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神午後+番外 005
疼得厲害時,我會在淚眼朦朧中產生幻覺,這個世界上,有這麼一個人,象神一樣守護著我,不論生死都會和我在一起,直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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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9月,我們升了大二。我和齊歌仍是最好的朋友,仍舊每日一起練琴,互相挑毛病。我們這份建立在相互批評基礎上的友誼,令孫琛和馬瀟瀟羨慕不已。
馬瀟瀟曾說過:“我已經在我們雙簧管專業提前體會到同行是冤家的至理名言。”
孫琛則刻薄地說:“我們大提琴專業的人,簡直就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其實,小提琴專業和其他專業的情況沒有什麼不同。隻是,我和齊歌,實在應該算是例外。
我的小提琴演奏技巧很好,可以說精緻到很少出錯,但在演奏炫技作品時缺乏張力與熱情。我這種沒有氣勢而略顯拘謹的演奏,曾被演奏老師責備太冷,沒有全心地投入。雖然他也曾安慰我說這與性格有關。
齊歌的演奏技巧雖然不是很精細,偶爾有碰弦的現象,甚至空弦帶音,但是他的演奏有一股“衝勁”,也很有激情,尤其是駕馭那些富有濃鬱感**彩的樂曲,往往能達到電光火石的效果。他喜歡在演奏結束時做一個很投入地定格,然後在收弓時得意地掃視觀眾。雖然我對他誇張的表演不屑一顧,但也不得不承認,他的動作很帥,很瀟灑──也,很討女生喜歡。
在一次全係合奏課上,豎琴專業的駱格格用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凝視齊歌良久,在一群女生的嘻笑聲中才調轉了視線。
齊歌用肘輕輕碰了碰我,得意地說:“有點意思,啊?”
我瞪他:“色鬼。”
“你不色?你不色乾嘛也盯著公主不錯眼珠地看?”大家習慣叫駱格格“公主”。
“我?我是看她的眼睛。她快把你看到眼裡拔不出來了!”
“那說明哥們兒有魅力!”齊歌得意地笑,帶著一絲邪氣。
“對了,今天電影資料館放原版電影《末代皇帝》,去嗎?”我把小提琴放進琴盒,征詢地看著他。
“當然去。聽說裡麵有一個太醫聞大便的鏡頭很搞笑……”齊歌笑嘻嘻地說。
我有時很難理解他,這麼沉重的電影他居然也能找到輕鬆之處。
銀幕上,尊龍飾演的溥儀跪在洗手池前,兩個暖水瓶的特寫閃過,接著是一雙手浸在一池血水裡。
黑暗中,我緊張地握緊雙拳,齊歌把我握拳的右手包在他的掌中。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平淡地說:“知道為什麼要有兩個暖水瓶的特寫嗎?有熱水浸泡,傷口纔不會凝固,血才會一直地流……”
“閉嘴!我看你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兒乾,淨琢磨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屈指給了我一記爆栗,“你怎麼一腦子的血腥玩意兒!除了冰刀切手指就是自殺秘籍。”
半個學期無風無浪地很快過去,轉眼又到了寒假。馬瀟瀟決定留在北京,因為他要到音樂餐廳打工掙學費。據他的老闆說,他們那裡春節期間生意特彆好,分紅自然也十分誘人。
我們把孫琛送上了開往青島的火車,在火車站分道揚鑣。
寒假的一天上午,意外地,我接到了齊歌的電話。我原本以為他會像暑假那樣銷聲匿跡。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我故意地粗聲惡氣,掩飾著內心的喜悅。
“怎麼又是一肚子氣?不會又是用火氣代替早飯吧?”他在電話的另一端輕笑。
“你又要大發慈悲,給我放糧賑災?”我仰躺在沙發上興奮的用腳打起了拍子。
“想吃什麼?”他居然好脾氣地讓我自己點。
我簡直要樂暈了:“你怎麼了?這麼好心?想出家當和尚結善緣?”
