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便是重甲的真諦嗎?”李昂關上麵板,閉上眼。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感受著冰冷的秘銀鍊甲與**的每一次摩擦與貼合。回憶著剛剛利用微小的角度偏轉,分散敵人攻擊時的動作。
漸漸的,心中明悟愈發深刻。
此時,他方纔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重甲是第一層皮膚”的真正含義。
而先於領悟的是,他早已將這份領悟刻入了自己的肌肉記憶中。
他轉過頭,想要向身旁這位教官道謝:“您剛纔說什麼來著?”
羅德裡克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原本更多誇讚悟性的話語,此刻是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
這簡直就是個怪物。
僅僅不到一個小時,就摸到了許多重甲戰士苦練幾年才能掌握的技巧。
當然,除了悟性,這也與其那強大的體質脫不了關係。
“冇什麼。”羅德裡克深吸一口氣,平複了心情。
他看向李昂:“根據我的觀察,閣下雖然力量強大,戰鬥直覺驚人,但似乎還未經過第一次生命躍遷。也就是說,閣下的職業等級還冇到四級嗎?”
“冇,”李昂麵色微怔,有些詫異地抬頭,“這都能看得出來嗎?”
“高階位者看低階位者,自然能分辨得出來。”羅德裡克笑了笑,指著對方的身體,“那股**與靈魂共鳴的氣息不一樣。等閣下晉升後,再看低階職業者,也是能一眼辨認出的。”
“當然,對方若有隱秘的魔法手段,就另說了。”
羅德裡克雖麵上輕鬆,但當他得到李昂的確認時,心中實則湧起驚濤駭浪。
據他所知,對方在重型武器與重甲兩個方向上,都已經觸及到了專長的門檻。再加上那天賦異稟的念力輔助,身負三門專長,竟然還冇有到晉升的臨界點。看來對方的生命底蘊深厚得驚人。
“不過我也快了,”李昂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我能感到,離那個極限隻差臨門一腳。”
“那閣下接下來有什麼計劃?”羅德裡克上前一步,“我的招架技巧與閣下的重武流派天然相悖,不過若是為了晉升……”
“貪多嚼不爛,”李昂搖了搖頭,提起頁錘,目光灼灼,“陪我練會兒重型武器吧,我感覺,就差那麼一點火候。”
羅德裡克微愣,眼中閃過一抹讚許。即便決戰在即,也能穩紮穩打,不驕不躁,心性確實不錯。
可惜這孩子不用劍。
他踢開腳邊的木劍劍柄,轉身從武器架上抽出了一把穿甲劍。
“那就請吧,”他擺開架勢,眼神冷厲,“閣下小心,這次我不會收力了。”
李昂微微一笑,古王之心興奮地顫抖。
下一瞬,他身形猶如出籠猛獸,向著對方衝去。
“當、當、當!”
金鐵交鳴的巨響,再次在校場上空響起。
遠處正訓練得熱火朝天的衛兵與隊友們,皆是一愣,齊齊看向這邊。
但隨即,他們也被這聲音鼓舞,再次熱情地投入訓練之中。
這一次是二人的單打獨鬥,再無旁人乾擾。
李昂頁錘大開大合,每次揮舞都裹挾著惡風。錘影翻飛,那是純粹力量的宣泄。
而羅德裡克則展現了劍術大師的底蘊。
他的劍術專為決鬥而生,身著重甲,卻滑得像泥鰍。每當巨錘襲來,他總是用劍脊從極其刁鑽的角度撥開錘柄。
他似乎也有意借李昂的蠻力,來進一步磨練自己的招架技藝。畢竟力量比巨魔還大的陪練對象,可不多見。
一時間校場上火星如瀑,上演著一場一攻一守的極致拉扯。
……
而在校場邊緣,不起眼的角落。
一個不起眼的“矮人”,正端坐在一塊石頭上,閉目冥想。
那是維薩吉。
他冇有參與訓練,對於奪心魔來說,大腦是他們力量的源泉。
他必須爭取在明天決戰前,將自己那受損的心靈術士力量,最起碼恢複到二環層次。
畢竟,明天的決戰亦是他的決戰。
如果不拚命,彆說年終獎了,他這顆聰明的大腦袋恐怕都保不住。
……
不知不覺,日暮西山。
透過迷霧中映出的火紅來看,外麵的世界,應當天氣不錯。
“哈!”
一聲嬌喝,艾麗婭緊握手半劍。
劍刃自斜側方猛地一震,精準招架開了其中一名衛兵的長矛。
隨即,她順勢欺身而上,劍鋒穩穩停在對方胸前。
而在她身後,另外四名衛兵早已趴在地上,那是演練中被判定陣亡的標誌。
這代表著,她終於學會在進攻中留有餘地,根據局勢自由地變換進攻與防禦了。
【寓守於攻】已經初步掌握。
另一邊。
“看招!”
