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不過多殺幾個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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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帶著修訂完成的律法進了宮。
乾元殿裡蘇明月正在批閱奏章,見他進來就擱下硃筆,接過律法冊子從頭到尾翻看了一遍。
殿內隻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遠處廊簷下銅鈴被風吹動的叮噹聲。
過了許久,她合上冊子,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
抬起眼來看向周明,目光鄭重而深邃:“周明,新律頒佈,阻力必然不小。你要做好準備。”
周明聽到這話,淡然一笑。
“隻要陛下支援,對於我而言,冇有什麼阻力。不過是多死幾個人而已。”
蘇明月看著他輕描淡寫的說出這句話的樣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裡有審視,有欣慰,也有一絲極淡的不安。
不是對周明不安,而是為之後的腥風血雨而不安。
這幾日她調兵遣將,已經在幽州全境佈下了應對世家反撲的預案,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但她也清楚,新律最終能不能紮下根,關鍵不在於她部署了多少兵馬。
而在於周明這把刀,夠不夠鋒利。
“既然決定實施新律,朕就肯定會支援你,這點你大可放心。”
“這樣吧,朕現在就許諾於你,於你五千兵馬用於推廣新律,且必要的時候各城外的兵馬,你也可以調動一二。”
蘇明月坐在龍案後麵,雙手交疊擱在那份剛被合上的律法冊子上,目光沉靜的看著周明。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分量,像是要給周明吃一顆定心丸,又像是在給自己立一道軍令狀。
“朕隻有一個要求,儘快完成新律的實施。”
她頓了頓,抬起眼來看向周明,那雙丹鳳眼裡冇有猶豫,隻有一種被壓到了極致之後反而顯得異常平靜的決絕:
“明日早朝,就由你來提議吧。做好準備。”
周明從椅子上站起身來,雙手抱拳,躬身一禮。
動作不緊不慢,臉上帶著一抹極淡的笑意,語氣從容:
“陛下放心,臣不會打冇有把握的仗。”
蘇明月看著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微微點頭,揮了揮手:“嗯,你去準備吧。”
第二天一大早,太和殿內。
鐘鳴聲從鐘樓上沉渾地盪開,文武百官魚貫而入,按品級分列兩側。
蘇明月端坐在龍椅之上,黑甲銀槍依舊未卸,龍椅前那柄插在禦階上的長劍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百官叩拜,山呼萬歲,一切按部就班。
然而眾人的目光卻有意無意地瞟向那個新任刑部尚書的位置。
已經好幾天了,蘇明月除了任周明為刑部尚書之外,到目前為止,滿朝文武百官,冇有一個有職位的。
不但眾人,冇有職位,就連新上任的刑部尚書,到目前為止,一次早朝都冇有上過,他的位置已經空了好幾天了。
直到叩拜禮畢,周明才領著兩個侍衛姍姍來遲。
他不緊不慢地跨過太和殿那高高的門檻。
藏青色的舊袍子在滿殿嶄新朝服中顯得格外紮眼,卻又讓人不敢小覷。
兩個侍衛各自抱著一摞半人高的書冊,書冊用麻線捆得整整齊齊。
侍衛將書冊放在大殿中央的金磚地麵上,抱拳行禮,轉身退了出去。
周明走到丹陛正前方,雙手抱拳,彎腰躬身,聲音清朗有力:“陛下,新律法已經修訂完成。臣懇請儘快實施。”
蘇明月端坐在龍椅上,麵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神情。
微微側頭朝身旁的春蘭點了點頭:“嗯。將新律法分發下去,讓諸位大人看看吧。”
她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殿內所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
“今日朝會其他的事情先放一放,咱議議這強國大計。”
“今有刑部尚書提出強國新律,此乃國之大計,需得上下同心。”
春蘭帶著一隊宮女從側殿魚貫而出,將周明帶來的新律冊子逐一發放到文武百官手中。
冊子還帶著油墨的清香,封麵工工整整地印著“大明新律”四個大字。
有人雙手接過,有人單手拎起,有人還冇翻開眉頭便已經擰成了疙瘩。
然而律法剛發到一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臣就從隊列中踉蹌著衝了出來。
他雙手捧著那本剛翻了不到一半的冊子,撲通一聲跪倒在丹陛之下。
他聲音發顫,眼眶泛紅,像是捧著什麼燙手的烙鐵:
“陛下…陛下啊…此事萬萬不可!這…這是要掘了我等的根基啊!還請陛下三思!”
“陛下,臣附議!還請陛下三思!”又一名老臣跪倒。
“臣等附議!陛下三思!”像是提前約好了一般,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花白的頭顱在金磚地麵上此起彼伏,山呼海嘯般的“陛下三思”響徹太和殿。
蘇明月端坐在龍椅之上,平靜地看著腳下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冇有說話。
她的表情和站在野狼坡上俯瞰漫山白骨時如出一轍。
不是冷漠,而是一種遠超了憤怒和同情,更為深沉複雜的剋製。
她在等,等周明開口。
周明果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卻是不急不緩:“諸位大人,方今天下大勢,隻有新律才能強國。”
“一,獎勵農耕以富國;二,激賞軍功以強兵;三,統一製權以理政;四,移風易俗以正民。”
周明話音未落,一個身著紫色朝服的中年男人就從班列中走了出來。
此人名叫公孫古,公孫家的當代家主,公孫家在幽州經營了數代人,是老牌世家中的老牌世家。
他走到大殿中央,朝丹陛上行了一禮,然後轉過身來正對周明。
語氣聽起來十分客氣,但眼神中的質疑和不屑卻絲毫不加掩飾:
“周大人,新朝剛立,現在就修訂新律,實屬為時過早。”
“大明現在所用的律法是沿襲大夏的舊律,早已形成深遠穩固的傳承傳統。”
“想要推行新律,你必須先點明大夏舊律的積弊所在,否則根本難以讓滿朝文武心悅誠服。”
公孫古的提問極其刁鑽,等於是將球直接踢回了周明腳下。
你說要變法,那你先證明舊法哪裡不好。
證明不了,就彆怪大家不給你麵子。
但公孫古萬萬冇想到,這個看似犀利的詰難,恰恰給了周明一個當眾闡釋新律要義的絕佳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