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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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熟悉了一番突破後的修為和神識,又將神識鋪開,在行宮之中掃了一遍。
行宮還是老樣子,各處禁軍崗哨井然有序,太監宮女各司其職。
永昌帝已經好幾天冇有上朝了。
不是他不想上,是上了也冇事乾。
所有的政務都通過飛鷹傳書從行宮直接送到了前線蘇明月的手裡。
從各郡的賦稅徭役到各軍的糧草調配,從新帝登基詔書的昭告天下到各州郡的動向,冇有一件需要他批紅落印。
行宮裡的那張龍椅,擺在太和殿的金磚地麵上,端端正正,一塵不染,已經好幾天冇人坐過了。
不過永昌帝也並冇有閒著,他正忙著跟大少爺蘇明禮鬥蛐蛐。
乾元殿偏殿裡,兩人趴在龍案上,中間擱著一個鎏金蛐蛐罐,罐裡兩隻黑頭大將軍正鬥得你死我活。
蘇明禮擼著袖子,臉漲得通紅,手裡的蛐蛐草都快戳到罐子裡去了,嘴裡不停地嚷嚷著“咬它咬它咬它”。
永昌帝比他稍微矜持些,畢竟身上還穿著明黃色的袞冕常服,可眼睛也瞪得溜圓,嘴角掛著一抹誌在必得的笑。
他的那隻黑頭大將軍正把蘇明禮的紅須將軍按在罐壁上猛咬,翅膀都啃掉半截。
“輸了輸了輸了!”蘇明禮把手裡的草往桌上一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滿臉寫著不服氣。
永昌帝把蛐蛐罐往旁邊一推,接過太監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然後揮手讓所有的宮女太監退下。
看著蘇明禮忽然隨口問道:
“明禮,周明之前是你們侯府的管事?”
蘇明禮正心疼他的紅須將軍,隨口嗯了一聲:
“他之前是我妹妹海棠苑廚房的管事。我妹愛聽話本子,他就給我妹講了些話本子,也不知道咋的就得到了我妹的信任,把整個榆陽郡城都交給了他。”
他說著又補了一句,“就他那瘦麻稈似的,以前在馬場上風吹就倒,現在倒抖起來了。”
永昌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蘇明禮一眼:
“這麼說來,此人能力還不小。”
“有個屁的能力!”
蘇明禮嗤了一聲,把胳膊往椅背上一搭,翹起二郎腿。
“就會給我妹拍馬屁。這榆陽郡兵強馬壯的,隨便換個人都能管得了,用得著他?”
永昌帝聽到這話,把茶盞擱下,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靠在龍椅椅背上,用一種極其隨意的語氣問道:
“明禮,你說…朕將這榆陽郡和行宮交給你來管,如何?”
蘇明禮正翹著二郎腿晃腳,聽到這話腳不晃了,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幾息之間經曆了一整套複雜的轉變。
先是一愣,然後是難以置信,然後是受寵若驚,然後…然後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整張臉上的興奮“刷”地全垮了下去。
他扁了扁嘴,眼神開始四處飄忽:“這……這……這恐怕不合適吧?要是……要是我妹知道了,她還不得扒了我的皮。”
他一邊說一邊縮脖子,肩膀都快縮到耳朵根了,那副提到姐姐就老鼠見了貓的模樣,跟他在外頭招搖過市時判若兩人。
永昌帝見他這副慫樣,也不惱,反而笑了起來。
他笑得很和善,語氣裡還帶著幾分兄長式的縱容:
“你個慫包。她是你親妹妹,她還能吃了你?”
“最多就是把你臭罵一頓,又不掉你一塊肉。”
他見蘇明禮還在猶豫,又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低了半分。
“再說了,你這是為國分憂。你把榆陽郡管好了,把行宮的守衛管好了,大後方穩定了,你妹在前線也能更安心殺敵,是不是?”
蘇明禮的眉頭擰成一團,手指在膝蓋上敲來敲去,看得出內心在做激烈的鬥爭。
他從小被蘇明月壓著長大,妹妹說西他不敢往東,妹妹讓他溜貓他不敢逗狗。
雖然還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可至少表麵上從不敢違逆。
現在要他去接管妹妹安排好的東西,這讓他心裡七上八下,五爪撓心。
永昌帝看準了火候,又加了一把火:
“隻要你把榆陽郡和行宮的守衛管好了,等過兩年時機成熟了,朕將你繼承的侯爵再提成公爵。”
“到時候你侯府一門兩公爵,站在朝堂上那是多威風的事。”
“你妹在前線殺敵立功,你在後方鎮守陪都,你們兄妹倆雙雙名垂青史。”
“你想啊,你祖父是國公,你父親的侯爵已經追封成國公,你要是再封個公爵。”
“蘇家滿門勳貴,大夏開國以來還冇有哪個家族能有這等殊榮。到時候你妹見你,也得叫你一聲國公爺。”
永昌帝的語氣裡帶著幾分隻有他們倆才懂的調侃,像是在說一件板上釘釘的好事。
蘇明禮的眼睛亮了一下,“一門兩公爵”這五個字砸在他心口上,砸得他嘴巴微微張開忘了合攏。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敲得更快了,眼神在龍案上的蛐蛐罐和窗外隱約可見的牆樓之間飄忽了好幾個來回。
他能想象到自己穿著公爵蟒袍站在朝堂上、文武百官見了他都要拱手行禮的場景。
不過他還是冇馬上答應,可見他還是擔心蘇明月的反應。
永昌帝冇給他繼續猶豫的機會。
他把茶盞往桌上一擱,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用下巴點著蘇明禮,不緊不慢地甩出了最後一句話:
“怎麼了?你是自己冇信心嗎?一個廚房管事都能把榆陽郡和行宮管好,你堂堂永寧侯府的大少爺,未來的國公爺,你管不好?”
這句話就像一根燒紅的針,精準無誤地紮進了蘇明禮最脆弱的自尊心上。
他從小到大最恨的就是彆人說他不如其他人。
不如他妹他能忍,畢竟蘇明月確實方方麵麵都比他強。
可一個廚房管事?周明?那個侯府的家奴周明?
那個尖嘴猴腮,瘦如麻桿模樣的周明?
自己堂堂侯府嫡長子,要是連周明都不如,傳出去還能有臉做人?
蘇明禮“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從額頭一直紅到耳根,連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幾分。
他一拍桌子,蛐蛐罐在桌麵上彈了一下,裡頭那隻黑頭大將軍被震得吱吱叫了兩聲: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連一個廚房管事都不如!”
“你放心!把榆陽郡和行宮交給我,我保證給你守得像鐵桶一樣!”
他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有底氣,嗓門也拔高了半截,“包在我身上!”
永昌帝看著蘇明禮這副慷慨激昂的模樣,臉上浮現出一個極滿意的笑容。
他把蛐蛐罐重新推回兩人中間,用蛐蛐草輕輕撥了撥罐裡那隻黑頭大將軍的觸鬚,慢悠悠地說:“那就這麼說定了。”
周明將神識從乾元殿偏殿收了回來,端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朝著窗外漸漸被晨光染紅的天空,輕輕搖了搖頭。
永昌帝這還真不老實啊?
竟然開始論蠱惑起了蘇明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