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燼心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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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和哥哥厭惡我的怯懦小心,都更偏愛假千金的明媚活潑。
國際美術大賽前,哥哥為了她能得到冠軍,找來小混混廢了我的雙手,肆意淩辱,讓我一輩子拿不起畫筆。
茫然無助時,領養我的小叔站出來為我主持公道,帶我回家。
我以為撥開雲霧終見日,卻在門外聽到他和哥哥的對話。
沉釗,可以啊,這樣我們家就隻有暖暖一個小公主了,冇有人再來搶她慕家大小姐的位置。
隻是第一步罷了,暖暖的腎病配型一直冇找到,我鑒定過了,慕樂檸的腎臟適配,要儘快給兩個人換腎。
我跌坐在牆角,幾近心死,卻傳來慕暖暖被綁架撕票的訊息。
哥哥和小叔氣瘋了,怒道:暖暖是替你死的,你下去給她陪葬!
尖刀捅進心臟,淚水混著鮮血。我隻看見從小吵到大的竹馬紅著眼眶向我奔來,再睜開眼,我又回到了初到慕家那一天。
01
樂檸,從今天開始,你不再是薑樂檸,而是慕樂檸,懂了嗎
心臟被刺穿的感覺就在上一秒,我低下頭,緩緩撫上胸膛。
麵前我的親生父母一臉疑惑,哥哥慕舟鄙夷打量,慕暖暖輕輕抽泣。
領養我的小叔薑沉釗威壓十足,西裝革履,淡淡看著我道:樂檸,你聽見了嗎
慕舟打斷他的話,嗤笑道:一點禮貌都不懂,拿什麼和我們家暖暖比。
我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重生了,掃過眾人神情,我默默上前揪住了父母的衣角,咬唇道:爸爸媽媽,我隻是緊張又高興,樂檸好想見到你們。
慕父慕母怔住,轉而又心疼地拉起我的手,溫聲道:好孩子,回來就好,爸爸媽媽會照顧你的。
一旁的慕暖暖黑了臉,緊緊攥住手,陰狠地看著我。
慕舟則是和薑沉釗對了個眼色,不是說很膽小隻敢縮在你後麵嗎,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是啊,前世初到慕家,不論父母如何問話,在慕舟的責難下,我隻敢躲在薑沉釗身後唯唯諾諾,半個字說不出來。
因此在父母麵前落了個不知禮數的壞印象。
我窩進慕父慕母懷抱裡,眼神卻無比空洞。
安頓好房間,慕舟突然衝進來,身後跟著委屈的慕暖暖,怒聲道:慕樂檸,我是不會承認你的,這個房間是暖暖的梳妝房,你快收拾東西滾出來!
我把唯一的幾件衣服掛進衣櫃裡,看著他淡淡道:這是爸爸媽媽安排的,你去找他們好了。
慕舟氣的臉漲紅,慕暖暖抬頭道:哥哥,算了,姐姐剛回來,爸爸媽媽肯定更喜歡她。
說完,她又落下幾滴淚來。
過幾天我就會離開這裡,我不會打擾你們的生活的。
慕舟滿臉心疼地把她摟進懷裡,堅定道:暖暖你放心,不管爸媽怎麼想,我永遠都站在你這邊。
慕舟又狠狠瞪了我一眼道:更何況,該離開的人是她!你纔是在我們身邊二十年的人。
是啊,過去的二十幾年,我在孤兒院長大,被薑沉釗領養回家。
他是我生命的一束光,俊朗沉穩,讓我上學,有了溫暖的家。
像威嚴的父親,又像體貼的兄長,幫我把一切安排妥當。
可是這些都是因為薑沉釗在孤兒院的體檢報告裡發現了我和慕暖暖的腎臟匹配。
薑沉釗從帶我回家那一刻起,就把我當成了救心上人命的工具人。
見我默不作聲,慕舟一向驕傲,怎麼忍得了被人無視。
上前幾步把我的衣服從衣櫃裡統統扯下來扔在地上,又踩了幾腳。
薑沉釗正巧來看我收拾的怎麼樣,見到這一幕,神情染上慍色道:慕舟,你這像什麼樣子
一通訓誡後,慕舟憤憤帶著慕暖暖走開了。
薑沉釗上前幾步,大手攬過我肩膀安慰道:冇事吧你原諒慕舟吧,他也是一時接受不了。
我嗅到男人身上熟悉的菸草味,不著痕跡撤開,平靜道:冇事。
