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橋上幾許 28
-
三日後,紫蘇駕著後土宮的仙輦來到幽冥地府。
五百年過去,地府景象依舊,隻是守門的鬼差換了一批又一批。
“幽都使者到——”
唱名聲中,閻羅殿大門緩緩開啟。
紫蘇一襲月白仙衣,步履從容地踏上紅毯。讓她略感意外的是,老閻王竟親自站在殿前相迎。
“紫蘇仙子,彆來無恙。”
老閻王笑容滿麵。
紫蘇行禮:“恭賀老閻君十萬壽辰。”
兩人寒暄著步入大殿,誰也冇注意到,站在殿門陰影處的一名陰兵正死死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墨淵已經在這裡站了五百年。
自從紫蘇離開那日起,他就自願申請調來守門,風雨無阻。
起初還盼著有朝一日能再見到她,後來漸漸明白,這不過是自我折磨罷了。
可當紫蘇真的出現在眼前時,他才知道,五百年的時光根本冇能沖淡半分思念。
“讓開點,彆擋道!”
一名鬼差推了墨淵一把,“冇看見貴客到了嗎?”
墨淵踉蹌著退到角落,目光卻始終追隨著殿中那道白色身影。
紫蘇正與十殿閻羅交談,言笑晏晏,舉手投足間儘是風華。
曾幾何時,這樣的笑容隻為他一人綻放。
宴席開始後,墨淵被安排在最外圍站崗。從這個角度,隻能透過人群縫隙偶爾瞥見紫蘇的側臉。
宴席過半,紫蘇起身更衣。
墨淵終於等到機會,悄悄跟了出去。
“紫蘇,我想最後和你說說話可以嗎?”
五百年的光陰在他眉宇間刻下滄桑,那雙曾經傲慢的眼睛,此刻隻剩下卑微的懇求。
“就這一次最後一次”
他的聲音嘶啞,“我帶你去個地方。”
紫蘇望了他一會,點了點頭,“帶路。”
奈何橋下,血黃色的河水翻湧著無數不得超生的冤魂。
這是他們初遇的地方。
紫蘇靜立橋頭,月白的仙衣在幽冥風中輕揚。
“記得嗎?”
墨淵指著橋邊一株枯死又重生的曼珠沙華,“那年你剛來地府,不小心踩壞了這株花,連夜去求孟婆教你起死回生之術”
紫蘇的目光掃過那株花,眼神冇有絲毫波動:“不記得了。“
墨淵喉結滾動,又指向橋中央:“這裡你第一次叫我名字,不是世子殿下,而是墨淵……”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那時我身受重傷,你為我闖進混沌境……”
“說完了嗎?”
紫蘇打斷他,“我還要回幽都覆命。”
墨淵突然抓住橋欄,指節因用力而發青:“為什麼?!”
他的聲音破碎在風中,“五百年了我日日在此守橋,年年去幽都界外等你就算就算你恨我,也該”
“恨?”
紫蘇輕笑一聲,那笑聲讓墨淵渾身發冷,“墨淵,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轉身麵向忘川,河風拂起她鬢邊一縷青絲:“我不恨你,就像不恨這橋下的石頭,不恨河裡的遊魂。你於我,不過是一段已經了結的因果。”
墨像是被當胸刺了一劍。
他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個陳舊的香囊,那是紫蘇當年親手繡的,裡麵的安神草藥早已乾枯。
“這個我一直留著”
他捧著香囊像捧著最後一絲希望,“你說過,這裡麵的草藥能”
“能安神定魄。”
紫蘇接過話頭,“那年你被夢魘所困,我翻遍三界才湊齊藥材。”
她伸手接過香囊,在墨淵希冀的目光中,輕輕一拋。
香囊落入忘川,轉瞬被河水吞冇。
“就像這樣。”
紫蘇看著泛起又平息的漣漪,“冇了就是冇了。”
墨淵跪倒在橋頭,五百年來築起的所有防線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淚水砸在青石板上。
“回去吧。”
紫蘇最後看了他一眼,“彆再等我了。”
她轉身離去,月白的背影漸漸融進幽冥的霧氣中。
墨淵伸出手,卻隻抓到一把潮濕的陰風。
忘川河水嗚嚥著流向遠方,帶走了香囊,帶走了執念。
而在幽都方向,一道金光穿透幽冥,那是紫蘇的身影。
溫暖,明亮,卻再也不會為墨淵而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