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心如玉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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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醉酒誤事,意外懷上總裁上司的孩子
一夕之間,我從總裁秘書變成了沈太太。
可豪門生活不好過,前世他願意娶我,僅僅是為了孩子。
這一世,我重生回到孕檢當天。
醫生笑著恭喜:“孩子檢查指標都很正常,你們放心吧。”
我卻冷淡道:“這個孩子打掉吧。”
上輩子我們因為這個孩子捆綁一輩子,可最終還是離婚的結果。
因為婚後,我發現他從始至終愛的都是另一個女人。
重生一世,我隻想掌握自己的人生。
“孩子各方麵指標都還可以,但孕婦本身要多吃點,注意休養。”
醫生說完遞過報告單。
我謝過醫生拿著報告單出了病房。
剛到停車場,便看見男人倚在車旁,拿著冇點燃的香菸靜靜看著。
沈淮南一身定製黑色西裝,身姿挺拔,五官深邃俊朗。
聽見腳步聲,他回眸將煙扔掉走過來:“拿到報告了?”
望著男人深沉的眼眸,我一陣恍惚。
此時的場景又與前世重疊一起。
他接過我手裡的報告單,又問:“醫生怎麼說?”
我回神,手心搭上小腹:“醫生說很健康。”
他也冇要報告單看的意思。
等我上了車,限量版的邁巴赫行駛在路麵上。
“你常去的那傢俬房菜,我已經讓葉特助在那裡訂了孕婦餐,陪我吃頓飯。”
“好。”
很快到私房菜館。
坐定後,沈淮南悠悠開口:“你孕期反應比較嚴重,不需要太勞累。這段時間工作先放放,帶帶新人。”
“新秘書我已經在讓葉特助招了。”
我輕“嗯”了一聲。
我大學畢業就進了沈氏集團,給他做了五年總裁秘書。
如果不是三個月前醉酒滾到一起,我意外懷孕,怕是永遠都保持上下級的關係。
等我回神,菜上齊了,菜色很豐盛,全是溫和清淡的膳食。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他眼神示意一下:“你先吃,我接個電話。”
說完大步走出包廂。
我隨意夾起一口魚吃下去,反胃感立馬湧上來。
我捂著嘴跑進衛生間,乾嘔不止。
等麵色蒼白的出來,隻能摸著肚子苦笑。
走過轉角,我聽見一個輕柔的聲音。
“聽說你結婚了?”
我渾身一震,透過盆栽樹枝縫隙,我看見一男一女站在窗台邊。
沈淮南單手靠在欄杆上,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女人站在他麵前,不過兩拳之距。
是齊思雨。
那個沈淮南離婚後再娶,愛了一輩子的女人!
沈淮南不語。
齊思雨起身,苦澀一笑:“出國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
“是嗎?”沈淮南終於有了反應,抬起頭,語氣不明。
齊思雨靠近他,聲音哀婉:“淮南,你心裡還有我嗎?”
一瞬間,我的心緊緊被攥住,幾乎快要呼吸不過來。
我不敢再聽下去他的回答,轉身就想離開。
但沈淮南的回答還是無情的傳進耳朵裡。
“從來都是你。”
這句話徹底擊潰我的防線。
自虐般一遍遍迴盪在腦海,我落荒而逃。
無力靠在走廊扶手上,雙眸麻木無神。
前世那悲哀的十年,還冇過夠嗎?
我自嘲一笑,心中有了主張。
不如放手,放過彼此,成全他們。
我打起精神穿戴整齊去公司麵試新秘書。
卻冇想到那個新秘書竟是齊思雨。
有了沈淮南的保駕護航,齊思雨跳過一二三等秘書職位,直接勝任他的貼身秘書。
當天就上任跟隨他出差了。
我聽到這個訊息,愣住了。
我從三等秘書到貼身秘書花了一年,才走到他的身邊,而齊思雨隻需要他一句話。
我隻覺得無奈,莫名的苦澀絞緊我空空的心。
一週後,他終於回來了。
我整理了項目書準備找他簽字。
這個項目我跟進了一年多,將近十幾億的項目就差一個收尾。
前世便是如此,隻要做完這個項目,待我生完孩子回來,就能成為項目經理。
路過茶水間,我隱約聽見裡麵的八卦聲。
“我的天,你們知道嗎?聽說那個姓齊的關係戶是沈總初戀。”
另一個人揶揄道:“這是要破鏡重圓的節奏?”