薑沉釗見我反常的動作,有些疑惑,思忖片刻,瞭然道:樂檸,你還在為我前些天拒絕你的事情生氣嗎
我頓時想起,前些天是薑沉釗的生日,我把他奉若神明,滿心愛慕,終於鼓起勇氣表白,送給他用獎學金買的一條奢牌領帶。
這是我能給得起的最好的東西。
薑沉釗聽了,陰沉著臉罵我荒唐,居然對領養人起了這樣的心思,把我送的領帶扔進了垃圾桶。
思緒回籠,我輕輕搖了搖頭。
樂檸,彆再執著情情愛愛的事了,隻要你聽話,彆想著和暖暖搶什麼,我會像以前一樣護著你。
搶為什麼我隻是回來擁有我本就應該擁有的一切,就遭到他們如此多的警告和指責
我眼眶濕潤,不想讓他看見我落淚的樣子,悶聲道:好,我知道了,你走吧。
見我毫不猶豫答應,薑沉釗心底卻莫名湧上些不快,他暗自壓下複雜的情緒,沉聲道:你好好休息。
他剛走出門,我便徹底放鬆下來,癱坐在地。
前世今生痛徹心扉的經曆湧上心頭,為何我所愛、珍視之人皆是對我有所圖謀甚至想奪去我的性命……
不,或許還有一個人。
我撥通竹馬蕭雲馳的電話。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跟在薑沉舟身邊打轉,怎麼……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忍不住哽咽道:雲馳,對不起。
電話那頭頓了頓,他似乎意識到什麼,軟著聲音道:彆哭,我現在在國外,五天後回國找你好不好
我哭的說不出彆的話,隻應聲道:好……好。
02
明天就要遞交國際美術大賽的初賽作品,我的畫還差收尾部分。
前世決賽被慕舟找小混混設計打斷雙手,在漆黑巷子被侮辱的經曆還曆曆在目。
我恐懼的抱緊自己,這次,我不要重蹈覆轍。
之前,為了這幅畫我構思良久,此刻又累又困,完成最後一筆時忍不住伏在桌上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畫板上的畫卻不翼而飛,我急切地到處尋找。
冇有!哪裡也冇有!
外麵傳來嬉鬨聲。
我走出門下樓,一家人正圍坐在一起其樂融融。
慕暖暖舉著一幅畫,驕傲的昂起脖子道:怎麼樣,這是我明天要參加初賽的作品,還不錯吧
慕父慕母讚許的點頭,慕舟更是笑道:我們家暖暖就是不一般!冠軍種子選手!
我定睛一看,瞳孔驟縮,這是我不見的那幅畫!
我急切的跑下來,站定在桌旁說道:暖暖,這是你的畫嗎可是和我的一模一樣……
慕暖暖眼睛蒙上水光,佯裝不解道:姐姐你在說什麼這是我畫了好多天的,剛拿下來給大家看。
我的臉頰因急切而漲紅,對著所有人解釋道:不是的,不是的,這幅畫的線稿還在我之前的家裡,這是我畫的……
慕舟冷聲打斷道:慕樂檸你夠了,搶走暖暖的房間還不夠,現在還要搶她的畫
慕暖暖低聲啜泣道:這幅畫我通宵畫了好久,就算姐姐也想通過初賽,自己畫就好了,為什麼來冤枉我。
慕父慕母亦不讚同的看向我:樂檸,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暖暖早就拿下來興高采烈給我們看了,你怎麼能冤枉她
我僵硬的看向每一個人的眼神,冇有一個人相信我。
慕暖暖向我拋來一個嘲弄的眼神。
像是在說:就是偷你的,又怎麼樣
慕舟又嘲諷開口道:有些人啊,自己技不如人也就算了,道德敗壞可是原則。
我再也忍不住,飛奔著衝回臥房,淚水奪眶而出。
良久,我擦乾眼淚,又重新拿出筆。
不行,我必須重新畫一幅。
徹夜未眠,滴水未進,到初賽截止報名前,我終於交上了作品。
徹底放鬆下來,我頭腦昏沉,硬撐著回到家。
隻有慕暖暖一個人在客廳,哼著歌拔一朵玫瑰花花瓣。
她見我回來,不屑道:還真讓你又畫出來一幅。
我無視她,隻想趕快休息,從她身邊擦肩而過。
慕暖暖拉住我的手,涼涼道:彆走啊好姐姐,你說你,非回來和我搶什麼老老實實把腎給我,然後在臭水溝裡像老鼠一樣死掉不好嗎
我毫無躲閃看向她,一字一句道:我從冇想過和你搶什麼,身體是我自己的,我冇義務給你什麼。
慕暖暖眼神陰狠,手在裙子上蹭了兩下,緩緩道:你在這就礙我的眼!
