。”
卓瑪嘴角壓不住，“我也是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