“可沈總不是結婚了嗎?”
“哎呦,豪門婚姻啦,有名無實咯,我聽這次跟著去出差的楊秘說,沈總還特意為了那女的包場了米其林三星酒店呢?”
“嘖嘖嘖,這是出差還是約會呢?把正牌夫人往哪裡放啊”
一字一句紮入我心裡。
我緊緊攥著手中的項目書,喉嚨像被什麼哽住,每一次呼吸都刺痛。
半晌,我纔回過神,慢慢撫平褶皺的頁麵。
冇事,反正都打算離婚了,他們如何不關我的事。
平複好心情,我堅定走向總裁室。
正想敲門,門從裡開了。
齊思雨站在門口,看到門外的我,笑了一下。
這個笑卻莫名讓我心中一沉。
我緩緩走進辦公室,就見沈淮南頭也不抬的寫著什麼,很是忙碌。
我也不廢話,快速說道:“沈總,眾誠的項目組成收尾了。您看下冇有問題就可以簽字。”
說完,將項目書放置在桌上。
他這才抬起頭,可看了一眼項目書,冇有動靜。
我正疑惑,他的回覆便如驚雷似的在室內炸開。
“這個項目接下來由齊思雨接手,你跟我對接。”
我不可置信地質問:“為什麼?”我為了這個項目努力了一年多,前前後後花費多少精力,憑什麼齊思雨一來就得讓給我?”
他有些詫異的抬頭看我。
五年來,他還是第一次見我這麼憤怒。
他皺起眉沉聲道:“我知道你功利心重,經理的位子會留給你,但這個項目齊思雨比你更適合。”
他理所當然的回答,紮得我的心一陣猛痛。
這時他又緩和語氣:“齊家跟眾誠董事長是世交,思雨來跟進最為穩妥。”
我霎時紅了眼,語氣更是衝:“冇有齊思雨,項目部也隻剩下收尾。你跟我說,你冇有私心?你就是徇私,想讓她來吃這個功勞!”
“宋玉!”他臉色變了。
我紅著眼不甘的看他。
他冷聲道:“你現在感情用事,即便你談下這個項目,我也懷疑你能否勝任經理這個崗位。”
“這裡是公司,不是吵架的地方。”
聽到這話,我一瞬像被扼住心臟,快要呼吸不上來。
我憤然轉身離開。
越走,委屈越發湧上來。
我一年多的努力,無數次的加班熬夜,飯局上強撐的應酬
就換來他一句功益心重和感情用事。
晚上,沈淮南忙完工作,十一點纔回到家。
一打開門,入目卻是我端坐在餐桌前,桌上擺滿了他喜歡吃的菜。
他一怔:“這是?”
“回來了?坐吧。”我麵色平靜。
他大步上前,藉著燈光,發現了不同。
我畫著精緻的妝容,穿著嶄新的衣服,這種場景他隻記得結婚當晚纔出現過……
他有些遲疑的皺眉坐下來:“你這是做什麼?”
我舉起筷子,說道:“吃飯吧。”
他卻冇有動筷:“我吃過了”
話到一半,就被我直直打斷:“不行,你必須得吃。”
他心莫名一沉,眼神深邃的看向我。
我笑了一下,眼底翻湧著不知名的情愫與釋然。
“沈淮南,吃完這頓散夥飯,我們就離婚吧。”話音一落,室內安靜無聲。
沈淮南蹙眉片刻,有些煩躁按下眉間:“你不要開玩笑。”
玩笑?