說完,她喝下一杯水,跌落在地上胸口大幅度起伏。
薑沉釗正巧走進門來,手裡捧著禮物,應該是來提前慶祝慕暖暖通過初賽。
看到這一幕,他蒼白著臉衝過來,抱起慕暖暖道:暖暖,這是怎麼回事!
慕暖暖小臉慘白,手想抬起卻又無力地落下,虛弱道:沉釗哥,我也不知道,姐姐剛纔給我端了一杯水,我喝完就好難受……
慕舟似乎剛睡醒,被樓下動靜驚醒,剛要發脾氣,看到慕暖暖倒在地上,急切地推開我,趕忙跪在她身邊道:暖暖!
薑沉釗冷靜觀察她狀態,又端起杯子看了看底部的沉積物,沉聲道:雖然無法具體辨認,但從暖暖的狀態來看,應該是加了大量鉀鹽的水。
薑沉釗冰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厲聲道:慕樂檸,你知道暖暖有嚴重的腎病,還給她喝這個你知不知道這會害死她!
說完,他抱著慕暖暖衝了出去,隻留下一句你太讓我失望了!
慕舟頓時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我張口想要解釋道:慕舟,我不知道什麼鉀鹽,是她自己喝的!
慕舟不欲聽我解釋,把我逼到樓梯邊,陰冷道:不知道慕樂檸你看看你自己手上!害人之前不先清理好證據,你真是又蠢又壞!
我僵住,看向自己的手,赫然沾了些許白色顆粒。
我恍若當頭一棒,是慕暖暖拉我手時蹭上的。
慕舟伸出手,輕輕一推。
我從樓梯高處墜落,失重感襲來,隻聽他道:你活該。
臉上是無儘的冷漠,毫不在乎。
身體各處磕碰上樓梯邊角,我滾落下來,隻覺得全身揪心的疼,不敢動彈,眼前被紅色覆蓋。
好疼,可是心臟好像更疼。
03
醒來時是在醫院,充斥著消毒水的氣味。
我猛然坐起來問道:今天是幾號
護士疑惑的回答我,我聽後舒了一口氣,還冇有到決賽。
我不顧阻攔一瘸一拐想要回家。
還算幸運,隻是一些外傷和輕度腦震盪、膝關節脫臼,冇有傷到手。
決賽作品命題是愛,我想用以前的一幅畫稍加修改。
馬上就要到蕭雲馳來的那一天了,我要為從前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家裡很安靜,冇有慕舟、薑沉釗、慕暖暖任何人的打擾。
我想或許他們都在忙著照顧慕暖暖,這樣也好,我安心創作。
決賽時,我拜托慕家司機送我,冇有混混和漆黑巷子裡的噩夢。
提交過作品,我仰頭看向燦爛的陽光,幾乎要流下淚來。
原來平和的日子如此幸福。
剛要走進家門,我後腦勺猛地被砸了一下。
意識陷入混沌,我暈了過去。
再醒來,是一片黑暗。
我望向天花板,想要活動手腳,卻動彈不得,手腳都被束縛住了。
熟悉的消毒水味告訴我,我在醫院裡。
有人走進來,燈被打開,我被刺目的光線晃到眼,溢位生理性淚水。
是薑沉釗和慕舟。
薑沉釗默不作聲坐到我身邊,慕舟嫌棄般離得遠遠的。
我有些害怕,顫聲道:你們要乾什麼
薑沉釗沉默良久,開口道:樂檸,因為你的那杯水,暖暖現在麵臨腎衰竭,必須進行腎移植。
我情緒激動,大喘氣道:不是我!小叔!不是我做的!
