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爾夫加沉默了片刻,隨後他麵向李昂,單手撫胸,微微頷首,“感謝您,賜予了卡拉爾榮耀。”
“冇必要,”李昂隨意擺了擺手,“那傢夥死前已經謝過了。”
烏爾夫加緩緩放下手臂。
他先是瞥了眼身旁緊握骨杖的伊爾莎,旋即,再次看向李昂,那雙經曆過無儘狩獵、如獅鷲般的眼眸,彷彿瞬間看透了一切,“你是戰爭之父的侍奉者?”
李昂點頭,“是的。”
“所以……你來這裡,”烏爾夫加看向李昂,似是在做最後確認,“是打算向我發起‘烏斯卡達爾’?以此來終結我的所作所為?”
話音剛落,伊爾莎身子一顫,下意識想要擋在兩人身前。
眼前部落陌生得可怕,連老薩滿都遭遇了不測。
她不敢賭眼前這位大酋長,是否還看重榮耀,願意進行公正的決鬥。
伊爾莎如炸毛的獵豹般,舉起骨杖,對準了自始至終目光都越過自己的烏爾夫加。
“冇錯”,沉穩的聲音自耳邊響起,緊接著,一隻滾燙的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巨力令她的身體不受控地向後退去。
李昂一步邁出,擋在伊爾莎前方,來到了烏爾夫加的對麵,淡笑道,“咱們什麼時候開始?”
二人就像多年未見的老友敘舊。
彷彿那不死不休的決鬥儀式,隻是老友間茶餘飯後的娛樂活動。
伊爾莎與木牆上的眾人,見此情景,皆驚訝得嘴巴微張,說不出話。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烏爾夫加側開身子,手掌併攏,引向身側的大門,“在儀式開始前,請允許我帶你參觀一下我的部落。”
李昂扛著鏈枷,眉頭一蹙。
他又不是來山上旅遊的,哪有功夫參觀。
似是看出了李昂的猶豫,烏爾夫加咧嘴一笑,給出了一個難以拒絕的理由,“父神教會了我們力量與榮耀,教會了我們如何征服殘酷的荒野。”
“但卻未曾教我們,該如何與那險惡的人心戰鬥。”
“所以,作為部落酋長,”烏爾夫加目光深邃,再次將手放在胸前,向著李昂頷首,“我想邀請你,戰爭的侍奉者,參觀我的部落。”
“並教會我的族人們,如何去打贏那些殘酷、卻必須要麵對的戰爭。”
李昂目光一凝,總覺得對方話裡有話。
但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他作為戰爭牧師,也冇有拒絕的理由。
反正決鬥儀式也要進去,那就參觀一下吧。
李昂朝著身後的安娜一行人招了招手。
接著,他扛著鏈枷,大步流星地向著營地大門走去。
……
【獅鷲之山·獅鷲部落】
部落的營地內部彆有一番風味。
中間是一條寬闊的泥地大道,兩側錯落分佈著數十頂巨大的獸皮帳篷。
每個帳篷的門簾最上方都掛著各式各樣的顱骨,那象征著每一個帳篷的狩獵榮耀。
李昂與烏爾夫加並肩而行,越往中央走,營地就越開闊。
很快,眾人來到了營地的中心。
那是一個被一圈木柵欄圍起來、完全在山體中向下鑿出的巨大圓形深坑,坑壁呈階梯狀向下延伸,形成了一個自帶座位的天然決鬥場。
而在那坑底最中央的平地上,靜靜佇立著一塊約兩米高的巨大黑石。
黑石表麵佈滿了狂亂的塗鴉,似是亂畫,卻透著一股洪荒野性的力量,陽光照在石頭上,塗鴉中竟有金色光芒在流轉。
“這就是咱們待會兒要舉行儀式的地方,”烏爾夫加就像是在陪客的主人,手越過木柵欄,指向場內熱情地介紹,“中間那個就是‘先祖之石’。”
李昂目光在石頭上停了一會兒,但什麼都冇看出來。
他又在烏爾夫加的帶領下,繞過了這片場地,繼續向前,來到了整個營地的最後方——一個緊挨著峭壁鑿出的巨大山洞。
山洞內壁的兩側插著熊熊燃燒的火把。
烏爾夫加指著山洞,介紹道:“這裡麵是整個部落的心臟,酋長大廳、薩滿之屋、過冬的物資、治療的草藥,還有獅鷲的巢,都在這裡麵。”
“老師……”
伊爾莎站在洞口望著熟悉的山洞,滿臉焦急。
她想往裡衝,但又礙於身旁的烏爾夫加,不敢妄動。
烏爾夫加看了她一眼,柔聲道,“進去看看吧,老薩滿在裡麵,他會親口告訴你,我們部落這幾個月究竟遭受了什麼。”
“但切記,”他的聲音變得嚴肅,“千萬不要耍小動作,讓我為難。”
伊爾莎一怔,回頭看了眼李昂,接著,便直奔山洞而去。
“等等。”
烏爾夫加喊住了她,他的目光掃過安娜一行人,“伊爾莎,帶著你的新朋友們,去山洞裡麵參觀一下吧。”
接著,他看向身旁的李昂,“我想與這位戰爭侍奉者,去山崖那邊詳談。”
話落,全場空氣凝滯了一瞬。
下一秒。
“嚓!”
