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晏清 089
需要
烏蘭圖雅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晏清迎著她的目光，神色坦然。
“朕無意迎娶她。”
“但眼下，蕭淩元勢大，北疆又強勢，朕不得不先虛與委蛇。”
晏清的話，點到即止。
但烏蘭圖雅本就聰明，瞬間便明白了晏清背後的深意。
這對於烏蘭圖雅來說，說不定也是能向北疆王室複仇的機會。
烏蘭圖雅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恨意與痛苦緩緩沉澱。
她對著晏清鄭重地俯下了身。
“陛下放心。”
烏蘭圖雅的字字堅定。
“圖雅，會配合陛下。”
“隻要公主殿下住進宮一日，臣女便有的是法子，讓她知難而退。”
“定會讓她自己，哭著鬨著主動提出離開大晏。”
晏清看著烏蘭圖雅決絕的模樣，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徹底鬆弛了下來。
忍不住真心實意地笑了起來。
笑容明亮耀眼，不帶一絲雜質。
烏蘭圖雅彷彿被晏清的笑容晃了眼。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晏清。
褪去了帝王的威嚴與疏離，隻餘下少年人獨有的，乾淨而燦爛的模樣。
烏蘭圖雅看得有些呆了，連呼吸都忘了。
晏清並未察覺到烏蘭圖雅的失神。
見目的達成，她便準備起身離去。
“宮裡不比草原，你身子弱，多添件衣裳。”
她站起身，最後叮囑了一句。
“好好調養身體，朕……還需要你。”
說完，晏清便帶著翠喜，轉身離開了長秋宮。
直到晏清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門外，烏蘭圖雅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她緩緩抬起手，覆上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
看著晏清離去的方向，眼底的神色複雜到了極點。
烏蘭圖雅覺得她不再僅僅是個家破人亡、寄人籬下的可憐郡主。
她是皇帝的“需要”。
是足以撼動北疆王庭的至關重要的存在。
烏蘭圖雅緩緩握緊了手，感受著掌心被指甲刺破的痛感。
頭腦卻是前所未有地清醒。
眼底的迷茫與脆弱寸寸褪去。
……
晏清回到寢宮時，天色已晚。
殿內燭火通明，暖意融融，將一身寒氣儘數驅散。
林嬤嬤早已等候在側，見晏清眉眼間不複前幾日的凝重，反而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輕鬆，緊繃的心也跟著鬆了下來。
“陛下心情瞧著不錯，可是有什麼喜事？”
晏清脫下厚重的披風，交到翠喜手中，聞言隻是淡淡一笑。
“沒什麼，隻是想通了一些事。”
林嬤嬤不再多問，隻是笑著將晏清引至膳桌前。
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小菜，都是晏清素日裡愛吃的。
一碗熱氣騰騰的山藥排骨湯，一碟醬色誘人的東坡肉，還有一盤清炒的碧梗菜，簡單卻溫馨。
“知道陛下勞心費神，老奴特意讓禦膳房燉了湯，陛下快趁熱喝些，暖暖身子。”
林嬤嬤一邊說，一邊為晏清佈菜，絮絮叨叨地講起了鄉野間的趣聞。
“說起這碧梗菜，在我們鄉下還有個說法，叫‘清白菜’，說是吃了能讓人心裡清明，做事順遂呢。”
“還有這東坡肉，傳聞是位大文豪被貶謫時，窮得沒辦法，纔想出來的吃法，沒想到竟成了流傳百世的美味。”
晏清聽得入了神，嘴角不自覺地彎起，最後竟忍不住輕笑出聲。
笑聲清脆，不帶半分帝王的威儀，倒有幾分尋常女兒家的嬌憨。
在溫暖的燈火與絮叨的家常話裡，晏清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得到了片刻的安寧。
彷彿又回到了從前無憂無慮的年歲，有親人圍坐，燈火可親。
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
五天時間很快就過去。
晏清在正殿接見北疆公主。
她設想過無數次北疆公主的模樣。
可能是如烏蘭圖雅那般，帶著草原的風沙與烈日，英氣勃勃。
再或者是粗獷不拘小節的，眉宇間儘是草原兒女的驕傲與不馴。
可當北疆公主在蕭淩元的引領下，出現在殿門處時，晏清卻怔住了。
來人身著一襲藕荷色的廣袖流仙裙，裙擺上用銀線繡著精緻的卷雲紋，隨著她的走動，流光溢彩。
發髻高挽，斜插著一支點翠嵌寶的步搖，行動間，流蘇輕晃，搖曳生姿。
烏蘭珍身形合度，步履輕緩。
每一步都彷彿經過最精準的丈量，分毫不差。
及至殿前，烏蘭珍盈盈下拜，動作標準。
“北疆和碩公主烏蘭珍，參見大晏皇帝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溫婉柔順，如黃鶯出穀。
烏蘭珍緩緩抬頭，露出一張美豔不可方物的臉。
看向晏清時，帶著三分恰到好處的怯意，與七分渾然天成的柔順。
沒有一絲一毫草原的風霜，更不見半分北疆女兒的驕縱。
分明就是一位自幼受著最嚴苛禮教長大的大晏貴女。
晏清的心，瞬間冷了下來。
北疆王庭為了這一天，竟是早早便做了準備。
他們不是送來一位公主，而是送來一件按照大晏最高標準，精心打磨了十幾年的“活”的貢品。
野心昭然若揭。
晏清的目光，就這麼直直地落在烏蘭珍的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拋開立場不談，這位公主，確實美得驚心動魄。
是一種能讓任何男人都為之傾倒的美。
身側的蕭淩元，見晏清隻顧著看人，遲遲不語，原本淡然的臉色一寸寸沉了下來。
眼中閃過一絲陰翳。
“陛下。”
蕭淩元低沉的聲音響起，像是在提醒。
晏清瞬間回神，目光從烏蘭珍臉上移開，恢複了帝王的清冷與威嚴。
她看向階下的美人，聲音平淡無波。
“公主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平身吧。”
“謝陛下。”烏蘭珍柔柔應道，順從地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安靜得像一幅畫。
晏清的目光掃過她，隨即開口。
“來人，為公主安排住處。”
她頓了頓，彷彿是臨時起意般，補充道。
“烏蘭圖雅郡主亦是北疆王室，如今獨居長秋宮，想必孤寂。”
“不如就將公主安排在離長秋宮最近的碎玉軒，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此言一出，蕭淩元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烏蘭珍依舊是那副溫順的模樣，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
“聽憑陛下安排。”
她再次福身行禮，姿態完美無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