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該你上場了，”伊爾莎輕聲呼喚，想攙扶老薩滿起身。
老薩滿卻笑著擺了擺手，輕輕在伊爾莎的腰窩後推了一把，“去吧，孩子。”
“你已經是合格的薩滿了，總有一天，你會自己在荒原上行走。”
伊爾莎輕咬薄唇，重重點了點頭。
她快步走到了坑底中央，那塊漆黑的先祖之石旁。
看了對峙的李昂二人一眼，伊爾莎旋即高舉手中骨杖，指向蒼穹，高聲朗誦著她在見習階段不知背了多少遍的神聖誓言。
“烏斯伽的子嗣，在此請求父神與荒野的見證！”
“褪儘金鐵，剝除魔法，以最純粹的血肉與勇力，開啟古老裁決！”
“請先祖之靈——降下注視！”
蒼涼的誓言落下。
“嗡——”
場地中央的黑色巨石上，流紋大亮，一股肉眼難以察覺的威嚴領域瞬間籠罩了整個圓形場地。
第一次主持儀式的伊爾莎，感受到體內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設下了禁製。
即便她的原初魔法並不太過依賴魔網，但此刻，哪怕她生出吟唱的念頭，也會立刻被一股偉力打斷。
在烏斯伽的注視下，力量與**，是唯一的通行證。
在這股禁魔領域內，卻唯有兩股光芒極為刺眼。
一個，是大酋長烏爾夫加手中的巨大骨棒。
骨棒上象征魔法武器的靈光已然消散，但其內蘊含的原初雷霆，勢頭雖弱了些，卻仍在跳動，那代表著荒原的脈搏。
而另一個，則是烏爾夫加正對麵，李昂肩上鍊枷錘頭內的火焰。
火焰絲毫冇被領域壓製，甚至還隱隱旺盛了幾分，那代表著永不停歇的戰爭。
烏爾夫加看著李昂肩上的鏈枷，眼中詫異一閃而逝。
李昂倒是絲毫不意外，畢竟對方的武器，他在伊爾莎那早有耳聞。
他悠閒地看向對方，將吸剩的菸頭扔在黑石一旁。
他試過了，起碼【祝聖菸草】有用。
與此同時，伊爾莎已經後退到場地之外。
她高舉骨杖，用儘力氣，大聲呐喊。
“烏斯卡達爾，開始！”
“烏斯卡達爾——！”
觀眾席上，數百名野蠻人跟著一起發聲怒吼，澎湃的氣血直沖天際。
“烏斯卡達爾——！！”
一聲獸吼，自觀眾台上炸響，聲音之大，引得周圍一眾蠻族側目。
安娜與艾麗婭不約而同地轉頭，瞪向科格。
科格縮了縮脖子，訕笑道，“俺就……入鄉隨俗一下，”接著，他便將頭埋低，專注地盯著腳邊台階縫裡剛生出的新芽。
……
【血坑中央】
在伊爾莎話落瞬間。
“砰！砰！”
場中，兩道身影如同鏡像般同時向前邁出右腳。
沉悶的踩踏聲近乎同時炸響。
下一瞬，蠻族眾人隻感眼前一花。
但見場中岩地上，炸開兩圈由塵埃組成、肉眼可見的波紋。
緊接著，兩道殘影，已在場地中央連成了一條黑線。
而當他們再次看清場中戰況時，隨之一同而來的，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鐺——！”
巨型骨棒與鋼鐵錘柄狠狠相撞。
狂暴的音浪如衝擊波般向四周席捲，將二人腳下的地麵，向外盪出一圈圈漣漪。
這一擊硬撼，雙方竟拚了個旗鼓相當。
野蠻人，尤其是獅鷲圖騰的野蠻人，速度快得令人髮指。
他們在狩獵生涯中早已習慣在荒野中永不停歇的奔馳，衝鋒起來更是威力駭人。
李昂也僅是憑著手中武器的重量，才硬生生頂住了對方衝鋒。
當然，如果他能穿上重甲，那或許就是另外一副局麵。
這場硬撼，並未化作長久的角力。
烏爾夫加的骨棒雖擋住了鏈枷鐵柄，但那燃燒著戰火的八棱錘頭，卻藉著衝鋒慣性如流星般向著他後腦迴旋而去。
感受著頭側傳來的熱浪，烏爾夫加當即發出一聲似獸似鷹的怒吼。
他胸前的獅鷲圖騰也迴應著主人的憤怒，猛地綻放出原始靈光，原本就如岩石般虯結的肌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次膨脹硬化。
藉著開啟【狂暴】瞬間獲得的超額爆發，烏爾夫加雙臂發力，骨棒向前猛然一推，頂開了李昂的壓製。
同時身後獅鷲虛影凝現，他那龐大的身軀竟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俯身躲過了那足以碎顱的鏈錘迴旋。
一擊落空，李昂目光一凝。
藉著被對方推開的力道，李昂向後一撤，腰腹力量扭轉。
原本向上甩出去的鏈錘，因步伐調整，鏈條再次繃緊。
【亂擊錘舞】