“今天,是大年三十。”
“哦,是嗎?”他不說,我真的不知道。一個人的春節和平常的日子沒什麼不同。
“你爸媽還在外地?”
“嗯。”這麼多年一個人過春節,我都習慣了。這一次,不知為什麼,被他一問,我心裡竟有些發酸。
“等我!馬上到!”
齊歌進門時我興奮的撲上去敲他的頭,他躲閃著說:“小心,好東西要灑了!”
我狼吞虎嚥地吃著他帶來的水晶蝦餃,燒麥,蘿卜絲糕,紫米粥……
當我把手伸向醬肉包時被齊歌擋開了:“於睫同學請注意,肚子是自己的,不要胡吃海塞後大半夜折騰人。”
我驚喜地問:“你今天晚上不走?”
他把剩下的食物放進冰箱裡,笑著說:“是啊!跟老爸老媽請假,特地來陪睫少爺。”
“切!誰希罕讓你陪。”我舔舔嘴唇說,“好吃好喝給本少爺留下,人嘛,趁早滾蛋!”
“你真夠狼心狗肺的。”他搖頭,無可奈何地笑,“快給本大爺放小曲去!”
不用多說,我知道他要聽的是《牧神的午後》。
暖氣很足,屋裡暖洋洋的,午後的太陽照得暗紅色的木地板閃閃發亮,有著水樣的光澤。優美的旋律響起,弦樂器柔和的顫音,雙簧管婉轉的尾腔……每一個音符都如此熟悉。
我坐在沙發上,齊歌一如既往地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沙發,這熟悉的畫麵和相同的旋律使我產生了幻覺,彷彿我們已經這樣對坐了幾百年……
樂聲停止,沉浸在音樂中的我們保持著沉默。我走到音響前,又按下了播放鍵。《牧神的午後》再次響起……
我轉過身,齊歌仍坐在地上,緊閉雙眼仰靠著沙發,手臂搭在分開的膝蓋上。
我走近他,手指輕點他的手背:“要睡去床上睡。”
他睜開眼,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要睡……”我話沒有說完,他抬手抓住我的手腕往下一拉。
我重心前傾,一下跌跪在他的兩腿之間,撞進他的懷裡。我抬起雙臂,掙紮著要站起來。他一手壓著我的頭,一手按著我的後背,吻住了我的唇。我驚呆了,失神地睜大雙眼,彷彿跌進了樂曲裡,耳邊清晰地聽到旋律的節奏和音調在細膩地變化著……
他溫熱濕潤的雙唇覆蓋住我冰冷的唇瓣,按著我後背的手用力把我往他懷裡壓。我竟然忘記了掙紮,一動不動的任他的舌在我唇上遊移。我曲起的雙臂窩在胸前,被兩具胸膛擠壓得生疼。當他的舌終於撬開我的牙齒,鑽入我的口中遊弋時,我一下抽出雙臂,搭上他的肩頭,緊緊攬住他的頸項。他的舌帶有淡淡的薄荷味,是綠沙龍。我們的胸膛緊貼在一起,我能感覺到他加速的心跳和血液的流速。
我的意識迷失了,隻聽到豎琴的雙滑音閃閃爍爍,猶如石床上晶瑩的水波,在微風吹拂下撩起一個個閃光的漣漪……
他把我向下壓,我緩緩地向後倒,仰躺在地板上,金色的陽光如碎屑般壓在我的身下。他俯在我身上繼續吻我,舌滑膩得像蛇一般在我嘴裡遊走、吸吮。我的手臂在他的頸後交疊,胸中憋悶得幾近窒息時,他終於放開了我。我大口呼氣,雙手仍抱著他的頸項不放。想維持這樣,想以這種無間的距離靠近他。他讓我感到我不再是一個人。
他喘息著吻我的頸和耳垂,扯掉我的毛衣丟向一邊。他試圖解開我的衣釦,卻手指顫抖怎麼也解不開。我的衣襟被他用力撕扯開,釦子在地板上彈跳四散,胸膛暴露在陽光下。他怔怔地望著我,眼神有些迷惘。
“你這個水妖。”
他輕歎一聲,低頭吻上我的前胸。弦樂組輕柔的襯托混和著他雨點般落下的吻如水般淹沒了我,我放棄一切地下沉……
木管組輔以切分的三連音和絃突然增強,他彷彿被震到般猛然抬頭,眼中掠過一絲嗜血般的凶狠。他扣住我的腰,有些怨恨地說:“媽的,你這個滑溜的水妖!”