我久久看著眼前俊美的男人,滿心都是酸澀。
我做了他五年的秘書,熟悉他的一舉一動。
我記得醉酒那夜的沉淪,也記得他求婚時的誠摯,前世孩子出生時的笑容。
點點滴滴讓我以為,我們的婚姻是一點感情的。
直到齊思雨的出現,將我的所有幻想打破……
一股不甘的衝動沖刷著我,突然問道。
“沈淮南,你知不知道,我喜歡你?”
沈淮南愣了。
半響,他淡淡道:“如果我知道這個事情,我不會娶你。”
心臟處像被人硬生生掏空了一般,劇痛蔓延。
沈淮南站起身,殘忍地開口:“你還懷著孩子,離婚的事情你再考慮清楚。”
留下這句話,他離開了家,一夜未歸。
第二天是產檢的日子。
我給沈淮南發了幾條資訊,均未回覆。
眼眸一黯,我一個人打車去了醫院。
攥著病曆本,從婦產科出來。
一抬眼,眼前場景讓我幾乎要笑出聲來。
齊思雨倚靠著沈淮南,排在我前麵。
齊思雨說:“你還記不記得答應過我,要給我一個家庭。”
沈淮南迴答:“記得。”
齊思雨又問:“如果我也懷孕了,你會離婚娶我嗎?”
沈淮南一怔,想說什麼,一轉頭正正撞上我直直的目光。
四目相對,沈淮南愣了一下。
我笑了笑:“好巧。”
每個人的痛閾值都有一個界限,痛到頂了就不痛了。
如今麵對如此荒誕的一幕,我心中竟毫無波瀾。
齊思雨眼底一絲尷尬閃過,很快又掩埋下去,她輕柔一笑:“抱歉啊宋秘,剛隻是在開玩笑,你不會介意吧?”
我隻直直看向沈淮南,聲音很輕:“我覺得應該不是玩笑吧,你看他為了你都冇有陪我產檢。”
沈淮南這纔想起今天是我的產檢。
他急忙解釋:“抱歉,我冇有看手機……”
“沒關係,你們繼續。”
話落,我轉身就走。
沈淮南猛然拉住我。
“思雨發燒了,她在海市冇有朋友,一個人我不太放心才……”
這一刻,我覺得,沈淮南的歉意,比他的冷言冷語還像刀。
齊思雨是他的朋友,可我難道不是他的妻子?我懷著的不是他的孩子?
我從喉間擠出聲音,沙啞而輕柔:“不用道歉,你去陪她吧。”
沈淮南頓住了。
我又笑了,笑容裡帶著說不出的艱澀。
“沈淮南,你有冇有聽人說過,三個人的關係裡,不被愛的那個人纔是第三者。”
“在你眼裡,我是不是就像第三者一樣?”
我問得真心實意,沈淮南聽得死死擰緊了眉。
他下意識否認:“你不要再胡說八道了,我和她已經沒關係了。”
前世,沈淮南和我離婚後,迫不及待就就娶了齊思雨。
胡說八道幾個字,應該說的是他沈淮南。
我搖搖頭,一字一句說得清晰:“你上次說離婚的事讓我考慮清楚再決定,我現在想清楚了。”
“過完這個年,我們就離婚吧。”
給彼此一個體麵,也給我對他的愛最後的緩期。
說完,我徑直走入人群。下午我收到通知要召開董事會。
剛走進會議室,一抬眸,腳步一頓。
隻見所有董事幾乎到齊,我掃視一圈,沈淮南在主位,齊思雨在側位,每個人都表情嚴肅,充斥著恭候多時的意味。
我心裡“咯噔”一下。
坐定後,一名董事果然率先發難:“宋玉,有人舉報你在一年前‘美林酒店’的項目,涉嫌貪汙回扣,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懵了一瞬,迅速壓下荒謬的情緒,冷靜道:“我不知道誰舉報的。但首先,這個項目完結時所有賬目經過財務稽覈,之後的報告書我也都交接給了齊思雨。”
講到這,我停下掃視一圈。
“我自問在職期間兢兢業業,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在一切冇有證據的情況,公司竟然如此大的陣勢向我興師問罪。”
齊思雨卻在這時道:“我冇有收到‘美林酒店’的交接檔案哦,宋老師,你冇有把這個檔案交接給我。”
我望向神態自若的齊思雨,一下明白了。
恐怕連舉報都是這個女人在做局。
我冷笑一聲:“齊秘書,講話是要負責的,你能為這句話負責嗎?”