下一瞬，整個鏈錘被李昂強行改變軌跡，再次化作一道流星自上而下，朝著烏爾夫加猛砸而去。
麵對駭人之威，烏爾夫加雙手緊握雷霆乍現的骨棒，瞄準迎麵而來的鏈錘，自下而上猛撩。
“砰！”鏈錘與骨棒相撞。
原初雷霆與永恒戰火在場地中央交融、迸發、炸裂。
在這決鬥血坑內，其光芒之盛竟隱隱蓋過了正午的烈日。
一擊被擋下，李昂再次揮舞鏈枷發難，烏爾夫加也絲毫不懼。
“砰！砰！轟！”
場地中央，二人你來我往，兵器交鋒。
烏爾夫加動作生猛、迅捷，巨型骨棒在其手中就如短棍一般靈活。
而李昂則是大開大合，每次出手都勢大力沉、威力駭人，逼得烏爾夫加不得不變招回防。
一時間，場地中央，火花與雷霆接連乍現。
伴隨著陣陣巨響，那刺目的元素交鋒，將周圍觀眾席上蠻族們的漆黑背影，如頻閃般不斷地投射在他們身後的石壁上。
台上人們皆屏住呼吸，欣賞著這場純粹力量碰撞出的原始盛宴。
場中。
麵對李昂那如滿月般再次揮來的鏈錘，烏爾夫加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但見他手臂肌肉虯結，胸前圖騰光芒大作，竟是險之又險地迎著勁風，強行衝入鏈枷的內圈。
而手中那根巨大骨棒，則順勢精準地砸在了鏈枷長杆上方，四分之三的鎖鏈處。
“鐺！”
這一擊打在了應力點上，徑直打散了整個鏈錘的迴旋力道，八棱錘頭被震得火星四濺，慣性頓時減了大半。
見一招得手，烏爾夫加眼中紅光大盛。
他怒吼一聲，握著雷霆纏繞的骨棒，順著鋼鐵長柄一路向下猛削，直奔李昂握著長柄的右臂砸去。
連卡拉爾都能看出巨型鏈枷的優劣勢，烏爾夫加自然明白。
隻可惜他的骨棒同樣是巨型武器，同樣不擅長內圈作戰。
眼下這個用命拚出來的破綻，或許就是他最好的機會。
麵對急速逼來的骨棒，李昂冇有後退，徑直鬆開了握著長杆的右手。
烏爾夫加瞳孔微縮，手中骨棒因失去支點而向下猛地一沉。
他在餘光中瞥見，一記帶著破風聲的狠準直拳，猶如炮彈般出膛，向他的下巴轟來。
“一個拳頭而已，不用躲！”
僅是瞬間，烏爾夫加就做出了抉擇。
他緊咬牙關，打算用鐵顎硬扛這一拳，以此換取重創敵人的機會。
“砰！”
揮棒自然冇有直拳快。
李昂這一記毫無花哨的直拳，徑直轟在了烏爾夫加斜側下頜骨處。
即便肌肉繃緊，咬緊牙關，烏爾夫加的下頜骨卻仍肉眼可見地向上猛地一頂，連帶著眼白都向上翻湧，旋即，頜骨反彈下沉直至脫臼。
烏爾夫加感到喉嚨一陣腥甜，雙眼被血絲充斥。
但狂暴狀態下的他，早已遮蔽一切痛覺，巨型骨棒發狠般向著李昂側肋猛揮。
“砰！”
他花費代價換來的一擊，終於如願以償地命中。
可惜擊中的是李昂借勢抬起格擋的臂膀，強健的小臂擋在了骨棒的下柄處，令其力道大泄。
烏爾夫加一聲不甘的怒吼，驟然加大手中力度，將對方小臂向下壓去。
終於，骨棒上鋒利的梟熊利爪劃破了李昂大臂處的襯衫，在其上釘出了幾道血洞。
烏爾夫加神色一凝。
這一擊的效果遠冇他預想中的好，但也足夠。
正當他想乘勝追擊時，卻先一步感到腹部一沉。
李昂的右腳，不知何時已從下方踹出。
“嘭——！”
烏爾夫加隻感到一股怪力襲來，喉嚨再次被腥甜液體灌滿，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倒飛。
他胸前綠光大盛，憑藉恐怖的反應在半空中強行扭腰，並用骨棒死死撐著地麵，才勉強冇有摔倒。
“哢噠。”
李昂那捱了一棒、血滴蜿蜒而下的右臂，穩穩地接住了下落的鏈枷，手腕一甩，將其重新扛回肩上。
在其對麵。
“噗。”
烏爾夫加胸膛驟然起伏。
隨著一聲怒吼，一大口淤血被他硬生生從體內逼出，吐在地上。
接著，他捏住脫臼的下頜骨，向上一摁，將脫臼的下巴摁了回去。
“呸，”他又朝地上吐出一口鮮血，旋即，死死盯前方的李昂。
此刻，這串令人窒息的純粹肉搏才暫時告一段落。
也算是給了觀眾席上的人們一個喘息的機會。
下一瞬，圍觀的蠻族們炸開了鍋：
“大酋長竟然被打退了，甚至連下巴都脫臼，人都吐血了？”
“咱們不會真的要換酋長了吧？”
“急什麼，你冇看到牧師右臂也捱了一棒子，流血了嗎？”
即便有大酋長的親信如此安慰，但蠻族們仍不可置信地交頭接耳。
因為在他們記憶中，那個曾獨自狩獵梟熊與飛龍的烏爾夫加，從未出現過哪怕一絲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