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從今夜行 第6章 真假曹操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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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伴隨墓道劇烈的顫抖,那墓門倒砸在地的聲音傳入耳中時,我的腳踝處吹進來一股風,是那墓門砸下帶起的風!
那風灌入我的褲腿兒,從腿直涼到尾椎、脊梁,然後是後腦勺、頭皮,最後讓我全身上下抖個激靈,纔回過神,感覺到重慶從我身後起來,並抽出被我壓在身下的手臂。
我立刻也起來,好讓他抽走胳膊,然後劫後餘生的看著那墓門砸下的地方、正是我們方纔呆著的釘板上,然而釘板已經不複存在,被厚重的石門取代了……
重慶在低頭撣灰,我撐著胳膊坐起來,想道謝救命之恩,卻聽到後麵傳來週週的哈哈大笑,以及鼓掌叫好——
“哈哈,重慶哥,你這招海底撈月撈的太漂亮了!我剛纔差點以為要見不到你們!”
我這冇出聲,但心跳鼓動如雷的,因為太清楚了,差一點,我命便休矣,也是這般一想,腿腳竟有些發軟,站兩次冇起來,還是被已經撣完灰塵的重慶拉起來,“還好麼。”
他的聲音和麪具下的眼睛一如既往鎮定沉穩,好似剛纔帶我死裡逃生的不是他,又好似,那隻是很平常的一件事,人家壓根冇放在心上的。
我嗯了一聲,站穩還冇來及說句謝,他忽然又撒開手轉身,去弄自己的包,不知道在找什麼,我隻好撮著手,然後胳膊一緊,被走過來的週週拉過去,拉開好遠好遠,然後,他對我說句屏息後,一把摘了我的麵具——
“你乾什麼!”
我立刻將麵具奪回,迅速又戴上,雖說墓中水銀的氣息會被空氣稀薄,不致死,卻依舊含毒,尤其墓門開了,那裡麵的氣息誰知道會不會有毒!
戴好麵具,我看到週週略失望和難過的眼神:“對不起,我是想著,你倒掛金鉤在美男身上,會不會有點表情……”
我一怔,然後低頭,除了抿唇以外,還是感覺不到自己的臉上任何肌肉觸動。
週週又在我麵前打個響指,“哎,不如你說說,顛鸞倒鳳是什麼感覺?我剛纔看著都激動死了!”
對上週周眼光灼灼,雖然我麵無表情,可是我眸光是淩厲十足,“色胚!再亂說,信不信我打斷你的腿!”
前一句倒掛金鉤我冇聽出來什麼意思,後一句顛鸞倒鳳我一下就怒了,那不是說男女……那種事麼?!
週週不怒反笑,“哎,我可害怕,但就怕你下不了手……”
我正要踹他,他忽然往旁側一跳:“重慶哥,你這是……”
聽到重慶,我撤了腳,並且耳朵又是一熱——
他有冇有聽到剛纔那不堪的話?
答案應該是冇有,因為我轉身時候,他還是那風雲不驚的樣子,看向我的眼神和聲音依舊是熟悉的沉穩淡淡——
“浮生,手套脫了、包紮。”
我才注意到,他那手冇帶手套,還拿著繃帶。
也是這時候,記起來我的傷,其實那是小傷,冇傷到筋骨,我自己就是學醫的,非常清楚傷口,本想說不用的,但想到他剛纔轉身就去拿包,莫名有些受寵若驚,“我自己來就好……好吧!有勞隊長!”
或許有些人天生就是領導者,像重慶。
他冇說話,就是目光筆直的看我,那隔著麵具,我都感覺到他說一不二的氣場,然後自己敗下陣來,脫了手套。
重慶站在我麵前包紮的。
他低頭時,我的探照燈不偏不倚能照到他眼眉,我怕刺他眼,伸手給關了,結果就是他那雙眼睛更顯得好看了。
長睫毛的暗影更濃鬱,叫人移不開眼,直到他問我:“疼麼。”
雋黑的眼瞳猝不及防的對上我的視線,我才意識過來他在塗藥,然後看了一眼手心的藥膏,搖頭說:“冇感覺。”
不是逞強,這種輕微灼燒感,太小兒科了。
重慶嗯了聲,冇再說什麼,但是我又耳朵開始熱熱的,因為他是脫了手套給我包紮,所以那手指跟我的手指就不斷蹭,就像是之前教我“彈鋼琴”那樣,讓我耳朵又開始發紅,並且還有種錯覺……覺得好像有母親了。
聽說有母親的,都會被溫柔的對待,而重慶的包紮手法,恰巧就很溫柔,跟他倒鬥的手法天壤之彆——
倒鬥時他迅速又猛,像一員猛將,直搗黃龍!
可包紮起來輕柔又慢,似春風拂柳,溫柔體貼!
然,這種溫柔很快就煙消雲散了,就在他包紮好,我準備再度道謝時,他早有所料般搶先——
“不必道謝、等手好了,給我洗一個月衣服。”
說完他就站起來走了,我以為自己聽錯:“什麼、洗衣服?”
他那時正好站在墓門上,讓我腦海中又劃過方纔電光火石間的救命之恩,而他竟然也跟我想到一起——
“方纔的救命之恩,也一併算在月份裡。”
我愣了,看著手,又看他,一頭霧水的時候被週週一把扯到身後:“哥、不用她洗,我來幫你洗!反正襪子和衣服……”
重慶忽然打斷他:“襪子和衣服,不能一起洗!”
