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章 趙崇淵自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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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門方向,三支火把被同時點燃,在夜色中劃了三個急切的圓圈。
這是事先約定的信號。
南門已奪。
蘇明月看到信號,銀槍向前一指。
身後早已枕戈待旦的十萬精兵如崩堤的洪水般從樹林中傾瀉而出,馬蹄聲在夜色中滾成一片沉雷。
從南門奪下到十萬大軍入城,前後不過一刻鐘。
蘇明月策馬入城的時候,南門附近的街道上已經到處都是脖子上繫著紅巾的幽州軍。
她勒住馬,銀槍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寒芒,一道道軍令從她口中發出,有條不紊。
“傳令北門、東門、西門各派出五千人堵死,不得放走一人。”
“傳令城中所有百姓閉門不出,擅自上街者格殺勿論。”
“傳令主力隨我直取將軍府,沿途不得燒殺搶掠,違令者斬。”
十萬幽州精銳湧入安陽城的大街小巷,按照事先演練過無數遍的巷戰方案迅速展開。
各隊沿著既定的街道推進,遇到零星抵抗便以壓倒性優勢碾壓過去,哨卡被逐個拔除,城防設施被迅速控製。
城內的雲州守軍大部分還在營房中睡覺,等到被喊殺聲驚醒時,幽州軍的刀已經架在了他們的脖子上。
有人迷迷糊糊地從床上跳起來摸刀,刀還冇出鞘就被按了回去。
有幾個反應快的營隊試圖在街道上組織反擊。
很快就被有條不紊的幽州老兵分割包圍,不到半個時辰就全部繳械。
將軍府坐落在安陽城正中央。
趙崇淵今晚冇有睡。
他自從順寧城破的訊息傳來之後就整夜整夜地失眠。
今夜更是莫名地心悸,索性披了件外袍在書房裡枯坐。
直到外麵的喊殺聲越來越近,直到府門被從外麵撞開,直到院牆上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
他才知道,他的城已經破了。
不是被圍了三個月彈儘糧絕,不是被投石機轟塌了城牆。
而是在他還在等蘇明月的大軍到城下紮營的時候,她的人已經進了他的城,已經撞開了他的府門,已經衝進了他的院子。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從書房的牆上取下了那柄跟了他大半輩子的佩劍。
他的手很穩。
這輩子他在沙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從一個小小的校尉做到了雲州之主,在這片土地縱橫了大半輩子。
被皇上猜忌過,和大衍王朝打過無數次仗,在朝堂上鬥倒了一批又一批的政敵,甚至在野狼坡與宇文朔聯手坑殺了永寧侯。
他以為自己的對手是蘇永寧,結果蘇永寧被他坑死了。
現在跳出來的是一個比他小兩輪都不止的女人。
更可笑的是,他連這個女人的麵都冇見著,就被堵到了家門口。
院牆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和甲冑碰撞的鏗鏘。
幽州軍的士卒們將將軍府圍得水泄不通。
火把將整個府邸照得如同白晝,卻冇有人衝進來。
他們在等,等他們的主帥。
馬蹄聲由遠及近,在府門外戛然而止。
蘇明月翻身下馬,銀槍斜提在手中。
她跨過門檻的時候,黑甲上的露水在火把照耀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趙崇淵站在書房門口,手裡握著那柄佩劍,借火光打量著她。
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看蘇明月。
烏髮束成利落的高馬尾,麵容清冷而淩厲,臉上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這根本不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該有的眼神,那是一種殺了很多很多人之後纔有的冷。
他忽然笑了。
聲音乾澀,像是砂紙磨過朽木。
“蘇永寧生了個好女兒啊,可惜他突破了換血境。”
蘇明月聽到他的話,眉頭一皺,不明白趙崇淵說這話的意思,當即喝問道。
“你這話是何意?”
“嗬嗬,老夫冇有義務給你解釋那麼多,你以為蘇永寧真的是死於我與宇文朔的撤軍斷糧嗎?”
“你以為眾神教的首領真是死在了我倆的手上了嗎?”
“哈哈…你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哈哈…”
大笑過後趙崇淵緩緩閉上眼睛,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對著蘇明月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還冇等蘇明月繼續追問,趙崇淵就將長劍橫於頸前。
劍鋒一抹,鮮血濺在書房門前的石階上。片刻之後,屍身轟然倒下。
蘇明月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地上這具蟒袍染血的屍體。
野狼坡的戰場上究竟發生了何事?
二十萬北境戰士和她父親蘇永寧究竟是不是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她沉默了很久,火把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冬梅悄聲上前,想說什麼卻見她微微抬手製止。
蘇明月將銀槍交到冬梅手裡,轉過身,鎧甲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她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院子裡所有的火把燃燒聲:
“將趙崇淵依國公之禮厚葬。傳令下去,雲州全境歸降,厚待降卒,不得濫殺。”
雲州的善後事務繁忙而瑣碎,蘇明月在安陽城停留了三天。
降卒的整編、降將的安置、各郡縣官員的重新任命、糧草軍械的清點調配,每一樁都需要她親自過目。
好在她帶來的人已經對這套流程爛熟於心。
北境的老吏們把文書工作處理得井井有條,將領們按她的部署分頭接管各處關隘城池。
她在雲州與大衍王朝交界的邊境線上留下了二十萬人馬。
十萬北境精兵加上十萬已經整編完畢的降卒,由高鵬達統一調度。
大衍王朝在邊境另一側虎視眈眈了幾十年,如今雲州易主,邊境防務不能有絲毫鬆懈。
安排妥當之後,她帶著三十萬精銳和二十萬降軍,總計五十萬大軍,啟程北上。
大軍從安陽城出發,沿著官道一路向北。
安州已在掌控之中,沿途郡縣早已歸降,大軍所過之處百姓夾道跪迎。
來時馬不停蹄,回時倒也不必再急行軍了。
路過安州地界的時候,蘇明月忽然勒住了馬。
官道在這裡分了一條岔路,往西是直通幽州的大道,往東拐進去是一座光禿禿的荒山。
山不高,坡勢平緩,亂石嶙峋。
山坡上長滿了齊腰高的枯黃野草,在北風中翻湧如浪。
山腳下立著一塊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的石碑,上麵刻著的字已經幾乎辨認不清。野狼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