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晏清 108
心寒
“這裡從始至終，都是北疆安插在京城最重要的情報據點。”
晏清的身體，開始無法抑製地輕輕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覺得心寒。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她所以為的真相，不過是蕭淩元精心編織的一場騙局。
若蘭欣賞著晏清逐漸失去血色的臉，繼續說道。
“陛下，您不好奇太後的死因麼？”
“我告訴您。”
“太後娘孃的驟然離世，正是出自那位烏蘭勒軍師的手筆。”
晏清猛地轉過頭，眼中的震驚與憤怒幾乎要噴湧而出。
若蘭卻迎著她的目光，笑得愈發殘忍。
“蕭將軍與他關係如此密切，日日在此密會……”
“陛下，您覺得，他會對此一無所知麼？”
“無論他是否親手參與，這背後的交易，他也早已是其中一環。”
若蘭的話，將晏清剛剛建立起來的，對蕭淩元那點搖搖欲墜的信任，儘數撕碎。
原來蕭淩元之前對自己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演給她看的戲！
晏清隻覺心臟傳來一陣尖銳的幾乎要讓她窒息的劇痛。
喉頭湧上一股腥甜，口中滿是化不開的苦澀。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條小巷的。
也不知道若蘭是何時消失的。
等她回過神來，人已經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寢殿外。
夜風吹得她單薄的身影顯得無比可憐。
“陛下！”
林嬤嬤焦急的聲音從殿內傳來，帶著哭腔。
她快步跑下台階，看到晏清失魂落魄的模樣，忍不住心疼。
“陛下，您這是怎麼了？您的臉色怎麼這麼白？手也這麼涼！”
林嬤嬤一把攙住搖搖欲墜的晏清，聲音裡滿是心疼。
晏清卻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任由林嬤嬤攙扶著。
“快，快進殿，夜裡涼，仔細凍著了身子。”
林嬤嬤將晏清扶進殿內，安置在溫暖的軟榻上。
殿內燭火通明，將晏清慘白如紙的臉映照得愈發沒有血色。
晏清就那麼靜靜地坐著，不言不語也不動。
林嬤嬤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卻又不敢多問，隻能一遍遍地輕聲呼喚。
“陛下……陛下……”
晏清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林嬤嬤的話毫無反應。
燭火嗶剝作響，將晏清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忽長忽短。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蠟燭燃儘了一支又一支
窗外的天色，從濃黑，到靛青，再到泛起魚肚白。
可晏清的心，卻好像永遠地死在了昨晚漫長的黑夜裡。
天亮後，晏清依舊維持著昨夜的姿勢，坐在軟榻上，一動不動。
她的雙眸空洞，彷彿失去了焦點，凝視著虛空中的某一點，又彷彿什麼都沒看。
一夜未眠，晏清的臉色十分蒼白。
翠喜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熱粥來到晏清麵前。
“陛下，您用一些吧。”
翠喜看向晏清的眼裡也有些心疼。
“您這樣不吃不喝，身子怎麼受得住？”
晏清卻仍舊毫無反應。
翠喜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卻因著自己的身份不敢再多勸。
一旁的翠歡見狀走上前，輕輕從翠喜手中接過粥碗，放到小幾上。
她扶住翠喜的肩膀，低聲道：“先讓陛下靜一靜吧。”
翠喜聞言點了點頭，退到一旁。
翠歡的目光落在晏清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擔憂是真的。
但除了擔憂，翠歡更在意的是如何把晏清的事稟報給蕭淩元。
想到這兒，翠歡垂下眼簾，斂去所有心緒。
隻在心中飛快地盤算著，該找個合適的時機出宮一趟。
同時，她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留意宮中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主子佈下的棋局，絕不能在此時因陛下的心緒而功虧一簣。
……
醉春樓，頂層。
若蘭憑欄而立，望著皇宮的方向，清晨的薄霧籠罩著那片巍峨的宮闕，看不真切。
昨夜晏清滿是失望的眼眸，此刻依然清晰地浮現在她腦海中。
晏清眼底的絕望與痛苦，竟讓她感到了一絲莫名的不安。
自己的計劃雖然成功了。
晏清與蕭淩元之間也已經產生了裂痕。
可若蘭不知道為什麼，心中沒有半分喜悅，反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沉甸甸的。
她抬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心口。
不禁想起了蕭淩元。
蕭淩元在自己麵前總是冷峻心硬，眼中隻有他的籌謀。
可蕭淩元在醉春樓打探訊息那段時間，對自己這個花魁偶爾流露出的溫柔，此時像最毒的鉤子，牢牢勾住了若蘭的心。
若蘭想成為蕭淩元身邊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她想永遠都站在蕭淩元身側。
所以，她不能容忍晏清的存在。
哪怕晏清是九五之尊，是個男人。
可若蘭就是無法解釋自己那股沒來由的敵意。
她總覺得，蕭淩元看晏清的眼神，很不一樣。
不是君臣，也不是盟友……
若蘭不敢深想。
這種感覺，讓她嫉妒得發狂。
就在她心緒不寧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極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叩門聲。
篤，篤篤。
是她設下的暗號。
若蘭眼神一凜，收斂所有情緒，恢複了花魁該有的慵懶與嫵媚。
她轉身，蓮步輕移，走到一處掛著仕女圖的牆壁前。
隨著機關轉動，牆壁無聲地向一側滑開，露出一條通往後巷的暗道。
暗道口，兩個人影蜷縮在那裡，渾身是血，氣息奄奄。
借著暗道裡的微光，若蘭看清了來人的麵容。
其中一人，正是前些日子在宮中風頭無兩，而後又銷聲匿跡的和碩公主烏蘭珍。
而扶著她的，是她的貼身侍女阿古拉。
二人衣衫襤褸，上麵布滿了縱橫交錯的鞭痕，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烏蘭珍的臉上毫無血色，嘴唇乾裂，眼裡滿是不甘與怨毒。
若蘭心中微驚，麵上卻不動聲色。
她知道，這兩個人是燙手的山芋。
但或許也是可用的刀。
“和碩公主？”
若蘭的聲音輕柔。
烏蘭珍聞言艱難地抬起頭，看到若蘭時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救……救我……”
話音未落，烏蘭珍便再也支撐不住，徹底昏死過去。
阿古拉也隨之癱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