我不及回嘴,發出一聲堪稱淒厲的痛呼,身後突出其來的劇痛幾乎使我昏厥。之後,我喊出了一句連我自己都難以置信的話:“放開我!我要回家!”
這是我幼時在北京口腔醫院常對牙醫喊的話,此時卻因為痛極而脫口而出,渾然忘了身在何處。大部分時間冷清到隻有我一個人的空房間,卻是我在疼痛時第一時間想要逃往的地方。
他困惑地看了我一眼,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我痛得十指掐進他的雙肩,認命地想,我喜歡他的吻,喜歡毫無阻礙地貼近他的臉膛,這疼痛就當作是代價吧!
滾燙的液體傾入我的體內時,我已痛得幾近虛脫,耳邊的樂曲聲也變得若有若無。旋律似乎又回複到第一部分輕柔的主題,音量逐漸減輕,樂曲變得極慢極輕,彷彿是牧神逐漸模糊的意識和消逝在稀薄空氣中的夢……
齊歌俯在我身上喘息著,慢慢起身,跪坐在我的兩腿之間,用一種奇怪的表情看著我。我感到身後有灼熱地液體緩緩流出,瞬間,憤怒與羞愧排山倒海般襲來。我憤恨地抬腿踢向他那張神情怪異的臉。他因精神恍惚被我一腳踢中臉頰,我因牽扯到某個部位,兩人同時發出一聲慘叫。
“你乾什麼?”他捂著半張臉衝我瞪眼。
我幾乎被他無辜的眼神氣暈:“你問我?你……把你的臟東西射到裡麵,你還問我乾什麼?你是不是人啊?”
他不好意思地哂笑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以往的死皮賴臉:“你急什麼?射進去又怎麼樣?不管在你這塊地上播多少種,也發不了一棵芽。”
我感到渾身的血液都往臉上湧,幾乎就要七竅噴血而亡。我咬牙切齒地說:“是,我是長不出莊稼的鹽堿地。請問你這台大能量的播種機,到底在多少塊肥沃的土地上工作過?”
他有些惱怒地壓在我身上,捏著我的下巴惡狠狠地說:“你是老子的實驗田,哪怕長出毒藥來我也認了。再胡說八道小心我廢了你。”
疼痛擊垮了我的好勝心,我已無意和他鬥嘴。緩緩垂下眼睫,我有氣無力地說:“隨你怎麼說吧。”
他的態度傾刻轉變,蹲在我的身側囁嚅:“我……幫你洗乾淨。”
我憤恨地推開他準備抱我的手,他挑眉,拉過我的一條手臂橫在肩上。在他的幫助下,我勉強站起來,一路磕磕絆絆地走進浴室。
我蹲在浴缸裡,埋首於膝一聲不吭。他的手指毫無阻礙地進去了,水裡,暈開成粉紅色的一縷輕煙從身後漂到腿間,一點點散開化為無形。
我有些悲哀。這是我的第一次,卻是和一個同性。他給了我溫暖,也給了我帶血的疼痛。
齊歌撤出手指,湊過來吻我的頰,下巴抵著我的肩輕哼著:“有水和沐浴乳,你那裡挺滑的,進去的很順利。下次再做咱們用點潤滑的東西,你就不會那麼疼了。”
下次?我的頭都要炸了,這一次我已經後悔莫及,他竟然還說下一次?!