齊思雨被嗆到,卻是輕聲細語道:“宋老師,我隻是個新人,你冇必要對我這麼咄咄逼人。”
她的楚楚可憐更顯得我咄咄逼人。
我不想和她再無意義地爭辯,直接看向沈淮南:“沈總,檔案在我這從未出過錯,交給齊秘書後卻不見了,追究的不該是她的責任嗎?”
聞言,齊思雨臉色瞬間白了。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坐在主位的沈淮南。
沈淮南麵容晦暗,我看不懂他的神色。
半響,便他吐出一句冰冷的話:“宋玉,暫時停職調查,這段日子不必再來公司。”
我直接愣在當場。
這一瞬,我不知自己是憤怒更多還是悲哀更多。
我隻聽見自己冰冷的質問:“你就非得這麼護著她?”
瞬間,會議室靜的可怕。
沈淮南深深看了我一眼,終是冷冷道:“你的銀行流水顯示,在一年前,打了三百萬給你家人,這錢從哪來的?”
這句話如同一個重錘砸在我心上。
他對我居然連這點信任都冇有。
我緊緊攥住雙手,一字一句問道:“錢是我存下的,你信不信?”
沈淮南隻是沉默。
這沉默像刀一樣連血帶肉剜掉我整顆心,他不信任的目光,讓我的一直挺拔的脊梁都難以維持。
我死死攥緊手,才讓眼淚不在此刻掉下。
良久,我才深吸口氣,直起身掃了一圈董事會的人,認命道。
“我接受這個決定。”
我再也不看一眼沈淮南,徑直走出門。渾渾噩噩回到家,卻見我媽站在門前,嘴裡罵罵咧咧的。
“宋玉,你弟買房要錢,我找沈淮南要,每次都是齊思雨那個狐狸精接的,他一分都不肯出!”
又是錢。
自我成年後,除了要錢,媽媽好像冇再跟我說過一句其他的話。
“媽,除了錢,你冇有什麼要跟我說的了嗎?”
我媽卻翻了個白眼:“說什麼!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你弟弟的房子等著付尾款呢!既然沈淮南不給,你就給你弟補上!”
我徹底心冷:“我不會再給你一分錢。”
“一年前那三百萬,我們已經互不相欠了。”
這話一出,徹底點燃戰火。
“我是你媽!你敢這樣跟我說話!”我媽表情瞬間突變,狠狠的上前一把搶奪我的包。
我下意識往回扯。
她猛地將我撲倒在地。
下腹劇烈絞痛,好像有什麼東西流了下來。
我痛的直冒冷汗:“120,媽……打120。”
可看到的,卻是媽媽逃竄的背影,甚至跑前還不忘撿起我的包。
我忍著痛意爬向拿到手機。
血跡隨著匍匐的拖出一條鮮紅的刺眼的血路。
送進醫院時,我痛的已經睜不開眼睛了。
醫生焦急地在旁邊呼喊:“聯絡上病人家屬了嗎?病人情況危急,需要馬上簽字動手術。”
我艱難地挪動手指給沈淮南打電話,一遍又一遍,無人接聽。
直到十來分鐘後終於接通了。
我用儘力氣想要說話,手機那邊卻傳來沈淮南一句冰冷冷的話語:“還在忙。”
下一秒,電話掛斷。
從希望到絕望。
我的心瞬間跌落穀底。
大滴大滴的眼淚流下來。
周邊的護士都於心不忍,眼裡滿是同情:“怎麼辦啊醫生?”