盧卡斯怒目圓睜,擺出了一個極其誇張,卻又氣勢駭人的起手式。
那是羅德裡克濃縮半生劍術技藝,所教給他的一個抬手動作,當然,也僅僅隻是個抬手動作。
劍術高手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其破綻。但大多數人,隻會被那威淩的起手式所嚇倒。
尤其是對麵的衛兵,那些常年受到羅德裡克嚴酷訓練的“可憐蟲”。見到盧卡斯用了教官的招牌動作,他們心臟猛地一跳,條件反射地後退了半步。
正是這半步,讓盧卡斯抓住了機會,一劍拍在對方的手腕上。
這便是——【虛張聲勢】。
樹蔭下。
安娜早已完全適應那小圓盾的重量,盾牌上甚至還畫了個晨曦的徽記。
這種綁在手臂上的盾牌,完全不會影響她在施法時的手勢,卻能在戰鬥中一定程度上保證她的生存。
此刻,在治療完衛兵後,她正坐在地上翻閱著那本印著晨曦徽章、鑲著金邊的祝聖版典籍。
她已經算正式踏入三級牧師行列了。
除了那早就在鑽研的【定身術】外,她正在感悟另外一項二環神術——【灼熱射線】。
假如能在明早之前成功釋放,那麼團隊的遠程火力,將會提高一個等級。
而人群中央,瓦萊麗的身影如同一團紅色的旋風。
麵對三名衛兵的圍攻,她用匕首交疊格擋、擠壓,無論襲來的力道有多猛,她總能用那兩把匕首擋下。
同時,她還能抽空用尾巴甩出一鞭,纏住衛兵的腳,將其絆倒。
倒地的衛兵忍不住讚歎,“你的雙武器防禦比之前猛多了……”
……
而在校場的角落。
那兩道凶猛的身影終於分開。
羅德裡克雙手撐著地麵癱坐在地,汗水順著鬢角滴落在鎧甲之上,大口喘著粗氣。
而坐在他對麵的李昂,雖然也有喘息。
但擁有【古王之心】的他,呼吸很快便平穩了下來,甚至連汗都冇出多少。
“真是不服老不行啊,”羅德裡克抬頭看了眼對麵那個彷彿不知疲倦的年輕人,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這話其實也算在給自己找台階下,因為就算他年輕時,也不曾有過這般變態的體力。
李昂坐在地上,看著壓在腿上的沉重頁錘,眉頭卻忍不住皺起。
練了一下午,他對重型武器的掌握力與發力技巧確實提高了不少。但似乎總無法突破那層瓶頸。
他無法將這些提高的感悟彙於一點,去捅破那層看不見的窗戶紙。
“感覺還是差一點。”李昂歎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錘柄,“或許光靠訓練,是練不出來的。”
“枯燥的演練隻能幫你夯實基礎,而生死的搏殺也僅能幫你磨練本能。光靠這兩樣,你可以成為一名頂尖的戰士,卻成不了大師。”
羅德裡克朝李昂扔過一個水囊,“準確地說,你現在卡住的不是技巧,而是‘心’。也就是流派的理念。”
“流派理念?”李昂接過水囊灌了一口,神色微愣。
“杜爾南先生似乎冇有教閣下,他巨武流派的進階理念?”羅德裡克看了眼李昂手中的頁錘,眼中閃過精光,“或許他還冇來得及教,又或許……他是故意不教。”
“故意?”
“冇錯。每個人思維、閱曆、身體皆不相同,因此最適合自己的流派道路,也必然不同。”
羅德裡克隨手用劍挽了個劍花,看著劍鋒映出的寒光,“杜爾南當年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冒險者,為了活下去,他必須將每一次揮劍都當做最後一次,所以‘孤注一擲’是他的代名詞。”
他頓了頓,將劍橫在胸前,眼神變得堅定,“而我的劍,則是‘守’。我要守衛莊園,守護坦恩家族。”
“所以,我們的風格強加給你,或許可以讓你短期內突飛猛進,但這會讓你將來的大師之路舉步維艱。”
羅德裡克深深看了李昂一眼,語氣意味深長,“我想,等你明白自己為何而揮錘的那一刻,便是突破瓶頸的時候。”
李昂若有所思。
為何而揮錘?為了殺戮?為了守護?
似乎都不太對。
他開始隻是單純地覺得雙手錘勁兒大,使的順手,可以將一切阻礙都砸得粉碎。
“行吧。”李昂不再糾結,用錘柄拄著地麵,緩緩起身。
看來想在決戰前突破,有點不現實。
但他已經學會了【重甲專家】的卸力技巧,又磨練了重型武器的手感。
今天的收穫,已是頗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