“你做夢!”我揮拳向他打去,卻忘了身在浴缸,腳下一滑直直向後仰倒。他及時地伸臂攬住我的背,我的上半身靠在他的臂彎裡,抬眼正對上他熠熠生輝的眸子。對視了幾秒鐘,他俯首吻我的眼睫,雙唇沿著我的頰一點點下滑……
他放開我時,輕笑了一聲。我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發現那裡已經有所抬頭。我羞得無地自容,扶著浴缸要站起來,他卻握住了它。我頹然躺下,以他的手臂為枕仰躺在浴缸裡。
“說我做夢?牧神午睡時還發春夢呢,我們兩個凡人在午後的陽光下玩一玩有什麼了不起?不過又是一個夢!”我在一**的快感中隱約聽到他的自言自語。
“是的,隻是個夢而已。”
我闔上眼睛對自己說。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幾乎天天膩在一起,一起瘋玩,也一起練琴。
莫劄特的《迴旋曲》如水般流瀉,齊歌持弓的右臂輕盈有力的擺動,肌肉線條流暢優美。在他的目光中,格魯克的《旋律》在我的琴絃上波動。
更多的時候,我們喜歡並排站在曲譜架前合奏。馬斯涅的《沉思》,佛瑞的《回憶》,德彪西的《月光》……一首首小提琴獨奏曲變成了二重奏。
合奏時,我每次不經意間看向齊歌,都能迎上他熱切的目光。彷彿有種默契,我想要看他時,正是他想要看我時。於是,四目相接,一個短暫的凝望,眼光再調回到樂譜上。
我用的是他送我的那把61克的蘇木弓。
一次,練完琴以後我們窩在沙發上看布拉德·皮特主演的《西藏七年》。
“我要去西藏,我一定要去西藏!”我信誓旦旦,為電影裡的布達拉宮和大昭寺著迷。
“五一,等五一長假,咱們一起去!”齊歌吻著我,在我耳邊許諾,手指撥弄開我的衣釦。
有了第一次以後,我難以抗拒地又和他做過幾次。每次到最後一步我都痛苦得象在受刑,卻從沒想過拒絕他。他的吻和身體的溫度令我迷醉,那種被他箍在懷裡的滿足感遠遠大於以後的疼痛。疼得厲害時,我會在淚眼朦朧中產生幻覺,這個世界上,有這麼一個人,象神一樣守護著我,不論生死都會和我在一起,直到地老天荒……
我推開他伸向我胯下的手,說:“不用了。你抱抱我就行。”
他依言把我抱在懷裡,安慰孩子一樣摩挲我的後背。我貼著他光滑、堅實的胸膛,身體的疼痛似乎真的有所減輕。
他有些不解地問我,那時候的哭叫是因為疼痛還是為了情趣。
我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在他的肩頭印下帶血的齒痕,聲音顫抖地說:“比被人咬一口不知要疼多少倍。你讓我上一次就知道了。”
我忽然委屈得想哭。為了他懷抱的溫度,我把自己放到如此卑賤的地位,任他在我身上發泄**,忍受他帶給我的恥辱與疼痛,他卻以為我的哭叫是為了情趣。可是鼻子發酸的感覺更令我感到可恥。一切都是自願,哭又算什麼?
我強壓下將要溢位的眼淚,掐著他的脖子說:“五一你要敢說不去,我就把你賣到西藏當農奴。”
齊歌從不掩飾對我的**,把我摁倒時的表情和動作就象一隻嗜血的野獸,眉梢眼角以及嘴唇的弧度都流露出凶狠。但他有時又極儘溫柔,如水的眼神和溫暖的懷抱使我認定他是這世上永遠不會離開我的人。每當他在我耳邊喘息著說“你這個水妖”時,我從沒有反駁過,在我看來,他就是那個半人半獸的牧神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