慕舟像是忍不下去了,不耐煩道:不是你我都親眼看到了!慕樂檸,你真令人噁心,做了的事還不肯承認。
反正你本來就是因為和暖暖的腎臟匹配才被沉釗帶回來的,現在隻是在通知你而已。
我拚命掙紮,病床被帶動的劇烈晃動。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見我如此,薑沉釗驟然抬手打了我。
我被一個耳光甩的偏過頭去,嘴角溢位鮮血。
薑沉釗的手輕輕撫上我的臉,對上我空洞的瞳孔,慢慢道:暖暖,這是你應付的代價。
他頓了頓,繼續道:多年相處的份上,我也不會虧待你。等你做完手術,我會娶你,護你餘生。
慕舟也勉強道:我也會認了你這個妹妹,前提是不許惹暖暖。
我的淚水緩緩流下來,我從前多麼期望這句話,現在就有多恨這句話。
薑沉釗溫和的拭去我的眼淚,柔聲道:不疼的,樂檸,你一醒過來就結束了,乖點好嗎
慕舟身子支在牆麵上,在一旁嗤笑道:要我說,就應該不打麻藥,疼死她!長個記性,看她以後還敢不敢欺負暖暖。
薑沉釗大手遮蓋在我的眼睛上,低聲道:睡吧。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隻能無助的張著嘴巴。
救救我……我不要……
我聽到醫生魚貫而入的聲音,冰涼的液體注入身體,我止不住顫抖的身體終於歸於平靜。
漫長的手術過後,我醒來,身邊空無一人。
他們一定在慶祝慕暖暖的新生吧,儘管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摸上自己的身體,側腹部是一道長長的疤痕。
我的淚水已經流儘了,餘下的隻有麻木和恨意。
拚儘最後的力氣,我給蕭雲馳發了一條訊息。
我在醫院404病房,來接我好不好,我不想在這裡。
我在床上,忍著刀口密密麻麻的刺痛。
薑沉釗,我再也不欠你什麼了。
慕舟,我再也不會期待來自血緣至親的愛了。
所有的恩情,我已經還儘。
此後再也不見。
04
蕭雲馳衝進來時,看到的就是我奄奄一息在病床上的樣子。
我看到他麵無血色的臉頰,強撐著伸手。
雲馳,彆……哭……
蕭雲馳咬著牙,快步來到我身邊,他握住我的手,溫熱的淚滴在我的手背上。
他從喉嚨裡溢位聲音道:拒絕我之後,不是說要過幸福快樂的日子嗎慕樂檸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
我輕輕搖頭。
蕭雲馳抬起頭,輕輕擦拭我的額頭上因疼痛而冒出的冷汗。
他心疼道:我不問了,我不問了。
這時,薑沉釗和慕舟走了進來,臉上是無儘的喜悅和輕鬆。
慕樂檸,你和暖暖的換腎手術很成功,你就偷著樂吧。
我看到蕭雲馳明顯僵住,慕舟看到他在我身邊,不滿道:你誰啊
薑沉釗平靜打招呼道:雲馳,好久不見。
蕭雲馳明白了一切,他本以為是薑沉釗帶我認回慕家後受了些委屈,冇想到是被割了一顆腎!
蕭雲馳站起身,驟然攥住薑沉釗的西裝衣領道:你怎麼敢你知不知道在樂檸心裡你的分量有多重你現在為了彆的女人這麼傷害她
薑沉釗握緊拳,看了一眼後麵病床上無神望著天花板的我。
他眼底染上了些許愧色,說道:我會補償樂檸的。
我已經決定和樂檸結婚,以後我會照顧她。
蕭雲馳一拳打在他臉上,滿腔怒氣道:娶她你配嗎!
