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晏清 062
眼線
晏清一夜未眠，腦中反複想著林嬤嬤對自己說的，關於蕭淩元那些話。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蕭淩元便派人來請。
晏清壓下心中的猶疑，隨內侍來到了禦書房。
蕭淩元一襲玄色衣袍，負手立於窗前，身姿挺拔如鬆。
見晏清進來，蕭淩元緩緩轉身，眸光深沉難辨。
“陛下，臣為您尋了一位帝師。”
蕭淩元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帝師？
晏清心中微動，目光看向蕭淩元身後。
話落間，聞太傅自屏風後走出。
晏清瞳孔微縮，想起昨天林嬤嬤對自己交待的事。
蕭淩元既然已經知曉聞太傅一直在暗中教導她。
如此安排，倒也順理成章。
“臣，參見陛下。”
聞太傅躬身行禮，神色恭敬。
“太傅請起。”
晏清抬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看向聞太傅身後。
沒想到聞經武也會跟著太傅一起來。
聞經武今日得知要見晏清，特意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衫，更顯英姿勃發。
“孫臣參見陛下。”
聞經武上前一步，朗聲行禮，姿態不卑不亢，彷彿他們真的是第一次見麵。
晏清心中瞭然。
聞太傅此舉，是將聞經武放到了明麵上。
日後，聞經武便可以正大光明地出入宮廷，協助自己。
蕭淩元將三人的眼神交流儘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隨即轉頭看向晏清，聲音依舊沉穩。
“陛下，北疆在朝中安插了不少眼線。”
“這些毒瘤一日不除，大晏一日不得安寧。”
“臣希望，陛下能將他們一一揪出。”
晏清聞言，心中一凜。
這也正是她迫切想做的事情。
無論是母後的死，還是忠魂壇的炸藥，後麵發生的種種，都與北疆脫不了乾係……
“朕明白。”
晏清沉聲應道，目光堅定。
聞太傅適時開口：“陛下，揪出奸細事關重大，凶險異常。”
“不如讓經武跟隨陛下左右，也好有個照應，護衛陛下週全。”
蕭淩元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看向聞經武，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不悅。
讓聞經武時刻跟在晏清身邊？
蕭淩元不知為何，心中竟生出一絲莫名的煩躁。
可他自己還有許多事情需要暗中查探，無法時時刻刻守在晏清身旁……
“宮中守衛森嚴，陛下安危自有禁軍負責。”
蕭淩元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不過，多些人手總是好的。”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晏清身上。
“臣記得，陛下寢宮外有兩名宮女，身手似乎不錯。”
“不如就讓她們二人，伴隨陛下左右，一同查案，也好貼身保護。”
晏清心中一動。
她寢宮外看門的那兩名宮女，確實有些武藝傍身。
她也一直清楚，那是蕭淩元的人，名為保護，實為監視。
此刻，蕭淩元主動提出讓她們“保護”自己查案……
這是要讓宮女監視自己？
晏清眸光微閃，心中念頭急轉。
她看不透蕭淩元此舉的真正用意，但眼下，她確實需要人手。
而且，這兩個宮女是蕭淩元的人，某種程度上，也能傳遞一些她想讓他知道的“資訊”。
“如此甚好。”
晏清頷首，算是預設了蕭淩元的提議。
“有勞蕭將軍費心了。”
蕭淩元見晏清並未排斥，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為陛下分憂，乃是我的本分。”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破風一身勁裝，快步而入，神色凝重。
他徑直走到蕭淩元身邊，壓低聲音耳語了幾句。
蕭淩元聽著，臉色微微一變，眸中閃過一絲厲色。
“臣先行告退。”
蕭淩元對晏清略一頷首，便帶著破風匆匆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
書房內，隻剩下晏清與聞太傅、聞經武。
晏清深吸一口氣，目光轉向聞太傅與聞經武。
“太傅，經武，我們談談忠魂壇的事。”
晏清的聲音清冷，眉頭緊皺。
“烏蘭察爾雖然在引爆炸藥前一刻被蕭淩元先一步擒獲。”
“但他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炸藥埋入忠魂壇，朝中必有接應。”
晏清語氣微頓，眸中寒光一閃。
“這內應不揪出來，朕寢食難安。”
聞太傅撚著胡須，麵色凝重。
“陛下所言極是。”
“忠魂壇的修繕與日常維護，涉及工部。”
“祭祀大典的佈置，則由禮部負責。”
“炸藥的運輸與隱匿，若量大，甚至可能牽扯到戶部對物資的管控。”
老太傅條理清晰，一針見血。
晏清微微頷首，眸光沉靜。
“太傅分析得有理。”
“紙上談兵終究隔了一層，朕想親自去忠魂壇看看。”
此言一出，聞經武臉色微變。
“陛下萬萬不可！”
聞經武急聲勸阻，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忠魂壇地處偏僻，如今又是多事之秋。”
“秋獵遇刺之事才過去多久？陛下千金之軀，豈能輕易涉險？”
聞經武上前一步，目光懇切，試圖讓晏清取消出行計劃。
“若陛下想查探，不如由臣代勞。”
“臣定會將所見所聞，一一稟報陛下，絕無疏漏。”
晏清看著聞經武焦灼的神情，知道他是在擔心自己，心中掠過一絲暖意。
隨即搖了搖頭，語氣堅定。
“不。”
“朕必須親自去。”
“有些東西，隻有親眼看到，纔能有最直觀的判斷。”
晏清頓了頓，目光掠過侍立在殿門外不遠處的兩道纖細身影。
“何況，朕並非孤身一人。”
晏清勾了勾唇角，帶著一絲成竹在胸的淺笑。
“朕寢宮外那兩位宮女，身手不弱，蕭將軍既讓她們參與查案，便是可用之人。”
“朕自己也粗通幾分拳腳，自保尚可。”
“再加上經武你，”她看向聞經武，目光灼灼，眼底滿是信任，“你身手不凡，有你護持。”
“我們四人，換上便裝，悄然暗訪，反而不易引人注目，也更安全。”
聞經武迎上晏清那雙堅定的眼睛，所有勸阻的話都堵在了喉間。
他心中無奈，卻又有些竊喜。
能與晏清一同查案，近身護衛……這何嘗不是一種榮幸。
“是，孫臣遵旨。”
聞經武深吸一口氣，壓下紛亂的心緒，沉聲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