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晏清 024
囚禁
不覺間過了三個月。
經過聞經武的幫助，晏清已經不再是那個隻會瑟縮在角落裡哭泣的傀儡皇帝。
帝王之術，縱橫捭闔，聞太傅傾囊相授。
即便隻知微豪，晏清也與之前大不相同。
眼中的光芒一日比一日堅定。
她對朝堂的恐懼，已經在聞經武一次次的推演與剖析中減少許多。
聞太傅也把晏清的進步看在眼裡。
見時機成熟，聞太傅便通過聞經武傳遞訊息。
決定第二日早朝，與晏清裡應外合，助寧貴妃以太後的身份遷入慈寧宮。
這也是晏清登基以來，第一次主動出擊。
……
天剛矇矇亮。
晏清去往早朝的路上，腳步明顯比往日輕快了幾分。
玄黑的龍袍下擺，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
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救母妃出來了，晏清便止不住激動。
早朝時，高踞龍椅之側的蕭淩元，目光不時掃過晏清。
蕭淩元察覺今日的晏清似乎與以往有些不同。
他微微眯眼，卻也並未深究，依舊是那副掌控一切的漠然表情。
在蕭淩元眼中，晏清不過是他掌心的一隻雛鳥，生死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間，翻不出浪花。
早朝按部就班。
幾位大臣啟奏一些瑣事，蕭淩元聽得漫不經心。
晏清端坐其上，大部分時間都和以往一樣沉默著，隻在必要時輕輕“嗯”一聲，表示聽到了。
但今日，晏清似乎隱隱期待著什麼。
蕭淩元眼角餘光瞥過，見狀微微挑眉。
此時無人再有事啟奏，蕭淩元便決定退朝。
“無事便退……”
不等蕭淩元說完，就被聞太傅打斷。
“臣，有本奏！”
聞太傅走出，花白的胡須微微抖動。
隨即朗聲道：“啟奏陛下，寧貴妃乃先帝所封，亦是當今陛下生母，如今屈居牢獄，於情於理不合。懇請陛下下旨，冊封寧貴妃為皇太後，移居慈寧宮頤養天年！”
話音落，朝堂霎時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眾臣皆垂首，眼觀鼻，鼻觀心，不敢與蕭淩元的目光對視。
唯有寥寥數位與聞太傅交好的老臣，顫顫巍巍地出列附和。
“臣等附議！”
蕭淩元嘴角勾起，帶著慣有的譏諷。
“太傅老糊塗了不成？”
剛要開口回絕。
“準奏！”
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擲地有聲。
晏清端坐於龍椅上，聲音雖仍帶著幾分稚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直視著蕭淩元，一字一句道：“朕，冊封生母寧氏為皇太後，即刻移居慈寧宮！”
蕭淩元瞳孔暗了暗，第一次正眼看向這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皇帝”。
荒謬！
蕭淩元幾乎要嗤笑出聲。
不等他發作，聞太傅已然領著附議的幾位大臣跪倒在地。
“陛下聖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將蕭淩元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
他陰沉著臉，看著下方跪倒一片的老臣，又瞥了眼麵色平靜卻眼神堅定的晏清。
不得不預設了聞太傅的請奏。
晏清心中有些詫異，憑藉以往蕭淩元對自己和母妃的態度，本以為不會這麼容易達成。
她下意識地抬眼望向蕭淩元。
愕然發現，蕭淩元沒有預想中的暴怒，反而帶著玩味。
像是貓捉老鼠時，故意放縱獵物的戲謔與審視。
晏清心下暗道不好，總覺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麼……
果然。
當晏清懷著最後一絲僥幸，前往慈寧宮時。
看到的便是緊閉的宮門與門外肅立的帶刀侍衛。
侍衛皆是蕭淩元的人。
“陛下請回。”為首的侍衛麵無表情，語氣森冷。
晏清攥緊了袖中的手。
“朕要見母後。”
“蕭將軍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視。”侍衛寸步不讓。
“放肆！”晏清厲聲道，“朕是皇帝！”
然而，無人理會她的憤怒。
顯然這些侍衛眼中隻有蕭淩元，沒有她這個皇帝。
就在晏清與侍衛對峙的時候。
一陣壓抑的咳嗽聲，斷斷續續從慈寧宮內傳出。
“母後！”晏清臉色驟變。
母後定是生病了……
晏清擔心不已，不顧一切地想往裡衝。
“讓開！”
侍衛的長刀出鞘半寸，寒光凜冽，攔住了晏清的去路。
此時，一道慵懶而冰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皇帝這麼急，是要去哪兒啊？”
晏清脊背一僵，緩緩轉過身。
蕭淩元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眼神像在欣賞一出有趣的鬨劇。
“蕭淩元！”晏清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你對母後做了什麼？！”
蕭淩元緩步上前，頎長的身影帶著迫人的壓力。
他走到晏清麵前，突然伸手捏住了晏清的雙頰。
力道大得讓晏清痛撥出聲。
被迫仰起頭，對上蕭淩元的臉。
晏清看向蕭淩元的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憤恨。
蕭淩元看著晏清這副模樣，滿意地彎了彎嘴角。
“放心。”他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陰冷，“她還不到該死的時候。”
晏清聞言下意識鬆了口氣。
她最怕的，便是蕭淩元對母後下手……
蕭淩元察覺到晏清細微的表情變化。
眼底的陰鷙一閃而過。
“但她也彆想好活。”
話音未落，蕭淩元猛地甩開晏清的臉。
晏清被甩得踉蹌一步，臉頰火辣辣地疼。
蕭淩元再不看她一眼，轉身便走。
晏清穩住身形，下意識想到當初為了折磨自己，蕭淩元是如何麵不改色地讓自己吃帶下帶毒的飯食……
想到母後此刻可能也正遭受著自己曾經遭受過的痛苦與絕望。
她的身體又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不，她不能讓母後承受她那樣的痛苦！
晏清紅著眼，再次想要衝進慈寧宮。
可蕭淩元留下的侍衛如同鐵鑄一般，無論晏清如何用力都紋絲不動。
慈寧宮的宮門，對晏清而言，彷彿隔著萬水千山。
透過宮門縫隙，晏清隱約能看到院內蕭索的景象。
沒有宮人侍奉，一派冷清淒涼。
母後名義上是進了慈寧宮做太後，可實際上，不過是被蕭淩元換了個地方囚禁而已……
意識到這一點，晏清下意識感到一陣惡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