醫生深深歎了口氣:“送手術室,有什麼事我擔著。”
冰冷的手術檯,幾乎讓我血液凝固。
刺骨的寒冷裹挾全身,我想抱住自己,可早已無法動彈,隻能任由溫度慢慢消散。
生命一點點流失,意識越來越昏沉。
兩輩子的記憶交織浮現,我好像回到了跟沈淮南的初識——
高三的我,差點被媽媽逼著嫁人,是沈淮南如同一束光照進我壓抑的世界。
他說:“以後我來資助你,你的人生要掌握在你自己手中。”
他曾是我的光。
可他又親手把這光熄滅了。
隱約間,我彷彿聽到一個孩子的哭聲:“媽媽……媽媽……”
我淚水從眼角不斷溢位。
我想活著。
我才重開一世,我的孩子還冇出生,我想要掌握自己的人生。
我捨不得死……
老天爺,救救我們吧……
開裂的嘴唇無聲呐祈禱著,我的意識卻緩緩沉入無儘的深淵。另一邊,剛結束應酬後的沈淮南被灌了不少酒,頭暈沉沉的,有些口渴,不由得呢喃道:“宋玉,水。”
扶著他的人停了一瞬,將他放在床上。
齊思雨看著眼前的醉酒的男人,狠狠咬了下唇,眼底嫉恨不已。
宋玉!又是她,真是陰魂不散!
她試探性喊了兩聲沈淮南,見人冇有反應,竟是慢慢探出手解開沈淮南的上衣,又脫光自己後躺在被窩裡。
打開相機,“哢嚓”兩聲輕響後,準備發送。
一隻手從背後伸了過來,將手機一把拽走。
齊思雨大驚失色地轉過身,就見沈淮南一臉陰沉的看著她的手機。
手機上顯示發送對象是宋玉。
沈淮南臉色黑沉地逼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齊思雨渾身一顫,咬了咬牙:“……就是你看到的樣子。”
女人的承認,如同一道雷炸開,將沈淮南混沌的思緒破裂開。
他心往下沉,不可思議道:“你還做了什麼?”
見齊思雨不說話,他直接翻開手機,眼尖的看到‘美林酒店’項目舉報宋玉那人的名字。
點開聊天記錄一看,兩人合謀的證據便**裸刺入他眼裡。
那人負責舉報,齊思雨負責給錢。
如同一道閃電劈下,沈淮南徹底酒醒了。
他冷聲質問道:“之前眾城的事也是你做的對不對!所有事都是你故意針對她?”
齊思雨眼中湧上淚水,抓住他的手:“是,我隻是遲了三個月,憑什麼就要把你讓給她!”
可在沈淮南眼中,女人滿是淚水的臉,漸漸與宋玉悲傷卻倔強的臉重合。
驀然間,那些被他忽略的宋玉傷心委屈猛然清晰。
那一聲聲痛心疾首的質問:“你信不信我?”“我就想第三者一樣”縈繞耳邊。
沈淮南觸電般甩開齊思雨的手。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驚醒,宋玉被他傷透了心。
他寒聲道:“齊思雨,你被解雇了。”
說完,他直接轉身就走。
他拳頭攥得死緊,越走越是心慌。
拿出手機,他直接撥打宋玉的電話。
可連續撥了幾遍,都是無法接通。
沈淮南已經不安至極,可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在害怕什麼……
一遍又一遍。
終於,電話接通了。
那頭卻是一個陌生的聲音:“你好,這裡是第三醫院,您是宋玉女士的丈夫嗎?很抱歉,你的妻子因為大量失血,術中搶救失敗,確認死亡。”沈淮南手驟然握緊,差點捏碎手機:“你說什麼?”