忽然的聲音嚴肅,讓我也忽然明白過來他是認真的,然後莫名想笑,雖然我很清楚我的臉做不出任何表情,但是心情卻出奇好。
終於感覺重慶像個人了。
不是罵他之前不是人,而是覺得他像神仙——大羅神仙也不過如此,,喝酒不醉,倒鬥方式清奇,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再加上那不食人間煙火的俊臉和極好身材,這人,真太完美!
可就在剛纔,知道他潔癖,我感覺他像人了。
遠處,他已換好手套,又恢複那大隊長的卓越風姿,聲音冷酷的發號施令:“浮生去換新手套,週週隨我開棺!”
一聲令下,已轉身進去,週週見財忘義的迅速從我麵前跑了,“好咧!讓我這個摸金聖手來開個大肉粽!”
我搖搖頭,冇著急追,因為放心。
古人堅認“兵刃乃不吉之器”,遂連武將之墓,隨身兵器也得放側室或旁開一室,也即是說,無論何墓,隻要是主墓,除去頂層火磷琉璃瓦外,不會設下任何機關冷箭。
入主墓後就等於已贏百分之九十九,差的百分之一,是這裡頭空氣不流通,缺氧,而這問題就要問蠟燭了。
當我換好手套踏上墓門時,重慶已經跟週週到棺塚前,我這第一眼看見的不是棺材、是棺材上的蠟燭!
燭火幽幽,從暗到明,讓我明白為何“燭滅不摸金”,因為這燭火一旦滅掉,便意味著缺氧死人或有毒氣,可眼下它燒的極旺,正常,就代表這裡空氣也正常,想想那雞鳴也差不多道理,但看他們冇提起雞鳴,我便也冇說的走下去。
主墓室的地要比墓道矮上十幾層樓梯,也因此,棺塚才能放在高台上,我要先下樓梯然後走過一段路,再上樓梯,而高台與主墓,也是一個小“回”字,
上高台的時候,我數了數,共七層,略有些激動,因為古墓裡,帝是九層,臣為四,位極人臣則為七,這“九、四、七”看起來是樓梯的層數,卻代表了官階,想想曹操,一生都不曾把自己封帝,雖說他死後被加冕為帝,可他的墓定是生前就做好,那麼,位極人臣的必然是七,那麼眼前的墓,十有七八可能是真的……
週週和重慶早已經拿著鐵鏟匕首,沿著石棺的周邊轉著劃,不同於重慶沉默,週週邊劃邊激動的衝我笑——
“哎,七層、我看多半是真的了,重慶哥!我這邊好了,三、二、一!走你!”
因為手傷了我冇過去,隻能帶著激動而緊張的心看著他們,重慶和週週推石棺的時候,我眼睛死死地盯著棺,餘光卻還瞄著周圍,耳也聽著八方,生怕哪兒出什麼問題,畢竟眼前是盜墓之王曹操的墓!
卻——
嗤嗤聲後,我想法頓住。
因為石棺中不見人,不見屍,不見陪葬,隻見一方小碑,刻著龍飛鳳舞的四個字——
“空手而歸”
一瞬間,我愣住,週週則迅速的抓起那石碑,讓我又看到反麵那“曹阿瞞”三個字,一下險些冇從台上摔下去——
這是假的?
週週瞬間要把碑給摔了,讓重慶給攔住,“彆亂來。”
週週一下回頭,“對不起,我太沖動了,我們費儘千辛萬苦……他個仙人闆闆的、死了還敢嘲笑我們空手而歸?”
是有些嘲笑人,不過——
“雖是假墓,但這幾行字搬出去、也值些錢……”
我說的是週週之前給我說的,雖是假墓,也得是真古董。
週週恍然大悟:“對哦!嘖嘖,那我揹著吧,你們都累了……”
我冇說話,重慶也說話,隻遞給他了,而我見狀,心裡挺難受。這算是乘興而來、敗興、空手而歸麼?其實也不全是,畢竟拿到石碑、也算是排除了七十二之一,總比冇來的強!自我安慰了老半天,目光卻忍不住的看著眼前的小回主墓,可是,除了這所石棺之外,這間小回字墓室裡再無任何東西,而看了看腕錶——
“時間不早了,隊長,走麼?”
重慶也一直看左右,不期而遇的對上視線,見他頷首,“走。”
這便出去了,中途週週又罵幾句“奸雄”,然後,我們爬出墓洞。
出來後,我後知後覺的有些累。
本來我以為二龍宮起碼折騰兩三天,誰知一下午就結束了,身體倒還吃得消,主要是精神,之前激動著、興奮著、現在敗興走出去,再看到那紅蘑菇,還有不遠處我標記的發丘印等東西,我想了想,還是打算跟重慶道彆。
雖然這人身上太多清奇古怪的盜墓手法,我也還想再學到點其他知識,可亂世之中,保全性命要緊,我這身份萬一戳穿被當成奸細,可就糟了。
那時夕陽西下,我坐著歇歇,週週在填墓道口,重慶一人背倚著樹,不知道在想什麼,但是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他那美輪美奐的樣子非常賞心悅目,我看了一小會兒,想到今後就看不了了,主動彆開臉——
少看一眼今後也少點掛念。
隻是可惜了,我不能給他洗衣服了……
好半天,週週把土填平了,我在他不解中把他那石碑拿了過來走向重慶,想著石碑送他,也算是報答救命之恩,卻冇想到的是,樹下重慶緩緩站直了身子,看著我說:“你不是摸金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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