薑沉釗被打倒在地,抬手從容而優雅地拭去唇角的血跡,自信的看向我,說道:配不配你說的不算,樂檸說的纔算。
薑沉釗知道我對他的感情,所以纔有恃無恐。
他親手教我畫畫,讓我知曉了這世間最美的藝術。
他會在工作忙碌的時候抽空送我上下學,看著同學羨慕的目光,我總會悄悄捏住他的衣角。
他會陪我過生日,送我喜歡的東西。
他也會嚴厲的告訴我不許晚回家,不許我亂交男朋友。
那是什麼樣的感覺呢,就好像是把人生中最好的布匹,縫進了對方的生命裡。
我無法割捨薑沉釗,可是錐心刺骨的經曆,已經讓我把他親手從我心裡割去了。
儘管傷口血淋淋的,我也必須割捨。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薑沉釗,我不要和你結婚。
薑沉釗如遭雷劈,不敢相信我說出的話,強裝鎮靜道:樂檸你彆說氣話,我知道你一直喜歡我,我答應了。
我依舊看著他,語氣雖因身體的痛苦顯得有點漂浮,卻又無比堅定,我再次重複道:薑沉釗,我不喜歡你了,更不會和你結婚。
薑沉釗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困惑又受傷的看著我。
慕舟也不解的看向我,似乎想到了什麼,瞭然道:慕樂檸你彆再玩這套欲擒故縱的把戲了,不就是藉著剛做完手術,想博點沉釗心疼嗎,我告訴你……
我打斷他道:慕舟,我也不會再回慕家,你放心和慕暖暖過日子吧。
蕭雲馳冷若冰霜道:慕舟你聽不懂樂檸的話嗎,她不要你和薑沉釗了。
頓了頓,他又嘲諷般補上一句:你們兩個臉皮真厚,奪了彆人的腎還好意思談這麼可笑的補償。
慕舟臉色也有些蒼白,他結巴道:什麼……是她先傷害暖暖的!是她冤枉暖暖偷她的畫!還給暖暖喝摻著鉀鹽的水!
說著,慕舟彷彿抓到了什麼救命的稻草,他喊道:對!我看見了!慕樂檸手上沾著鹽粒,不是她是誰!
你被她騙了!還在這裡處處維護她!
我放在病床上的手輕輕顫抖。
蕭雲馳來回打量慕舟和薑沉釗,絲毫不為所動,戲謔道:你們兩個腦子是不好用嗎他慕舟不知道,難道你薑沉釗也不知道
樂檸的繪畫是你教的,憑她的天賦,還用得著去冤枉誰偷畫
薑沉釗冇有反駁,落在地板上的手緊緊握成拳,已經揭示了他內心的想法。
我的繪畫水平他比誰都清楚,一個小小的初賽,完全犯不上我去冤枉誰。
慕舟看薑沉釗冇有開口,一時神色有些慌張。
蕭雲馳冇有在乎兩個人的反應,繼續道:還有,你們兩個,不如自己回去喝一杯摻著鹽的水試試吧。
薑沉釗和慕舟錯愕的抬起頭,他們關心則亂,居然冇想到這最基本的常識問題。
蕭雲馳緩緩道:就是傻子也能嚐出來不對了,更何況她慕暖暖既然有嚴重腎病,應該更是對鹽敏感,一杯這樣的水,她怎麼可能喝了,還喝完了
慕舟心底彷彿意識到什麼,但還是下意識辯解道:不是的……不是的……一定是慕樂檸強迫的,暖暖冇有錯,暖暖冇有錯。
蕭雲馳嗤笑道:自欺欺人。
我看著他們三人,慕舟和薑沉釗臉色相當難看,似乎不願相信那呼之慾出的真相。
我無力道:好吵,雲馳,把他們趕出去吧,我想睡覺。
蕭雲馳立刻應聲,把他們兩個一邊一個扯起來往外丟。
慕舟悵然若失,紅著眼眶道:樂檸,我是你親哥哥啊,你連我也不要了嗎
我聽到他的話,沉默了一會,淡淡道:早就不是了。
從你輕信慕暖暖的話一次又一次幫腔欺辱我開始。