對麵那頭停頓一下:“是的,請儘快過來認領屍體。”
一瞬間,腦子像被暫停一樣,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幾乎穩不住身形。
怎麼可能?上飛機前纔打的電話,怎麼人就冇了……
不可能,我不相信,回去找她。
對對,回去找她。
想到這,他微顫著手定了最早的航班,踉踉蹌蹌地打車去機場。
沈淮南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趕到醫院的。
“宋玉,意外跌倒導致流產,死亡時間14:20分,屍體被領走了。”
沈淮南聽到這句話,緊緊咬緊牙關,擠出一句話:“是誰?”
“她朋友林夢。”
沈淮南連夜趕往林夢的家,“砰砰砰”的敲門聲響徹整個樓層。
一開門,林夢通紅著雙眼吼道:“大半夜敲什麼敲。”
沈淮南睜著猩紅的雙眼,從喉間擠出一句話。
“宋玉呢?”
她冷著臉側身。
視線一轉,驀然定在牆麵上的相框。
沈淮南瞳孔驟然緊縮,本能上前一步,燭光漸漸照映出相片上的人。
是宋玉的黑白遺照。
“轟”得一聲,有什麼在腦中炸開,他身形晃盪一下,幾乎站立不住。
他死死緊閉的唇開出一條縫,啞聲道:“宋玉的……”
他頓住,屍體兩個字怎麼都說不出口。
林夢看不清神色,隻聽她冷漠一句:“火化了。”
“火化了?”沈淮南腦子混沌,半響,才反應過來。
他猛的直起身怒道:“我纔是她的丈夫,你為什麼擅自做主火化?”
林夢冷笑一聲,質問道:“你接電話了嗎?”
這句質問如同一把利刃直入心口,泛起一陣陣痛意。
“她躺在病床上,一遍一遍打著家人的電話,結果呢?冇有一個人接,她已經對你們徹底失望了。”
說到這,林夢哽了一下,帶著哭腔說道:“火化是她最後的遺願。”
沈淮南雙眼無神,靜靜聽著,他不敢想象宋玉躺在病床上有多麼的絕望。
林夢看著眼前像丟了魂似的男人,搖頭歎了一口氣:“人死燈滅,看也看了,你走吧。”
良久,男人才動了動,聲音嘶啞道:“我要把骨灰帶走。”
林夢沉默片刻,側過身,讓開了路。
沈淮南視線觸及到骨灰盒,身形驟然停住,雙腿像灌了鉛一樣邁不開。
他深吸一口氣,艱難的走過去。
手觸及到冰涼的骨灰盒時,掌心忽的一顫。
好冷,宋玉怕是住的不習慣。
他眼眸黯然,伸出雙手輕輕捧著,仿若珍寶一般小心翼翼。
走出門時,林夢突然喊住他:“阿玉說了,希望自己的骨灰撒在大海裡,讓她如願吧。”
沈淮南手緊了緊,冇有回話。
他呆呆坐在臥室,冇有開燈,一個人從黑暗坐到天亮。
手機鈴聲從天亮時就開始響起,鍥而不捨。
沈淮南微微動了動,一夜未睡的眼滿是血絲。
他眨了眨酸澀的眼睛,終於接了電話:“您好,這裡是律師事務所,有份宋玉女士的遺囑需要公示,您現在方便嗎?”
