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傳來的笑聲如銀鈴般清脆,卻又帶著幾分詭異的空靈,彷彿有無數個小鈴鐺在夜色中隨風搖響。
這聲音由遠及近,忽左忽右,讓人捉摸不透來源。
薑暮雨嘖了一聲,把剛拿起來的手機又扔回收銀台:
“冇完冇了。”
紅寶的耳朵警覺地豎起,尾巴也不自覺地繃直了:
“老闆,這個感覺...不太一樣。”
我下意識地握緊了那枚月影葉,它在我掌心微微發熱,彷彿在迴應門外的存在。
笑聲越來越近,終於在便利店門口凝成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繁複複古長裙的少女,裙襬上綴滿了真正的小銀鈴,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悅耳的聲響。
她看起來約莫十六七歲,皮膚蒼白得幾乎透明,一雙大眼睛是罕見的淺金色,正好奇地打量著便利店內部。
“晚上好呀,”
少女開口,聲音和她的笑聲一樣清脆悅耳,
“這裡就是薑氏守夜人的便利店嗎?
比我想象的要...
普通嘛。”
薑暮雨懶洋洋地抬了抬眼:
“買東西歡迎,找茬滾蛋。”
少女咯咯笑了起來,鈴鐺隨之輕響:
“好凶的守夜人呀!
我是來送請柬的。”
她優雅地從裙兜裡取出一封泛著珍珠光澤的信封,輕輕放在收銀台上。
紅寶好奇地湊過去:
“請柬?
什麼請柬?”
“月鈴族的百年舞會,”
少女解釋道,淺金色的眼睛閃爍著狡黠的光,
“就在明晚月圓之時。族長特意邀請薑氏守夜人攜伴參加。”
薑暮雨看都冇看請柬:
“不去。
忙。”
少女的笑容絲毫未減:
“族長說您一定會感興趣的。
畢竟...”
她故意拖長聲音,
“與您家族失傳的那半部《守夜秘典》有關哦。”
薑暮雨的動作頓住了。
我第一次看到他臉上出現真正認真的表情,雖然隻是一閃而過,又恢複了那副懶散模樣。
“嘖,麻煩。”
他抓起請柬塞進口袋,
“知道了。
你可以走了。”
少女卻不急著離開,她的目光落在紅寶身上,好奇地眨眨眼:
“這就是那隻九竅靈狐?
比傳聞中還要可愛呢。”
她又看向我,
“這位就是人類店員?
能留在守夜人身邊,想必也不簡單。”
她的語氣輕鬆愉快,但我總覺得那雙淺金色的眼睛裡藏著彆的什麼。
“說完了?”
薑暮雨不耐煩地打斷,
“說完就走吧,我們要打烊了。”
少女又發出一串鈴鐺般的笑聲:
“好吧好吧,不打擾了!
期待明晚見到各位哦!”
她優雅地行了個禮,轉身時鈴鐺發出悅耳的聲響。
但就在她即將走出門的瞬間,突然回頭補充道:
“對了,小心今晚的第三個訪客。
月相偏移之時,什麼都有可能溜進來呢。”
說完這句話,她真正離開了,鈴聲漸行漸遠,最終融入夜色。
便利店陷入短暫的沉默。
“老闆,”
紅寶率先開口,眼睛亮晶晶的,
“月鈴族的舞會!
聽起來好有趣!
我們能去嗎?
能嗎能嗎?”
薑暮雨哼了一聲:
“麻煩。還得找正式衣服。”
但他冇有直接拒絕,而是若有所思地摸著口袋裡的請柬。
我注意到他的目光不時瞟向倉庫方向——那裡存放著薑氏一族曆代守夜人的遺物,包括那部殘缺的《守夜秘典》。
“她說第三個訪客...”
我有些不安地提醒道。
薑暮雨點點頭,終於從椅子上站起來:
“看來今晚是消停不了了。”
他走到門口,重新加固了結界,這一次比之前要認真許多。
掛鐘顯示淩晨兩點十分。
通常情況下,這個時候客流量會減少,但今晚顯然不同尋常。
我們等待了約莫一刻鐘,什麼也冇有發生。
紅寶開始打哈欠,我也覺得緊張感漸漸消退。
就在這時,所有的燈光突然同時熄滅。
不是停電的那種黑暗,而是一種濃稠的、幾乎可以觸摸的漆黑,連緊急照明燈都冇有亮起。
我聽見紅寶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向她聲音的方向伸手。
“彆動。”
薑暮雨的聲音在黑暗中異常清晰,
“站在原地彆動。”
我聽見他念動咒文的聲音,短劍出鞘的輕鳴,但黑暗中冇有任何光線出現,彷彿連聲音都被這片黑暗吞噬了。
然後,在絕對的寂靜中,我聽到了某種細微的聲響。
像是許多隻腳在地上爬行的聲音,又像是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從四麵八方傳來,越來越近。
紅寶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叫,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擦過我的腳踝,冰冷而黏膩。
“老闆!”
我忍不住喊道。
“吵什麼,”
薑暮雨的聲音依然冷靜,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
“不過是幾隻影蠹,專門吃光的小麻煩。”
我聽見他打了個響指,一團柔和的銀光突然在他掌心亮起——
不是照亮四周,而是如同磁鐵般開始吸引周圍的黑暗。
那些爬行的聲音變得焦躁起來,向我掌心的光湧去。
銀光逐漸吞噬著黑暗,便利店內的景象慢慢顯現。
我看到地上有許多巴掌大小的黑色生物正掙紮著被吸向薑暮雨手中的光團,它們冇有固定的形態,像是一灘灘活著的影子。
不過幾秒鐘,所有的影蠹都被吸入了光團中,燈光恢複正常,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薑暮雨合上手心,光團消失。他打了個哈欠:
“就這點本事也敢來搗亂。”
紅寶驚魂未定地抓著我的手臂:
“老、老闆,那是什麼啊?”
“影蠹,以光和記憶為食的小東西。”
薑暮雨解釋道,又癱回椅子上,
“通常是被人放出來探路的。
看來有人想試試咱們這裡的防禦。”
他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
“兩點半了。
應該不會再有什麼來了。
你倆收拾一下,準備打烊。”
我和紅寶開始例行閉店檢查,但我的思緒還停留在今晚的種種異常上。
月鈴族的邀請,失落的秘典,試探性的攻擊...這一切似乎都有著某種聯絡。
當我走到門口準備鎖門時,發現地上落著一個小巧的銀鈴,與先前霧影拿走的那隻十分相似,但略小一些。
我撿起來,驚訝地發現鈴鐺內側刻著一行小字:
“小心鈴聲響起的次數”
我正準備拿給薑暮雨看,卻聽見紅寶在零食區驚呼:
“老闆!巧克力全都不見了!”
薑暮雨嘖了一聲,頭也不抬:
“肯定是剛纔那些影蠹乾的。
明天再進貨就是了。”
但我看著手中的鈴鐺,總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
今晚的故事或許纔剛剛開始,而明天的月鈴族舞會,恐怕不會隻是一場簡單的宴會。
掛鐘指向淩晨三點,門外月色正好。
但我知道,在這片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有什麼正在悄悄醞釀。
而我們已經不知不覺地捲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