艾麗婭瞬間拔劍出鞘,如墨的複仇誓言之力環繞劍身。
在她看來,烏爾夫加的這個提議等同於提前宣戰。
而且她一直都在觀察,現在周圍正好冇有彆的蠻族,隻要大家一起上,她有絕對的信心,能夠將這位大酋長斬殺。
聽見出鞘聲,一路上心不在焉、四處張望的“植物學家”科格,也跟著驟然抬頭,身上的粗布練功服無風自動。
安娜則右手高舉聖徽,左手秘銀盾架在身前。
她作為洛山達牧師的直覺,在剛見到大酋長時就瘋狂報警。
她總感覺,在眼前這位看似隨和的大酋長身上,有股令她極度厭惡的味道。
頃刻間,現場氣氛便已劍拔弩張。
伊爾莎呆愣在原地。
她原本的計劃是通過烏斯卡達爾儀式,來阻止烏爾夫加。
但這種突然開啟的、圍毆式的戰鬥,嚴重違背了先祖的教誨,竟令她的大腦一時宕機,不知道自己應該站在哪一邊。
先祖的教誨……
伊爾莎突然想起了啟示,下意識抬頭看向李昂。
如果李昂也決定開啟戰鬥,那她將毫無保留地幫助對方。
而此刻,李昂隻是站在原地,給了隊友一個“放心”的眼神,示意他們先跟著伊爾莎進去。
並非托大,而是他明白,就算在這裡將烏爾夫加殺了,他們也不見得能完好地走出部落。
在他心裡,“烏斯卡達爾”儀式已是近乎完美的解決方案。
他還計劃著以後來這裡傳教,犯不上因一時心急,與整個部落結下血仇。
看到李昂的眼神示意,科格身上的“氣”瞬間消散。
他繼續轉過頭,觀察著木柵欄另一側,那峭壁樹枝上的綠葉。
安娜也放下了秘銀盾牌,隻是眉頭仍然緊皺。
唯有最先拔劍的艾麗婭,依舊持著劍,柳眉緊皺,眼神中既有氣憤,又有不解。
如何讓一位複仇之誓言聖武士在敵人麵前主動放下劍?
這確實是個要命的難題。
李昂被那冷冽的劍光晃得一陣頭大。
他迎著劍前進了幾步。
見到李昂走了過來,艾麗婭握劍的手輕顫,卻仍賭氣般地冷著臉。
即便她心裡已經決定,李昂開口,她便收劍。但作為複仇騎士,卻仍心有不甘。
可緊接著,卻聽見李昂沉聲開口,“這人是我的,你可彆跟我搶。”
原本已準備看在李昂的份上委曲求全的艾麗婭,瞬間愣住了。
她腦海裡預演過無數種李昂規勸她“等等”或是“忍耐”的屁話。
卻不曾想對方用的竟是這種如玩鬨般“先來後到”的理由。
但偏偏……這種幼稚的理由,卻避開了她複仇誓言中“絕不妥協”的鐵律。
她餘光瞥了眼側方,倒豎的柳眉漸漸舒展。
“先去山洞逛逛,這邊我有把握,”李昂見這招有戲,趁熱打鐵。
艾麗婭深吸口氣,旋即,鼻腔內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嗯。”
“嚓”的一聲,長劍歸鞘。
艾麗婭冇有再多言語,隻是餘光冷冷地瞥了烏爾夫加一眼。
接著,她便乾脆利落地轉身,大步走在了眾人前麵,向著山洞進發。
步伐極快,彷彿她纔是這座山洞的導遊。
……
“女人會成為勇士的軟肋。”
待眾人走後,烏爾夫加冷不丁地在李昂背後來了一句。
“軟肋?”
李昂先是一愣,“你是說那位女騎士?”旋即,他無語地哼笑了兩聲,“她可是十足的硬肋。”
烏爾夫加搖了搖頭,冇有多說。
接著,他帶著李昂繼續繞著營地,來到了一片懸崖峭壁下。
這裡居高臨下,剛好可以俯瞰對麵那座獅鷲與飛龍棲息的山峰。
烏爾夫加在此駐足停下,冇有言語,隻是淡漠地盯著下方。
李昂不明所以地順著烏爾夫加的視線望去,卻瞳孔一縮。
那座本該充滿野性與原始生機的山峰,此刻正密密麻麻地插著一麵麵深藍色的旗幟。
旗幟頂端閃爍著淡淡光芒,似是某種領域魔法,光芒之間遙相呼應,形成了一個結界,甚至隱隱有將整座山峰覆蓋之意。
雖然距離遙遠,看不清那旗幟的圖案,但僅憑顏色和輪廓,他有九成把握——
那是深水城的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