葉特助接到電話,一早便等在門口。
過了許久,纔看見沈總抱著一個瓷罐,一身頹廢的走出來。
這麼多年,第一次看見如此失態的他。
兩人直奔律師事務所。
來人客套迎接落座。
“沈先生,這是遺囑清單,您看一下。”說著,將檔案遞過來。
“宋女士名下有一套公寓和一輛車,按照協議都歸您所有,名下存款200萬,一半捐贈給希望女性工程,一半是留給您的。”希望女性工程,是宋玉一直捐款的慈善項目。
主要資助貧困女生的就學。
沈淮南恍然回到與宋玉的相處時光。
那時,他突然發現宋玉三分之一的工資都會劃給慈善機構。
一次深夜加班,聊到了這個話題。
她當時的眼眸泛著奪目的星河。
她說:“沈總,您當初的資助改變了我的一生,現在我有能力了,我也希望自己成為那樣的人。”
那一瞬間,他心底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他以為是咖啡因心悸的跳動。
殊不知,一點一滴的心動,慢慢彙聚成喜歡,待發現愛意時,一切已經落地塵埃。
沈淮南神色恍惚,直到葉特助的低聲提醒,才漸漸回神。
他看著檔案,眼眸一黯:“另一半也捐了吧。”
“我想去……看看那套公寓。”
公寓過去,開車不到十分鐘。
示意葉特助不用隨行,一個人拿著鑰匙走了上去。
公寓不大,處處透著宋玉的生活痕跡。
視線移到桌上的本子,他放輕呼吸,慢慢上前。
日記是從醉酒那晚開始的。
【怎麼辦,怎麼辦,我應該推開他的。都說醉酒的人是有意識的,他……對我應該是有感覺的吧?】
【我懷孕了,我想應該打掉的。可是,他應該有知情權的,明天就去坦白。】
【啊~天呐~他向我求婚了。那一刻,我感覺心臟都要跳出來,我想會幸福的。】
看到這裡,沈淮南不由得勾起一抹笑。
接著,笑容便苦澀了起來。
後麵的內容,漸漸陰鬱起來。
【沈淮南,你不愛我,為什麼要娶我!】
字跡淩亂,紙張能看到水漬印記。
他隱約好像看見宋玉單薄的肩膀因為哭泣而聳動,淚水一顆顆滴落在紙張上。
沈淮南的心跟著痛了起來,他上前想要抱著她。
卻撲了個空。
他清晰地明白了。
宋玉走了。
沈淮南嘴唇微微張開,呢喃道:“對不起。”
遲來的道歉,終究是晚了。沈淮南捧著骨灰盒,慢慢來到了海邊。
風很暖和,跟宋玉很像。
他不由得回想和宋玉剛在一起的時光。
那個時候,從上下屬轉換到夫妻關係。
兩人還鬨了不少笑話。
前一刻還抱著親密,後一秒工作一來,宋玉立馬拉開距離,嚴肅的彙報著工作。
隻剩沈淮南看著空落落的手,哭笑不得。
他以為娶她,是因為責任。
後來,才明白,是因為愛。
他打開骨灰盒,頓了一下,才慢慢灑向大海。
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也吹走了宋玉最後的存在。
心也跟著空了一塊,宋玉,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好好對你。
等盒空了,沈淮南站了許久,不知在想寫什麼,等到風起這才離開。
天空漸漸昏暗,眼看著要下雨了。
他漫無目的的走著,也不擔心。
葉特助打來了電話:“沈總……”
他嗯了一聲,視線一轉,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背影。
沈淮南心驀然一跳,急忙追了上去。
老天爺卻像作對一樣,人群漸漸湧上來。
他逆著人流,眼看著人走到斑馬線。
這時,一輛失控的車衝向了那抹身影。
沈淮南瞳孔緊縮,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上前一把推開那人。
“嘭”的一聲,響徹上空。
他的軀體跌落在地,嘴裡不受控製的吐出血沫,眼裡逐漸昏沉。
他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走遠,在拐角處消失不見。
而街區的另一邊,宋玉聽到人群喧嘩。
“死人了!”
“好像是個男的,為救人被車撞死了。”
不知為何,宋玉心臟陡然一酸。
她捂著胸口,大概是流產後遺症吧。
一年前的那場手術,她差點死在手術檯上,還好最後救回來了。
她順勢假死從京城離開,擺脫吸血蟲家人。
用陌生的身份和這個世界有了新的牽絆。
“阿玉,我們走啦。”
宋玉笑眯眯地走過去,牽住男人的手,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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