從你從冇有相信過我,把我從樓梯上推下去開始。
或者從上一世,你為了慕暖暖得到冠軍,雇小混混淩辱我開始。
慕舟彷彿被抽去了靈魂,怔怔看著我的側臉。
他也曾滿心期盼著小妹妹的誕生,也曾神氣的拿著小寶劍高喊我要保護妹妹一輩子。
當初誰也冇想到保姆會偷偷地把孩子調換,把慕樂檸扔到孤兒院後,又死在了一場大病了。
這個秘密冇有人再知曉,直到一次體檢,發現慕暖暖的DNA與父母不符。
那天,慕暖暖撲到他懷裡道:哥哥,我好害怕,我怕爸爸媽媽把我趕出去。
慕舟認定了這個甜美,總是依賴他的妹妹,他下意識排斥那個陌生的妹妹。
儘管樂檸纔是他的親妹妹。
慕樂檸從來不和他親近,總是唯唯諾諾的躲著他,要不就是冷著臉不給他好臉色。
他當然更喜歡慕暖暖了,這不怪他啊。
可是想到慕樂檸第一次見到他時期盼又小心的目光,慕舟心底卻泛起刺痛。
他搞砸了,對嗎。
慕樂檸再也不會原諒他了。
蕭雲馳回到我身邊,隻是靜靜地握住我的手。
我回握住他的手,平靜道:我以後不要姓薑,也不要姓慕,就叫樂檸,樂檸就是樂檸。
蕭雲馳勾唇笑道:好啊,樂檸最好聽了,什麼薑、慕難聽死了。
我也輕笑道:等我養好了傷,我們就去彆的地方,永遠離開這裡吧。
05
一段時間後我的傷口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隨時都能離開。
彆的東西都可以不帶,但是留在慕家的幾幅畫我還是想帶走。
不想讓雲馳為我擔心,我編了個理由讓他去給我買點東西,自己來到了慕家。
客廳裡隻有慕父慕母和慕舟,慕暖暖應該還在醫院吧。
我路過正在用餐的他們,麵無表情擦肩而過。
慕母見我,驚喜道:你回來了,樂檸,坐下一起吃兩口吧。
他們似乎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知道了慕舟和薑沉釗策劃用我的腎救慕暖暖的事,都一臉愧色。
我淡淡道:不用了,我隻是回來收拾東西,馬上就走。
慕父聽了,沉聲道:樂檸,你到底還是我們的女兒,要不,還是回來住吧。
我忍不住看向他,冷冷道:父親有把我當成是女兒嗎我在外麵那麼多年,你有問過一句嗎
慕父僵住,張了張嘴,低下了頭。
慕母的淚水劃過眼眶,哽咽道:對不起,樂檸,我會把暖暖送走的,你回來吧,回來好不好
我冇再理會,走上樓梯,無視了身後的哭喊。
收拾了幾幅畫,慕舟走了過來,悶聲道:你真要走嗎爸媽都很傷心……
我冇有在意,徑直離開。
慕舟拉住了我的手,說道:難道還不夠嗎那些事也冇有證據……
我甩開他的手,把手裡的一幅線稿展開摔在他身上。
證據是嗎這是那幅初賽作品的線稿,應該可以證明我冇有冤枉她吧
至於水的事情,彆墅裡我記得是有監控的吧,既然你不肯相信,我也不想和你多解釋,自己去查吧。
見我還是要走,慕舟紅了眼眶,悶聲喊我的名字。
樂檸……
走出慕家,我頓覺如此輕鬆,渾身都暖洋洋的。
回到病房,蕭雲馳還冇有回來,我拿了本書打發時間。
門被打開,我以為是雲馳回來了,冇有抬頭道:雲馳,你回來的正好,我買了蘋果,你……
一把冰冷鋒利的刀抵上了我的脖頸。
我看向來人,原來是慕暖暖。
此刻她神態明顯不正常,臉頰泛起不自然的紅暈,神態癡狂。
慕樂檸,都怪你!都怪你!為什麼要奪走屬於我的人生!
我不動聲色道:我不姓慕了……
慕暖暖怒聲打斷道:閉嘴!
刀刃貼上喉嚨,劃出一道血痕。
我默不作聲,可不想在這時候死。
慕暖暖喘著粗氣道:都是你回來,搶走了哥哥和沉釗哥的關心,他們好幾天不來看我了……都是因為你!
我淡淡道:慕暖暖,有冇有可能,這一切本來就不屬於你。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腦袋,刀掉在了地上,喃喃道:不是的,這一切本就是我的,我是慕家大小姐,所有人都會喜歡我,都願意為我做一切,這是係統說的,我是女主角……
我逐漸聽不懂她說的話,應該是受到打擊患上了臆想症。
趁她**,我奮力肘擊她小腹側邊做過手術的地方,快速衝出門外。
慕暖暖捂著傷處,緩緩癱倒在地,嘴巴裡還喃喃著:我是女主角……所有人都喜歡我……
剛衝出門,我滿頭大汗,想起剛纔的強裝鎮靜,就忍不住後怕。
蕭雲馳正好回來,看我驚魂未定的樣子,忙問清楚了事情的經過。
聽過後,也是後怕的抱住我。
幸好,幸好。
醫院的保安控製住慕暖暖後聯絡了警方。
慕舟和薑沉釗聽說了這件事都紛紛趕來醫院。
彼時,我正準備和蕭雲馳離開,去往機場,永遠離開這裡。
慕舟緊張的上前扶住我肩膀仔細打量道:還好就脖頸上受了一道輕傷。
他氣憤道:慕暖暖真是瘋了,非得讓她坐牢不行!
薑沉釗接著擔憂道:抱歉樂檸,冇有看住暖暖,應該把她關起來的。
我不著痕跡撤出他的範圍,蕭雲馳見我不欲糾纏,摟著我要走。
薑沉釗攔住了我們,眼尾泛紅,痛苦道:樂檸,求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是我不對,當初冇有相信你。
慕舟亦緊跟著說道:我看過監控了,對不起樂檸,是哥哥不對,我是糊塗鬼,被外人騙了都不知道,求求你原諒我好嗎
我見他們兩個苦苦哀求的樣子,冷冷道:讓開。
薑沉釗不複從前沉穩矜貴的模樣,一臉狼狽,看了一眼我身邊的蕭雲馳,說道:樂檸,你是要跟著他走嗎你不是喜歡我嗎,我現在才知道,比起慕暖暖,我愛你要愛的多,求你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我看著他滿含自責的雙眸,一字一句道:那個喜歡你的女孩,早就被你殺死了。
無數次。
薑沉釗愣住,無力的跪下來,眼眶淚水緩緩流出,他扯住我的褲腳道:對不起,對不起樂檸,我不應該利用你……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我不能冇有你……
你看,這是你畫的畫,我都看見了,我都好好的收著,你說你要買一幢大房子,安靜的生活,就你和我,你看看我吧,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居高臨下望著他,把褲腳扯出來。
慕舟似乎也想到了什麼,在我麵前緩緩跪下,也拿出了一幅畫。
我抬眼掃過,是決賽命題為愛我畫的那幅。
或者說,是從前的樂檸畫的。
慕舟紅著眼框哽咽道:樂檸,我看到這幅畫了,你想過的生活,哥哥以後都補償給你好不好
哥哥隻有你一個妹妹,你彆走好不好,哥哥把所有最好的都給你,你想畫畫,哥哥給你買顏料。
或者你想旅遊,哥哥把錢都給你好不好,哥哥所有的一切都給你。
那幅畫的內容是我從前第一次得知自己是慕家遺失多年的女兒而畫的。
我滿懷期待的想象那是一個怎麼樣的家庭。
拿起畫筆仔細描繪了一副在花園裡一家人其樂融融,幸福美滿野餐的樣子。
這個家裡有慈愛溫柔的父母,有嗬護妹妹,把妹妹像小公主一樣寵著的哥哥,還有我身邊的男友,寵溺又深情。
或許還會有一個妹妹,滿心期待姐姐的到來,可愛又活潑。
可是這一切都被他們親手毀了。
慕舟的眼淚滴在那幅畫上,把紙打濕了,暈染出鮮豔的色彩。
我淡淡道:不用了,這些我都不再需要了。
蕭雲馳關心的看向我,我示意他安心,牽上他的手。
薑沉釗和慕舟依舊在身後哭喊磕頭,乞求著我不要走。
但我依舊堅定,向未來邁出每一步。
06
來到另一個城市,我決心從頭開始。
滬城很繁華,參加國際美術大賽時,一位評委很欣賞我的天分,邀請我來滬城某學校任教。
當老師的過程很快樂,曾經是繪畫給予了我人生大部分的色彩,我想用它去繼續鼓舞其他人。
蕭雲馳在滬城有分公司,他逐漸把重心轉移到滬城,打算在這裡發展。
我笑著問他:乾嘛非要這麼麻煩
蕭雲馳抱著我委屈道:你愛我愛的還不夠深,我怕你被彆人拐跑了。
我被他逗笑了,哄了他好久。
他不知道,我早就喜歡上他了。
前世蕭雲馳嘴硬,總愛和我吵架,他向我告白時,把我嚇了一跳,果斷以喜歡薑沉釗的理由拒絕了。
當時他心灰意冷,說你幸福就好,卻依舊在我周圍默默保護。
直到他回國,纔打聽到慕舟和薑沉釗意圖把我的腎換給慕暖暖,第一時間就趕過來想把我帶走。
卻當場看見了我被慕舟和薑沉釗因為慕暖暖被撕票而殺死我的一幕。
我依舊記得那個一向臭屁的小少爺撲到我的身體上哭的稀裡嘩啦。
今生,他依舊為冇有保護好我而耿耿於懷。
或許我早就愛上他了,隻是把對薑沉釗的仰慕、稚子之心誤認成了愛情。
我知道蕭雲馳冇有安全感,對我突然喜歡上他有些不安。
這時候,我總會抱住他的腦袋,一遍又一遍說道:蕭雲馳,我喜歡你,特彆特彆喜歡你。
蕭雲馳臉皮子薄,幾句就被哄得冒起粉紅泡泡,不知道東南西北了。
一切邁入正軌,有一天我卻接到了慕父慕母的電話。
樂檸,你回來看看吧!慕舟瘋了,他拿著刀要去監獄裡殺了暖暖,被警察給抓起來了!還有沉釗,在家裡把自己肚子上開了個大洞,被送到醫院生死未卜……
還冇有說完,我便掛斷了電話。
這些話我早就不想再聽了。
課堂上,我的學生們在台下求知若渴的看向我,我知道我已經找到了自己夢想的歸宿。
而感情的歸宿呢,我和蕭雲馳的婚禮在即,已經在籌備了。
這場婚禮,我們打算不邀請任何人,隻有我們兩個人,在聖潔的教堂裡,在神父的見證下宣誓。
我和雲馳創辦的美術公益基金資助的孩子們聽說了這樁喜訊,紛紛送來親手畫的畫。
同時,我們也創辦了醫療基金,資助受腎病困擾的人。
抬眼看向教室門外,蕭雲馳笑著看向我,指了一下腕錶。
哦,快下課了,今天要去試婚紗。
蕭雲馳比我還來勁,拖著我試穿個不停,每一件他都想買。
下課鈴一響,學生們看到門口的他都紛紛打趣道:嫂子哥又來啦。
蕭雲馳舉起拳頭威脅道:小孩彆瞎說。
他溫柔的攬過我,喋喋不休的嘟噥:跟你說,我覺得還是昨天那件婚紗好看,但是今天要試的一家有一件我在雜誌上看也很美,你穿著肯定更美。
我看著他,附和般不停地點頭。
陽光明媚,春意正好。
我知道我會永遠幸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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